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从我跟他所处的地方到横滨游乐园需要坐一个小时的车,然后要在JR九里滨站下车再步行十几分钟。
我:“走吧。”
糸师冴:“喂。我没说要去。”
我吐槽:“都说了不要自作多情!如果我要约会一定不会去游乐园这种地方。这一看就是合家欢乐的场所,人多得要死,一点意思也没有。也就勉强中意那些大型设备可以作为试炼道具才选的这里,坐个十次八次直到感觉到极限了为止,我不会手软的哦,你做好准备。”
糸师冴看着我:“你没去过游乐园?”
什么意思?我是没去过,但他这句话说得像是他去过一样……他倒是真的有可能去过。那咋了,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隐性或者显性地展现优越感。我面不改色地反问:“当然去过。为什么这样说?”
·
从镰仓前往九里滨的普通列车班次密集,二三十分钟就有一班,也不用太着急。我在车站买票,糸师冴没想过要这次出门要坐车——在这种小地方,大部分的目的地都可以通过步行到达。压根没带西瓜卡,也只能一起买票。
我来霓虹半年,居然这是第一次坐列车出行。哦,这倒不是说我一点远门也没出,需要去当官方吉祥物的时候辅助监督会开车来接我,其他时间大多就是在附近走走,偶尔坐回公交。
在站台等车,糸师冴听到我的感想,很显然是在质疑我又在张口乱编,我无所谓,他爱信不信,片刻后他可能也觉得没人会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撒谎吧,合情合理地提出了猜想:“你是路痴?”
我:“……”
我:“你有发现刚刚是我在带路吗?”
糸师冴:“因为你在看导航。”
我:“真正的路痴压根看不懂导航。我只是不太喜欢在这种地方出门……”
糸师冴的绿眼睛直直盯着我。
我那句话里能踩到他的什么雷点?对了,不能把别人的故乡形容为“这种地方”,听起来很有歧义。叹了口气,我不太想当众承认自己的弱点,梗着脖子降低了音量:“……我的意思是,这种水多的地方。我不喜欢水。”
学校是随机选的,看到实际环境就知道是我掉以轻心了。发现靠海这么近,我立刻反悔,但是家主大人说我得吸取轻率的教训,也不能在台面上保留这样一个明显的弱点。我得去克服。
所以就这样板上钉钉了。
糸师冴:“那是海。霓虹是海岛。镰仓是临海城市。”
我:“江河湖海都是水,没差。”
我在镰仓最开始的落脚点是家族派后勤过来定下的,一间海景房,进门拉开窗帘看见明晃晃的一片海,我差点归西。另找了现在的老公寓楼入住,虽然外观长得有点像是集装箱,但住的人不多,安静且地段相当差,有鬼屋之称,附近连条臭水沟都没有,我很满意。
但稍微走远一点,我就逃不开码头和堤坝。为数不多我会痛恨自己敏锐五官的时刻,耳朵能听见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鼻子能嗅到海风的咸味,眼睛能看见沙滩与土地的交界线。于是我知道我就在海边。
糸师冴:“那你还不如不来这里。”
我:“问问你自己,难道你就很想每天坐在教室里发呆、看足球杂志还有做做清洁参加集体活动么?要是学校没有考勤要求,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你怕是每天都住球场边了吧。”
糸师冴一针见血地指出:“就是说你不是自愿的。”
我纠正他的说法:“彼此彼此,而且我是‘虽然不是自愿但要我上也能上话说回来也只能我上更何况可以借机放风哪怕是在不太适应的地方也可以’哦。”
我:“大多数的自愿都是伪自愿,世界上哪存在完全由自己意愿决定的事情呢?只能尽最大程度的保留自我意志。往远了说,我能自愿决定自己是否出生么?”
糸师冴居然有些失望和生气:“虚伪。你只是在找理由偷懒,找理由成为大部分的顺从者。自愿是血淋淋的,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就愿意付出这种代价,我的理想就是完全自愿的道路。”
“少对我指指点点,你简直就是那种作为咸党就要把甜党全掐死的激进派。”我觉得事情很简单,“你是个有理想的人,而我没有,所以我们不一样。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耻于表示自己毫无梦想,我年纪又不大,没有那种东西也很正常。而且我说不定等不到想明白那天就会□□泯灭把灵魂卖给恶魔,那岂不是更不用着急?
