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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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你接下来要去俱乐部么？”
糸师冴先摇头，又点头。解决大危机之后第一件事是恢复正常训练，哪怕是糸师冴也会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向教练请教，理论上是要过去的，况且现在不踢球，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林说知道了，又问不接你弟弟么。这两兄弟平时上下学都是一块走，她经常在路上碰见他们。糸师冴这次摇头的速度更快了一点，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跟那边沾上关系，虽然林说她已经解决掉了他身上的标记，但万一还有后患？刚从那个被轰得破破烂烂的学校出来，她不是也故意逼退了同级生，不让他跟他们踏上同一步台阶吗？
他给糸师凛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今天有点事不会一起走，等会在俱乐部见。
勾着的手指已经松开，她吐槽当初被撵得牵着手在路上狂奔的那天才是不正常的，平时哪来那么多东西招摇过市，现在不需要她掩护也没关系了，只不过保险起见，红绳他还是继续戴着吧。
她问了训练场的位置，发现跟自己目前的住处很近，几分钟就能走到，立刻做出决定，等他训练结束她过来送东西，顺便在附近吃饭。
林：“旁边有什么好吃的餐厅么？”
糸师冴：“不知道。我不在外面吃。”
他顿了顿：“……我请你吃晚饭。”
林一下子高兴起来，她可以不用苦恼晚上吃什么了：“那我要吃贵的！”
糸师冴：“随便你。”
他又低头发信息跟家里人说晚上他不回去吃饭，屏幕用得不太习惯，比平时发信息还要慢。
收到信息的糸师妈妈很震惊，球队里面十几个小孩子混在一起，训练后就在附近热热闹闹地吃饭写作业聊天其实是很寻常的事情，地方不大，家长们都有彼此的电话号码，回家见不着孩子基本就是在朋友家。但这从来没发生在糸师冴和糸师凛身上。
糸师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踢球，他周围的同龄人只分两种，一种是不踢球的，另一种是他的手下败将。他没有朋友，也从来不去结交朋友，面对父母委婉地担心，他想了想，说他有弟弟。这是托词，也是事实。
而弟弟糸师凛更加令人担心，小时候喜欢打打砸砸玩具，总是不小心就弄伤自己，做哥哥的不去纠正干脆揽在自己身上，恶性循环是弟弟更加依赖哥哥，也不去认识其他人，被问到就有学有样地说我有哥哥！父母心力憔悴。
现在糸师冴说他要在外面吃晚饭。
糸师妈妈小心翼翼地回复：很好呀。注意安全。是跟谁一起？
几分钟后，糸师冴回复：林。
…………是好事吧！糸师妈妈不太确定地想，现在又纠结该怎么提醒自家孩子不要回来得太晚，其他人家的宵禁时间一般是多久？
那厢，糸师冴已经开始训练了，随身物品都锁在了更衣室的柜子里。他坐在长椅上发信息的那会，队友注意到他换了手机，发出羡慕的声音：“你家里人给你换成触屏手机了？”
他原本用的是黑色的翻盖手机，现在换成了直屏智能机。正是现在流行的款式，但一般是成年人在用，同龄的初高中生基本还是用的老式的翻盖手机。
糸师冴解释不清来龙去脉也不想解释，干脆嗯了声把话题结束，锁好柜子离开，其他人也习惯了他不爱搭理人的作风，耸耸肩跟同伴继续聊天。
只用踢球就好。
糸师冴第三次把传过来的球踢飞的时候，不用教练提醒，他自己就先停了下来。教练跟他对视半天，他主动说：“我状态不好。”教练也没话说了，点点头：“冴君，你去场边休息一下吧。”
糸师冴就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隔了大半个球场，糸师凛频频往这边看，他瞪过去，想摔断腿么？弟弟老老实实地自己训练去了。
他继续坐那发呆。
他知道该怎么踢，但身体就像是不听使唤地运转错误方案，一次精准的射门就像是机器运作的过程，零件出现毫厘偏差都会影响最后结果。他有点焦躁。
糸师冴在抖腿。
但他从没有抖腿的习惯，他觉得那种举动很像是教养不佳的小流氓。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只是还在害怕而已，是在发抖。真的会突然死掉啊。会变成一捧灰不声不响地被撒进海里，到时候握着骨灰的人是凛是妈妈是爸爸都不重要了，永远也不会回家了，因为他已经死了。也不能踢球了。
死亡，好可怕。
然后糸师冴就想到了林。
那个女孩子把死亡形容得像是魔芋，普普通通，没有气味也没有咸淡。是被死亡缠身的人。……是被魔芋缠身的人？那她脸皮那么厚也不无道理。他有点讨厌她。在遇到她之前，他哪里经历过被鬼怪追着跑了两条街的事情，她手握新世界的钥匙，抓着他就跑了进去。他没有那么多好奇心，非要知道世界的暗面，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半只脚踏进去了。
