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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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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矿泉水瓶在几步距离外等糸师冴,他严禁我跟他说话或者是靠得太近。
真是冤枉。我只是喜欢捕捉他人窘迫的瞬间,对持续性的行为和结果并不感兴趣,而且长着一张再好看的脸,他的呕吐物味道也很难闻。
自动售卖机里花里胡哨的产品太多了,我选择了一瓶看起来最安全的矿泉水,边喝边等他处理残局。他扭头看到我手中的东西,眼睫轻轻颤动,又留意到我已经喝了一半,表情略微不敢置信。我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了什么,茫然地指向自己:“啊?你是觉得我该照顾你么?”
我顶着他针扎似的视线又买了一瓶,这次甚至把瓶盖都拧开了才递过去。唉。他该跪谢吧。我对我妹妹都不会体贴到这种地步。
他毫不客气地接下然后背过去漱口,又磨蹭了几分钟才全部收拾完,臭着一张脸跟我说他要回去了。这次轮到我不敢置信了:“这才刚开始你就打退堂鼓了!一点毅力都没有。”
我努力跟他比划:“刚刚是不是有一瞬间想要让我从你眼前消失?是不是觉得很窘很尴尬很后悔很生气?这样子复杂的情绪都没让你够到咒力的边?”
糸师冴:“因为以上你一项都没说准。”
我沉默了,往后退了两步:“……你就这么想跟我约会啊?我们没可能的。”
糸师冴看起来想掐死我。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无视他凶狠的表情,感觉很奇怪,咒力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提炼出的能量,每个人都会有微量的不可自控的咒力,糸师冴也有。入门关是很难,但我不止一次把自己的咒力附在他身上,感受过力量流动的方向,我又前前后后刺激了他这么多次,他的负面情绪简直汹涌澎湃好么,怎么可能连有没有产生咒力、如何去用都搞不清楚?
真是木头成精?
还是说他的咒力冥冥之中交换了另一方面的才能?像是天与咒缚。
有么?我一点没感觉到。他很容易看见那方面的东西,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足球好像踢得很厉害,我有见过人们把他围起来夸张地称赞这样踢下去,他一定会成为霓虹国脚,到那时候不要忘记他们啊!糸师冴冷淡地说,别挡我的路,白痴。
我没看过他踢球。但天与咒缚往往是比较极端的案例,如果他真是在肉//体方面得到加强,那起码应该像个坦克一样所向披靡才对。我上次握住他的手腕,虽说不上纤细(毕竟是常年运动的人),但绝对也比不过我大哥和二哥,连我的手都挣不开,实属有点弱。
那就是眼睛么?
脑中百转千回,现实中只是我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我冲他勾勾手指:“冴君,你把头低下来。我确认一件事情。”
糸师冴没理我。
我伸手抱住他的脑袋强行往下拖,他在吃惊中不得不弯下腰,那双绿意剔透的眼睛即刻盛满了怒火,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呢?
一开始就是奔着高危游乐设备来的,乘坐时可能会被倒挂,我在买票时就摘掉了眼镜收起来。此时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我在这样的距离下仔细观察,怒意赶走了沉静,灼灼燃烧的情绪让他的眼瞳都在发亮,因为先前的不适,眼睛生理性的分泌出些许泪液润湿,沾湿了浓密的睫毛,一下一下地眨着,能看见眼皮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浅青蓝色的毛细血管,有点碍事,他就不能不眨眼么?下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睑,我用手指抵住他的眼眶,隐约能感觉到咒力的流动。
糸师冴:“放、手!”
他用力地掐住我的脸和手腕,把颊肉都挤得微微变形。不远处,突然有谁发出一声惊呼,我跟他同时松手扭头,只看见小男孩仓皇而逃的背影。他身上那件T恤的花纹很眼熟,就是先前在门口撞上糸师冴的那个小男孩。
我一边揉脸一边嘀咕:“还真是不死心啊……”
再转头,糸师冴已经拔腿就往园区外面走了,我几步跟他并肩,他又加快了脚步:“别跟着我!”
我不是那种不懂适当礼节的人。于是我也加快了脚步:“只是好奇而已。对不起,弄痛你了?我也让你捏回来了嘛。要是你觉得时间不对等,我可以站着不动让你还回来。”
糸师冴停住,阴森森地开口:“我要把你这蠢脸掐肿。”
“哦。”我心想他那点力气应该也做不到,放心地扬起脸,“你来吧。”
………………但这男的确实是说到做到用了最大的力气蹂躏我的脸。多一秒我就要爆发了,他在那之前松开了手,给我脸颊两边留下了鲜红的指印。
我只好用冰冰凉凉的矿泉水瓶敷脸,顺便把糸师冴没倒完的那瓶一起征用。他性格真的好烂。当我用到“还”这个字眼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施加了多少就会得到多少奉还,他除了眼眶还有点红以外屁事没有,居然敢这么用力地揉我的脸!真是人善被人欺。
报复回来之后他倒是不生气了(他还有脸生气我就要削他了),望着过山车的方向,临近中午,排队的人也少了:“你要去就现在过去排队,下一轮就能坐到。”
我:“我才不要排队。”
糸师冴:“那就回去。”
我:“不要。还没玩……换种思路……我是说。你还一点没感觉到心惊肉跳!怎么能这么快放弃?再试试。”
糸师冴:“你就没说准过。”
再抱怨就撕烂你的嘴。我瞪他,是我陪你出来!他撇嘴。
我指向几乎没人排队的鬼屋说要去,他没有异议,我豪迈地推开疑似已经被锁上的护栏门,他也装作没看见,双手插兜在旁边装酷。黑色的帏布已经落了一层灰,糸师冴看了几秒,没有伸手掀开,嘴唇张了张——我以为要说什么,最后吐出一句:“……好脏。”
我也嫌脏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我用矿泉水瓶把帏布挑起来才往里面走,舍弃了道具*1,我问糸师冴:“我的脸消肿没有?”
