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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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削掉鼻子的女人咧嘴微笑，眼睛死死地越过我盯着她的目标，牙齿全黑，仔细看是干涸的深红色血痕。它向糸师冴伸出手，腥臭味扑面而来，湿漉漉的长发几乎都要垂到了我的手臂上。
我挡住糸师冴，一前一后看着体型都比我大，一时间我好像是三明治中间那块培根。
我惊喜地与它对视：“就是你在搞这么失败的市场调研？怎么不来找我玩呢？”
早知道糸师冴骂一句对面就爬过来了，我还天天悠闲地等着收件箱被垃圾塞满干什么，我保证能骂得比他更难听。这种新型传播方式诞生出来的咒灵，存在的时间不久，但极其难以消灭也难以逮住，我也只是有所耳闻，过去从来没遇到过真货。
第一次收到邮件，我就注意到屏幕上若隐若现的诅咒痕迹，仔细感应了一番，流传的痕迹太过于分散和微弱，找不到咒灵的具体栖身处。所以我没删除也没去找发件人的麻烦，放任背地里他人把我当成这种骚扰邮件的终点站的做法，就是为了积攒负面情绪把咒灵引过来。
我没有义务打工的闲心，不过嘛……要是能亲眼看看对面的路数，我觉得挺值的。
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的产物，而人类又会随着时代发展改变生活方式和思考方式，几百年前的咒术师会预料到几百年后会有从车祸中诞生的咒灵么？从翻盖机到触屏机，科技发展得太快了，原本以通话为媒介的咒灵还没研究透，邮件、短信、社交传播的灵异事件又冒了出来，以后说不定会出现更多更多类似的情况。知道得多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我打量着它具现出来的外型：“你开始活动多久了？为什么是邮件传播的形式？为什么会扯上那起连环杀人案？你捏合的是受害者们的形象吧？如果你诞生的原因真的跟案件牵扯得很深的话，应该主要是在案发地点或者是凶手的附近徘徊，而不是像只网络蟑螂一样爬来爬去——”
咒灵愤怒地朝我扑过来。
刚刚从糸师冴手腕上顺走的红绳注入咒力后像是吸水的海绵般迅速膨胀，甩出烈烈风声，我抓住两端就近套住人型咒灵的脖子捏诀掐紧。
红绳死死勒住它无法动弹，要是活人被勒成这样脖子都断了，只要非人类才会顽固地维持着人型。想想还挺搞笑的。我顺势把它提起来砸到墙上，灰尘和碎屑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我阴恻恻地开口：“就来个分身还敢这么嚣张？刚刚恐吓人的时候不是口齿伶俐得很么？我一提问就哑巴了是几个意思？想被我吊在窗边当晴天娃娃？”
“…………”
我整理了下被打断的思路，准备继续问，这个咒灵能沟通！从它刚刚恐吓糸师冴的行为来看绝对是能沟通的，我大喜过望，平时遇到的小蟑螂就真的是小蟑螂，大部分只会阿巴阿巴阿巴，就这样我偶尔都会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念叨，难得遇上一个能交流的，我是真的很想把它拴起来挂窗边。
但下一秒，手中一空，咒灵化作粘稠的一团影子从套索中滑落，飞速撞开了教室门。
我条件反射追出去几步，又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需要护着，反手把红绳甩过去，潦草地捏了个结界，一边喊他别乱跑等我回来，一边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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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师冴在思考人生，无果，他开始想晚上要吃什么。
并非是他脱线，而是考虑这个问题显然要实际得多。不然他能想什么？他骂了骚扰邮件一句，对面立刻爬过来线下对峙——林的确有劝过他积点口德。先不说这家伙自己有没有那种东西，糸师冴深信被自己骂的家伙那都是值得被骂，他只是给彼此都节省一些时间而已。很令人恼火的，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蠢得要死地站在这个圈内。
与那些腥臭味和嘶吼声一比，转学生神神叨叨的一连串十万个为什么都显得亲切得多，她把他挡在自己的背后，轻描淡写地跟他说没关系……没关系？
糸师冴看着教室墙上被砸出的凹陷和裂纹，柜子摇摇欲坠，不知道没关系在哪，今晚上进山抓一只熊关到教室里嫁祸给它么？但片刻后他就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说没关系了，外面噼里啪啦地动山摇，柜子终于倒下来碎得四分五裂，木头渣飞过来被结界拦在圈外散了一地。突然就安静得很诡异。
