29、第 29 章 变声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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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很诡异的梦。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记得，只记得结局是糸师冴变成大福，被我一口一口吃掉了。他在我的胃里跟我说话，哔啵哔啵从开头到结尾都是一个音调，讨厌得要命，但无论怎么吐都吐不出来。应该是黏在咽喉了，呼吸也不大畅快，咳嗽半天从喉管里长出来什么，捅穿皮肉，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折断他的手指，露出的断面是深红色的，没有断裂的骨头，我鬼使神差放到嘴边舔了舔，居然是红豆馅。
然后我就醒了。
咒术师的梦一般是有意义的。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
所以……糸师冴尝起来真的像红豆馅？他没有这么甜，应该是抹茶馅的吧。涩口、有品尝门槛、吃得太快绝对会被呛到。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但是我又不吃//人。那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他有一天会掐死我？不是我瞧不起他，实施的难度确实有点高，不如祈祷英国脱欧。或者是说我拜托他帮我自//杀……
想不明白。我反复琢磨着这个诡异的梦，以至于抵达学校看到糸师冴的脸本能地感到了不爽，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说早上好，使用暴力的糟糕人士。
糸师冴往前倒了一下，缓了几秒才说出话：“你的自我介绍？”
声音还是哑的，听起来像公鸭。
我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那点火气一下子消失了。
开学的第一周他都不怎么爱搭理我，随便我说什么他都用几个字简单地打发过来。岂有此理！我留意到他全程紧紧闭着嘴，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脸：“难道你因为嘴太欠，被人打掉牙了？”
脸颊肉看着也没肿啊。我都还没动真格揍过他，谁有资格越在我前面下手？我非常不高兴。
被我盯烦了，糸师冴臭着脸半天才挤出来三个字：“……变声期。”
一开始糸师冴也以为是感冒没好完，他很少生病，诧异这回感冒居然绵延了小半个月，冬休时期倒可以好好休养，眼见着新赛季都要开始合训了，他的嗓子还哑着，万一还有其他症状？这就不行了，必须得去医院检查。
医生的压舌板和手电筒都让他感到烦躁，异物进入口腔，生硬的呕吐欲涌上来。家长和弟弟在门口守着像门神，他出门前就说了不要跟过来，但一转头，糸师凛已经换好鞋子等着出门了。
医生啪地一声关掉手电筒，露出慈爱到有些恶心的表情：“不用担心噢。不是感冒，只是到了每个人都会有的变声期而已，可能会持续几个月到一年。”
该死的变声期。
糸师冴本来话就不多，因为这破事所以更加降低了开口的次数，他除了家里那几人以外，说话最多的对象就是作为同班同学的我。
我：“被我发现也不丢人！”
我侧坐在他的桌子上，双手按着桌板，身体前倾郑重地跟他说：“我又不会笑话你。噗。哈哈哈哈………冴君、冴君。理理我嘛。”
糸师冴：“……………………”
他往后靠，发现踹桌脚根本没办法把我从桌子上颠下去之后就放弃了继续做无用功，只是恼怒地瞪着我，用眼神强调我的行为之幼稚。
他不在意的话，我也不会多在意的。我连那种脖子被捅了个洞，导致喉管漏风说起话嘶嘶作响的声音都听过，区区变声期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但他既然这么在意，我肯定要抓住机会狠狠嘲笑一番……时光流逝不会重来！人哪来的第二次变声期。
花江奈奈用身体挡住走廊可能投来的目光，显得有些难为情：“林酱，下节课要开始啦，我们得去楼下的教室，再不走来不及了。………这样子被人看到会产生误解的。”
我：“这个没什么好误解的，我就是在调戏他啊、”
我脑袋一歪，躲过他敲过来的手。
蹬回去，他抬腿闪过我飞过来的一脚。
花江奈奈满头大汗地阻拦，闭着眼睛小声喊：“不要打了啊！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了！去上课吧……！！”
教室里都没有其他人了，花江奈奈是为了等我才留到了最后，我本来是想早点走的，但糸师冴拧着眉头闭嘴一言不发坐在座位上不愿意一起走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他突然来月经流到裤子和椅子上了吗？不管我说什么内容他都紧紧闭着嘴，只有眼神在谩骂。
花江奈奈成功把我拽走之后就赶紧往楼下走，跟糸师冴拉开一段距离才跟我说：“林酱，小心一点……糸师君日常泡在足球场，家里也只有弟弟，下起手来肯定没轻没重。虽然你们只是在闹着玩，万一失手被打到了，会很痛的……”
好可爱的担心。我说知道啦。
真的知道了么？花江奈奈狐疑地看着我。
嗯嗯。我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看起来一点也没信，只是因为我口头保证了，觉得不好继续说才保持缄默。
下一节课是美术课，进去得有点晚，老师已经提前来了，说这节课是同学们两两捉对给对方画像。
班上的学生是偶数，现在差不多已经组队成功了，见到花江奈奈进门，平时跟她玩得不错的某个比较内向的女生像看见救星一样向她小弧度招手，似乎是落单了。她视线为难地在我跟另一个人之间打转。
我大方地按了按她的肩膀：“你去吧。不是还有个人没模特么？”
“………”她更不放心了，一步三回头。
我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支起画架，贴好素描纸，从笔筒里找了一支笔芯软硬适中长度也合适的铅笔，在纸上胡乱涂了几笔……不太顺手啊。换成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笔杆，调整一番倒是迅速找回手感了，路过的老师欲言又止：“林，这样拿笔……”