但他也不完全是、讨厌她，只是这样说起来比较通俗易懂。他敬佩她。因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在与那些会危及性命的东西战斗，只有电视节目中的英雄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话又说回来，她其实也可以不管他的。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烂好人，但居然真的是一个烂好人。
他经常被她气得肝火直冒，百分之八十的情况都是她故意的，看见他生气她一下子就来劲了，被骂了也嬉皮笑脸不当回事。
……他对她感到好奇。糸师冴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他一点也不好奇她所处的世界，但是他对她产生了探究欲，不然他也不会问她那么多问题了。
教练：“休息好了么？”
糸师冴：“嗯。”
糸师冴回到了场上，他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训练结束，队友表情很诡异地来找他搭话：“喂，冴，有女孩子在外面等你啊。你跟她……？”
糸师冴哦了一声，提着包出去了。果然是林等在门口，她换下校服，洗掉了怪物留下的痕迹，穿了一件圆领的短袖衬衫和直筒牛仔裤，万年不变的两条辫子垂在肩膀后面，圆框眼镜又架在了鼻梁上，看见来人像招财猫一样笑眯眯地挥手。
他跟糸师凛说等下自己回去，他晚饭在外面吃。
糸师凛如闻雷劈：“……哥哥。你刚刚就是跟她一起来的吧。”
糸师冴：“嗯。”
糸师凛：“……”
林看不下去了，只觉得这两兄弟说起话来怎这么累，主动举手提出：“我不介意带弟弟一起吃饭哦。”反正又不是她请客。
糸师冴盯她：谁是你弟弟？
糸师凛受不了地喊了起来：“谁是你弟弟？！”
总之，她热情地邀约了，但糸师凛并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最后还是自己回去了。林把红绳递过来，糸师冴自己单手不好戴，看了几秒钟，她叹了口气让他别动了，她帮忙帮到底。
糸师冴：“我再给你写张欠条。”
林翻白眼：“不需要，我没地放。就当是一年质保期，只换不修。”
林：“我以前被关禁闭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手上捏点东西，已经学会盲编了，一晚上睡不着能编十几条出来。编了放那也是浪费，就摆祠堂里晒晒。我家里有一箱，不知道丢没丢。”
糸师冴心想这人是做不成生意的，这种商业机密也随口说出来——不对，她是认真的么？糸师冴从她脸上没看出答案。
让糸师冴去选她俩晚上吃什么，是很不明智的选择。他真的没有外食的经验。拉面馆门口嫌人家桌子上有层黑亮亮的油光；关东煮店面太小，人跟人都是擦着胳膊比肩相坐；烤肉店来晚了，散客要在外面等半个多小时；快餐店都是垃圾食品，好吃得要死，也对身体有害得要死。
走了二里地，肚子里还空空如也。林推开家庭餐厅的大门，骂他是个龟毛男。
糸师冴怼回去，世界上也没有一家叫做都可以的饭店。林骂骂咧咧，我说都可以那就真的都可以啊？你是本地人还是我是本地人？你有没有点待客之道？糸师冴嗤之以鼻，少道德绑架，我没有道德。
店员保持微笑看着两个初中生在原地斗嘴三分钟：“顾客，你们要点什么？”
林点了牛排套餐，糸师冴点了茶泡饭。
她的确是毫不客气地点了菜单上最贵的套餐，不过糸师冴平时零用钱和比赛奖金都使用得很节制（他没有除了买球鞋以外的大项开销），估算了一下钱包里带的钱足够付账单，就不去在意了。
林用刀叉切牛排，出人意料的，她的动作流畅有序……也不是很意外，她指不定用刀切过其他的什么。想到这个，糸师冴肠胃有些翻腾，他把梅干含进嘴里。
林：“你介意我在吃饭的时候跟你聊一些比较出格的话题么？”
糸师冴：“我介意。”当她用到出格这个词的时候，他眉头都开始跳了，只是刘海挡住了，没被人发现。
林应了一声，几分钟没听见她说话，他抬头看了眼。盘子里面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连配菜的洋葱和西兰花都没剩下，可乐还剩大半杯，薯条一点没动。
糸师冴：“………”
他往桌子底下看，干干净净的，只有她两条腿规矩地并拢斜靠着。
糸师冴觉得这压根就是灵异现象。
认识了几个月都没让人看见她是怎么吃东西的家伙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好遗憾。我穿的是裤子不是短裙哦。”
糸师冴本能地反击：“你也没什么好看的。”
林沉默半晌，鄙夷道：“那谁好看？哪个部位好看？男生真恶心。”
这是构陷！糸师冴闷头吃饭，知道这话确实有所偏颇，但解释只会越来越糟，他也不想跟她解释。下次再也不接她的白痴话……
她假模假样地生完气，又把装薯条的盘子推过来：“你吃吧。”
糸师冴推回去，没推动：“……我不吃。”
她背后翘起了恶魔尾巴：“吃一点没关系！今天你遭遇了人生很重要的一个节点啊，吃点薯条怎么了？我见过有人逃生之后，跑到赌场去把全身上下的钱都换成了筹码豪赌，逍遥了一晚上呢。”
糸师冴停顿了一下，没等到后续：“然后？”
林：“然后他跳/楼/自/杀了。”
糸师冴：“…………”
他现在确实觉得自己吃几根薯条没关系了。