然后啪的一声。
肩头垂着两条黑色麻花辫的女孩子推开门，她的眼镜不知道丢到哪里了，没了任何遮挡，眼睛黑洞洞的，瞳仁大得有点吓人，眉毛又短又圆，嘴唇紧紧抿着，连带唇边的那颗小痣都紧绷着。她走了进来。黑蓝色的水手服，短袖外裸露的两条胳膊纤细苍白，白得像质量很差的、举起来简直能透光的复印纸一样，胡诌自打出生起就没晒过太阳也有人信。这是很多人最初把她当做文艺系女子的原因之一。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糸师冴”是绝不会关心任何八卦的，背后蛐蛐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他，糸师冴确实不爱参与，觉得喋喋不休的人都该把嘴缝上，但偶尔还是会听几句。
他现在有些疑惑：她的肌肉藏在哪里了？压缩了么？
能砸出那个坑，她不可能一点肌肉都没有，他是说，发力点到底在哪？但她看上去就是轻飘飘的，就跟她偶尔会挂在脸上的笑容一样轻，跟她不会发出脚步声的步伐一样轻。就算她站在那里，微微蹙着眉头露出不满的表情，有半边校服都沾上了深紫色的血液般的痕迹，短袜上、小腿上、手背上……就连脸颊都溅了几滴，他也很难第一时间把她跟这些破坏联系到一起。
这不是因为他觉得她做不到。
糸师冴：“你受伤了？”
“嗯？”女孩子有点惊讶，随后又觉得晦气地皱皱鼻子，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只是怪物留下的痕迹，颜色不太一样而已……总之……劈烂了，偶尔也会有这种事。”
不会有这种事的。糸师冴一点也不觉得正常。他自我认知很清晰，全部精力都给足球了，他是被归为怪人的那类。谁知道这家伙比他还怪。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看上去没有任何伤口，走路的姿势也很正常，糸师冴的视线很快从她发红的膝盖上掠过，他相当讨厌这种时刻，抬脚要跨出她圈出来的圆，她的手却更快地伸了过来。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抓他的手腕，最后伸出了小拇指：“这次就借你一根手指哦？还是说你更愿意废物回收地上那根……”
糸师冴重重地哼了一声，勉强勾住她的手指头，两个人都因为这种程度的亲近有些头皮发麻。
糸师冴跨出教室就知道这绝不是他白日所在的学校了。
血红色的两个太阳挂在外边，只是看两眼就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天空像是信号不良一样地闪着电波，整条走廊破破烂烂，地板居然是温热的，闻起来有股焦臭味，只能从少许幸存的细节看出来原本建筑的结构，很古怪的，纹路完全对称。
林拽了糸师冴一把：“别看了。你再看下去会出问题的，还不如来聊聊天。”
糸师冴从来不喜欢她对自己呼来喝去，但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是他摸不清楚的这些诡异领域的行家：“……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比鬼还恐怖。”
林：“谢谢。走路干嘛要发出声音？那是核心收得不够紧的人才会犯的错误。我又不是真的跟你在谈恋爱，为什么要让你听见我的脚步声？”
糸师冴复盘了两遍也没听懂这句话的逻辑所在，但他平静地接受了：“那算了，我宁愿被吓。”
林向他弯了弯眼睛，很幼稚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承认你被吓到了。”
糸师冴纠正：“我从来没有否认我被吓到。很恶心。很烦人。也很令人恼怒。”
她兴致勃勃：“愤怒吗？我喜欢，愤怒是种很好的情绪。那你想要学点什么吗？”
糸师冴睫毛颤了颤：“——靠近我十米范围内对方立刻灰飞烟灭的那种招数。”
林：“哦！有倒是有。不过新手用的话很容易把自己也搞成一捧灰，你可以参考一下这条走廊的现状。”
……原来是你搞的破坏。糸师冴木着脸，这个话题就聊死了。两个人沉默了一下，这次轮到林来发起新一轮聊天，她想了想：“你这家伙还真厉害，我还没见过踩雷这么精准的人。不过等你年龄再大一些、再迟钝一些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了。”
糸师冴不满她的用词：“我才不会变得迟钝。”
林：“不是广义上的迟钝，更多是说、灵感上的、对灵异的敏感程度……噗。你只是看得见，但跟块木头一样毫无察觉，也挺天才的。总之，这是自然现象，灵感是会随着年纪流失的。”
糸师冴问：“——你也是？”
“不是哦。”林用“下节是数学课”的口吻说，“我会一直保持愤怒到死去的那天。”