我会来这上学,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五条悟要带下一届高专的学生,那起码他的学生得是在初高中生的年龄,两边建交,出于重视程度的考虑,也只能从家主的直系子女中出人。往上数,我二哥已经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往下数,我妹年龄和身高都只有人家的对半折。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我。
糸师冴:“哦。”
他冷静下来,反而没在听了。我不意外他没在听,更何况我喜欢跟他聊天的原因就在于我说话的时候他基本不怎么听也不会多想。
他转而说:“下学期会有游泳课。”
我:“有你的通风报信,放假我就去把游泳池劈烂。”
糸师冴赞许地点头:“早点干完,开学就会出课表。”
达成共识后,我跟他陷入了沉默。
我开始在心里挑列车的刺了。
卡座一样的位置,只能选择面对面坐,或者是并排坐。坐在对面,视线的落点很局限,少不了要直视对方的脸或者是完整暴露在对方视野里,十几分钟倒还无所谓,一个小时就很令人不舒服;并肩相坐,一排是两个座位,中间隔了条过道,又是另外两个座位,我刚坐下想叫糸师冴坐到过道另一边去,但两人当时还在争辩,他已经在我旁边坐下了,把他赶过去也很没必要,也只能这个样子。
座位与座位之间是没有靠手隔开的,如果列车晃动得厉害,肩膀跟肩膀会不小心碰上——对我来说不适用,本人核心稳如泰山。所以糸师冴的肩膀撞到我的时候,我默默往旁边移了一点,心想,这男的真是不检点……
窗外越过一座座低矮的平房,五线谱似的电线杆,然后是一连片海。我闭上眼睛,放轻呼吸,仿佛这样就闻不到几乎将人淹没的咸腥味。
等那种气味减轻,我们也差不多到了地方。我看着购票处排起的长龙表情凝固:“……我理解人多。但为什么这么多?”
糸师冴:“有点常识,因为现在是周末。”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过山车,预计需要排队15分钟。
大摆锤,预计需要排队18分钟。
海盗船,预计需要排队23分钟。
跳楼机,预计需要排队21分钟。
我不喜欢排队,如果中午在食堂吃饭需要排队到五分钟以上,我宁愿坐在庭院吃面包。
……所以这货才知道我没去过游乐园啊,我要知道会排这么长时间的队,我宁愿去玩蚂蚁。他是故意的。
但糸师冴双手插兜,倒没有嘲笑我,而是望着园区地图,要去哪玩?
我立刻严肃地纠正他,怎么能说去哪里玩?!我们是来进行铁血试炼的。
哦。糸师冴问,那去哪?
我张望着附近有什么看起来就很刺激心脏但排队又不是那么多的地方,一无所获,傻站在路边被往来的路人说了几次麻烦请让让。糸师冴被乱窜的小男孩正面撞上来,耐心达到了极限,我跟他一起低头望着那个没看路的小孩,对方嘴唇蠕动,半天没吐得出来一个字,最后哇哇大哭着跑开了。
我:“总之,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糸师冴:“嗯。”
该死的没找到长椅,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最近的旋转茶杯,其实还有旋转木马,但实在太挑战彼此的神经。我俩站在栏杆前,理直气壮地要求一人占据一个茶杯作为根据地,工作人员顶着我们身后一溜没排到位置的小朋友们的渴望眼神,客客气气地把我和糸师冴塞进了同一个粉蓝涂装的平口茶杯里。
单调可爱的童谣在顶棚的音响循环播放。
我望着不远处的标志性建筑摩天轮,公告栏上有提醒临近太阳下山的时间是其排队高峰期,各种游客注意错峰游玩。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别说太阳下山,就连正午的时间都没够到,可是排队的人还是很多。我不觉得这种慢摇摇的游乐设施有什么浪漫之处,倒是看上了支撑架附近的维修梯,看上去很好爬的样子。
我对糸师冴说:“要不然等会我引开售票员的注意,你从维修梯爬上摩天轮吧,被发现的时候就松手跳下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最好自救……好吧。我不想给你太多底气,但我肯定会接住你的。”
糸师冴:“你想把我砍成三截就直说。”
要实现环抱但把人拦成三截的作用力,第一我手臂得是铁打的,第二我愿意公主抱他,第三他起码得爬到几十米高,这三个我都觉得很不现实。但从不现实的角度去考虑,我问:“你没有看过《蜘蛛侠》么?”多经典的高空援救镜头,换成他怎么就想一些过不了审的东西。
糸师冴:“我看过高空坠落没救下来死人了的那部。”
我嘴角抽搐,做出暂停的姿势,手落在中间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圆盘上。…………咦?动动转盘会加速茶杯自转?我眼睛渐渐亮起来。
糸师冴:“……………………”
糸师冴:“……等、”
五分钟后,我神清气爽地从这里离开。
留下一地要么呕吐,要么嚎啕大哭,要么不知所措的小孩,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小孩子的从众心和模仿性特别强而已,学我狂转到底没把自己转飞出去都算好的了,这也算是给他们上了一课,不要什么东西都学。
糸师冴死死抓住杯壁,从第一声呕吐响起的时候脸色就开始发绿,现在默不作声地走在我旁边。
我好心地给他指了方向:“那边有垃圾桶,你想吐就去吧。”
说完我有点好奇:“话说,呕吐物的垃圾分类该这么做?这算厨余湿垃圾么?”
糸师冴终于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