林把装番茄酱的调料碟往自己这边收，说你觉得有负罪感，那就只吃薯条不蘸酱好了。他拿住方型碟子的另一边，说不，吃都吃了，少不少这点番茄酱都没差别。这次他很轻松地就把调料碟移了过来。
这人压根就是在逗他完。烦人。
她吃饭的速度太快了，但糸师冴没被她影响，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林才开始跟他聊天：“今天只是干掉了一个分身而已，只要还有人在传播邮件，它就会一直存在。感觉最近这种邮件还挺流行的，如果你再收到的话，就发给我吧。”
糸师冴停下筷子：“为什么？不传播才是遏制的办法。”
林耸了耸肩膀：“你也只能管得住你自己，遏制不住的。其他人无视倒无所谓，有可能就是没系鞋带被绊一跤的倒霉程度，但你……你嘛。不要去赌这个。你直接让消息断在我这里就可以了。”
那我跟那些放任恶意的白痴有什么区别？糸师冴差点脱口而出，他忍住了，脸色变得很差劲：“三天之内转发十个人？就发你一个人有什么用？恶性循环而已。”
林：“我一个人就当十个人。”
片刻，她又给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那你给我转发十遍吧。”
神经病。糸师冴骂她一句，又说：“她真的是连环杀人案的目击者？”
“是它。”林纠正道，“不要信它说的任何话，你们都不是一个物种了，对面能憋着什么好屁？当然也不是什么情况都照做，只是这次比较特殊，你遇到真家伙而不是恶作剧……”
她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彩：“我搜了受害人的照片，它的打扮和展现的部分外貌都是从受害人身上拼凑的，削/鼻，取/眼还有放血……这些细节没有对外公布，但是内部消息我确定了是真的。如果真的跟案件有关，那它诞生的原因，要么是凶手的恶念，要么是死者的怨念……前者的话，或许是觉得关注度还不够，又或者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后者的话，情况就要复杂得多。”
她期待地看着糸师冴。
糸师冴一点都不想捧这个场，她说需要打码的话题时就会变得极其话唠，从鼻子没了那里他的大脑就开始漫游，被盯了一分多钟才不情不愿地把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我吃完了。”
糸师冴：“………”
糸师冴：“复杂在哪？”
林侃侃而谈：“在于它认为自己死了还是活着，如果它知道‘自己’死了，替死鬼、或者是更多死者；如果它认为‘自己’活着，要么真的是求助。只不过拒绝或者是提供帮助都会倒霉啦。”
糸师冴：“但到底为什么会是邮件？”
林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可能性。其中一个死者被绑走前正在发送邮件，被忽略了求救信息心有不甘，所以在死后进行病毒式转播。”
说服力不高。糸师冴撇撇嘴。
林竖起第二根手指：“好。那我们换一个理由。凶手精神分裂了！ta以为自己是凶案的目击证人，实则就是ta自己犯下的罪行，在不安中将信息发送出去。”
又不是在演电视剧……糸师冴虚眼。
林点点头：“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我们得回到开头。”
她竖起两根手指，倒过来在桌子用手指模拟人走路的动作：“——如果这跟案件本身无关呢？”
“这起事件的触发点就在于信息传播。连环杀人最近已经轰轰烈烈地报道了几个月了，很失礼，但确实可以称之为流量密码。万一咒灵想要的就是这个流量，借题发挥呢？”
“‘收到邮件的人不转发就会遭遇不幸’ ，光看到开头就百分百认定了这是骚扰信息，然后立刻删掉。如果是‘我是凶案目击证人……’，虽然觉得很恐怖也跟自己没关系，也会觉得是恶作剧或者是骚扰，但起码兴趣哗地一下！就燃起来了吧？会点进去看完，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转发的几率一下子提高了。”
“看到邮件的人多了，总会撞上没转发然后遇到倒霉事的案例，只要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咒灵的力量就会在无形中扩大了。对它来说是无本买卖。”
被一大堆如果、可能、或者砸过来的糸师冴喝了一口茶，指出要点：“其实你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吧。”
“嗯。”她爽快地点头，“以上，全都是猜想。你可以选择最能说服你的那个去相信。”
糸师冴：“我哪个都不信。”
我也要知道更多才能做出判断嘛。林嘀咕，我现在可是个全职好学生。
全职好学生才不会在家庭餐厅跟人兴致勃勃地聊些尸体和妖魔鬼怪的话题。周边零零散散坐着一些在写作业的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高中生，还有下班太晚在路上解决晚饭的社畜，外边天早就黑了，路灯遥遥地亮起几个点。
“嗡。”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糸师冴的手边。
他缓缓按亮屏幕，母亲的信息跳了出来。
「妈妈：小冴，很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