糸师冴:“放心,肿得跟猪头一样。”
我:“我杀了你。”
放下帏布,房间里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往前走只能听见糸师冴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在黑暗中忍了一小会:“你是忍者?”
过了几秒,终于听见了第二个轻微的脚步声,但他反而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太轻也太远了,不太像是跟他同龄的女孩子会发出的脚步声,反而更像是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远远地跟着我们。
我知道他发现了,这才轻轻地笑了出来:“不是我哦?我都说了,发出声音是核心不稳才会犯下的错。要记清我说的话呀。”
左侧突然亮起了惨绿色的光,落在我脸上,让我眯起了眼睛,也借此看清了鬼屋内的设置,两边都是封闭的房间,有窗有门,都紧紧关着。有几扇窗户被打破了,打碎的地方有不太明显的红色痕迹,大概是颜料或者是油漆,裂纹顺着窗框裂出雪花般的痕迹。光源在我左手边的那个房间内,是普通家庭卧室的装修风格,看不出来房间主人是男是女,桌子上一本摊开的画报杂志,椅子歪着,床上被单皱巴巴的,有一角垂落到地板,亮起的灯是床边的台灯。
谁家台灯会搞成绿色的啊?在家蹦迪?我在心里吐槽,借着这点光还看清了角落和过道踢脚线旁的小型音响。
我跟糸师冴打赌:“你觉得会不会音响突然启动,然后有人或者是东西出现?我打赌是床底。”
糸师冴嗤笑:“太老套了,我觉得会从隔壁开门出来。”
我立刻提出更具备创意性的出场方式:“庸俗!从天花板爬下来才更具有冲击力。”
糸师冴:“胡说,我最讨厌这时突然有只手握住脚腕。”
我:“更恐怖的明明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中间多了一个人。不、我认为还是天花板。那可是必杀的视线盲区。说不定就有工作人员撑在墙角扮演人型蜘蛛,我进一个密闭空间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打量门板背后和天花板有没有藏东西。就像是我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就会悄悄去看对方鞋底有没有磨损。”
糸师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你敢不敢现在跟我一起看天花板?”
糸师冴:“……”
我:“三、二、一……”
我跟他抬头,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一起陷入了沉默。然后光一下子灭了。
两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糸师冴慢慢地说:“你。其实从踏进这里开始就能察觉到有没有人在、对方又在哪里吧。”
我爽快地嗯了一声。没经过训练的人,比如说糸师冴,无论是走路还是呼吸都是很明显的指向标,就算真的有人藏起来,我也能够判断得出来方位和人数。
糸师冴:“……”
糸师冴:“调戏我很好玩?”
我:“好玩啊。而且谁叫你这么用力地捏我脸,该不会是想让我痛斥你负责到底吧?好险恶的招数。人家这种朴实善良的女孩子很容易掉入陷阱的。”
糸师冴:“我已经吐干净了。”
我跟他科普:“就算你胃里没东西了,但我要是现在往你肚子上垒一拳,你其实还能吐出来胃酸。你知道么?胃酸是苦的。不过别担心,我其实也不会这样做。”
那之后灯也没亮过,音响也没开启过。偶尔那串脚步声会响起又停下,像是急忙地追赶,又像是在躲避什么,后面更是发出咿咿呜呜的抽搭声,听在我耳里跟猫叫似的动静,糸师冴跟我说他听起来像是凛的声音,但是凛不会哭成这样。
我:“那就不管吧。”
糸师冴:“我本来就不想管。”
他这样说着,视线落到窗帘下不自然的鼓起的那一块,小孩的衣服都露出来了,背对着我跟他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很伤心。
出口……应该就在这个方向。我掀开帏布,天光劈头盖脸地涌进来。我看到游乐园的设备和布局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明显使用过数年的器材现在光鲜亮丽,没开启的彩灯串挂在房檐边,破旧的鬼屋变得一尘不染。大人把小孩举起来去看花车游行,无论是发型还是着装的风格都往回倒了起码十年,排队的人稀稀拉拉。
我兴高采烈地指着还没掉漆的过山车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坐上十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