啊。糸师冴后知后觉，如果稍有失手，林会死掉，他也会死掉。于是，那个问题就很自然从嘴边滑落出来了：“死是什么样的？”
林想了一会：“死亡就是………追在每个人后头，毫无意义的东西。”
林：“啪地一下。或者是一点声响也没有的，灵魂散去，身体就像一块烂肉瘫在地上。任何人都可能以任何方式在任何地点和时间死掉，这是绝对平等的东西。亲朋好友哭着喊着问为什么呀！这就是最惨的了。”
糸师冴：“什么？”
林：“死就是死了啊，没有为什么。想知道原因，追到最后只会觉得空虚而已，浪费这个时间干什么？”
她说得很对。
糸师冴发散了一点：“我不喜欢壁龛里放着的骨灰盒、相片和香炉，有点吓人。”
林：“我也不喜欢。”
糸师冴：“骨灰可以撒进海里。”
林：“这个好像是需要走流程申请的吧？不过我一直在想，悄悄找个海湾撒下去，也没人会知道的。”
糸师冴：“海岸线……很长。找个靠近家的地方扔下去就好。”
他很突然地笑了一下。
林马上问他笑什么。
糸师冴：“某天，海风说不定会吹回来一部分。”
她大笑起来，太阳也畏惧她敞亮的笑声缩远了，说不定那不是太阳而是奇异的眼睛。她兀自笑了会，扭过头来双眼放光：“你听说过天/葬没？让秃鹫吃掉自己的尸/体，然后会变成鸟粪诶！”
要是能砸到我讨厌的人头上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然后又改口，可能那点便便不够分。
恶心死了！糸师冴回忆起秃鹫长什么样，脸色开始发青：“……我更喜欢海鸥。”
她吐槽，既然喜欢，就对海鸥好一点，让它继续吃它的面包和薯条吧。糸师冴愤恨说我都不能吃薯条。林立刻支招，你跟它抢？抢不回来我保证不笑你。
算了。
他们跨过走廊尽头的那条楼梯的第十三步台阶，哗，操场上的嘻闹声涌过来，真正的日光涌过来。某个同级生看见他俩勾着手指一前一后地往下走，瞪大了眼睛，糸师冴不爽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林张口就来，说是因为自己眼镜掉了，麻烦冴君送她一路。
同级生被这敷衍到极致的借口镇住了，明明是他先上的楼梯，却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让出位置：“……既然看不清楚的话，为什么是林同学你走在前面啊………”
她就笑，笑得对方不好意思地自己噤声。
一直走到校门口，她才停下脚步，突然想起了：“对了，你人被打标的问题倒好解决，但你的手机现在成了通道……”
“丢掉。”糸师冴说得很果断，“我身上有标记？”
林拂了拂他的肩膀，糸师冴立刻想起来以前这人也做过类似的动作，他当时只是觉得她毫无边界感：“现在没有了。手机丢掉总会被下一个人捡到啦。”
糸师冴：“那就砸烂。”
林：“与其砸烂你还不如给我处理。我就算轰炸对面八百条邮件，它也不会爬过来找我玩的。”话音里居然还有一点羡慕。
糸师冴：“………”
糸师冴：“给你了。”
黑色头发的女孩子爽快接过来：“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吧。”
糸师冴第一次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疯了？你怎么能给我买这么私人的东西？”
她想了一会：“嗯……送礼物还需要结拜么？”
动动你的脑子，手机这种礼物就不行。糸师冴严谨地补充，和服、浴衣、领带还有钱包这些东西都不能随便送人。
林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选择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然后又打开电话簿敲了两个号码上去：“那算了。我跟你交换就行了吧？等会把电话卡也换过来，置顶的号码是我的，第二个号码是……你就当是警察吧。遇到搞不定的非自然现象就打过去，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帮你的。”
糸师冴：“……………”
这种行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连纠正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纠正起。对面很淡定地解释了一句，她平时手机也只用来接打电话和发信息，固定联系人的号码都背下来了，换个手机也不碍事……哇！你这个可以玩贪吃蛇诶！
她一边惊奇地打开翻盖手机自带的小游戏，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不过你的号码是多少？我不知道。”
糸师冴：“………………”
他报出一串数字，看着眼前的转校生默念了一遍轻快地说自己记住了。他心想，真是个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