因为在我老家，所有人都是用毛笔写字和画画的。我镇定地造谣。……到底是从哪个年代来的啊！老师的脸上写满了这句话，但是充分尊重了我的自主性，并没有试图纠正我握笔的姿势。
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分钟，糸师冴踏进来。门口几个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男生瞬间静音，假装自己毕加索上身，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白纸涂画，生怕被包分配成跟他一组。
我在画板背后探出脑袋，向糸师冴指了指我对面的空位。
他看了一圈，没说话，单手夹着画板和画架坐过来了。
我：“看得到我的脸么？”
他点头。
我：“你不会把我画成妖怪吧？我还挺擅长画画的，这样感觉有点亏。”
他继续点头。
我探头去看他到底起笔画成什么样子，白纸上硕大一个扁圆，旁边标注着：厚脸皮。
我觉得不痛不痒。我妹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把我画成了红色皮肤的刺头铁T，我一度觉得她小小年纪就开始色盲加近视了，把孩子带去测度数，医生测了三次都说没问题，我曾经很担心，不是眼睛的问题就是脑子的问题了啊。所以现在看到糸师冴的大作，还有心思评价：“怎么连圆都画不圆。”
糸师冴继续往下写：笨蛋、白痴、轻浮。
一个词写得比一个大。
他每次有些生气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眼皮下压，青绿色的眼睛……像是静默燃烧的液体酒精。我觉得很漂亮，起码比他冷淡地目空一切时要看着更加漂亮。
我笑呵呵地在画板后面向他比中指，人是视觉动物，喜欢好看的东西没有任何错，他能为我提供情绪价值是他的荣幸，不过是会投胎长了张好脸而已，如果时间往前倒回二十年，我会去追这张脸膜的原始数据。
糸师冴额头直跳，也忘了跟我继续玩你画我猜的游戏：“什么意思？”
我把这句话翻译成他能听懂的内容：“如果他们没有结婚，我会去追求你的妈妈。”
糸师冴：“……………”
糸师冴气笑了，他睨我：“你喜欢这张脸？你喜欢我？”
“两者之间没有那么强的联系吧？我喜欢的脸有很多，比如，”我回忆了一会他上次给我看的杂志上的图，“贝克汉姆？那，这么推断我也喜欢他？”
糸师冴：“没眼光。”
我：“但你也喜欢他啊！你也没眼光。”
糸师冴这下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他说这是他弟弟喜欢的球星。行吧。我改口，弟弟君比较没眼光。糸师冴立刻说我最没眼光。
什么自恋中心的逻辑啊。他弟喜欢他就是眼光好，我不喜欢他就是眼光差。他理所当然地说他当然是最好的那个。
最好的那个公鸭嗓。我说完就挨了他的眼刀。
我：“如果你要是苦苦哀求，我说不定会喜欢你哦？”
糸师冴哼了一声，也不再只是挤出几个字出来，让我别探脑袋，本来就很难画，现在更难画了。啊。我真是有够好心的，任何人落在他笔下估计都是一块大饼，一个有正常审美的人看到他的画都会感受到精神攻击，只有我这种对他人的期待值极低的家伙会对他如此包容。
我用笔尖勾勒出他的面孔，尤其着重描画了纤细的眼睫和未经修理的眉毛，耐心只支撑我详细画完了他的上半张脸，剩下就全靠乱飘糊完，衣服总共就画了三根线，因为有详细刻画的部分，看起来效果更像是他半融于光线里朦朦胧胧地晕染开。
太厉害了。我往后退了点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没抬头就被糸师冴严肃阻止不要动。剩下半节课我都在原地坐桩发呆，等他画完，以为是什么大作，定睛一看，一个圆上套着大小不同的几何形状，上面还有些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线，旁边的字倒是被用力地擦掉了，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我没找到我的脸在哪里，凝重地扭头，糸师冴镇定自如地等待我的反应。
我指着其中一个圆：“这是什么？”
糸师冴：“你的眉毛。”
我大受震撼地指着另一个圆，继续问：“这又是什么？”
糸师冴：“……眼镜。谁让你戴圆框眼镜。”
圆框眼镜得罪你了！我无言指向最后那个让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的三角形。
糸师冴说那是耳朵。
真是绘画界的天纵奇才。说实话，能画得那么抽象已经是一种天赋了！我左看右看，居然在心中升起了一些敬意，问糸师冴既然画的是我，那我应该能拿走吧？
糸师冴还在看我的画板，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花江奈奈从朋友的包围中退出来，过来找我，先是被糸师冴离奇的画风震惊住，凑过去看我的作业时又愣了一下：“……林酱。你把糸师君画得好……”
她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抓不住具体的描述：“……心里好像跳了一下的感觉！”
“哦。”我探头看，糸师冴压根没问我，已经在取画了，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他就长这样吧，只不过主要是我画得好。下次换成奈奈来当我的模特吧？你不会把我画成超现实主义。”
那厢花江奈奈已经在跟我讨论为什么会画符就会画画，我说因为两者其实相差不远，画符还要更难一些。怎么了？冴君，你想说什么？我还以为你变声期结束之前都不会再跟我说一个字了呢。
糸师冴没理我。
我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跟花江奈奈聊天。教室的门没那么宽，最多两个人并肩能卡过去，我刻意慢了半步让花江奈奈先出去，耳边突然传来低哑的声音：“……幼稚。”
湿润的呼吸钻进了鼓膜，糸师冴低头几乎是贴着我耳朵说出了这句话，气息毛茸茸地撑满了半边耳道。我猛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捂住耳朵搓了两下，但好像还是能听见他平静无波的尾音，恼怒地抬手给了他一下。
这次糸师冴没躲。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