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故年尽欢

2、第 2 章

　　不拜师也罢，自己修炼吧。
　　可修炼也要吃饭啊。
　　为了生计，师兄毅然解剑，下山，去了山下的小饭馆端盘子。
　　道袍一去，小腰一束，给小饭馆老板的女儿迷得五迷三道。
　　夜黑风高，他揣着大饼，猫着腰回来看我，只字不提山下的事。
　　我观他面相，眼角含春，色若桃花。啃了口大饼，没有说话。
　　等我养好伤去找他，他都快跟人家定亲了。
　　我二话没说，当晚就把自己的肚兜挑在他窗前。
　　饭馆老板像往常一样喝醉了酒往家走，一抬头望见那红肚兜火焰似的在夜风里跳动，气得酒都醒了，硬是要连夜将他赶走。
　　我隐在屋顶，看着他被赶到街上，抽得上蹿下跳，听见那少女躲在门后的哀泣，心里无波无澜。

　　潞州混不下去了，他也没好意思告诉我缘故。
　　酒馆离瓦肆不远，估计他心里以为是哪位姑娘窗没关严实，被夜风吹挂在他这儿。
　　可酒馆老板也不愿细查，大抵是本就不满意他这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和他乘着夜航船，在江心飘飘荡荡，耳边尽是往来旅者的高谈阔论。有些浅薄的言论听来真是令人哂笑。师兄忍不住掀开斗笠与那人辩论，我缩在角落，似是快要睡去。
　　显而易见，他们是一伙的。可他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我知道这容易得罪人，却也没拦他。
　　突然，有人喊：“小五被水鬼拉下船了！”
　　师兄二话没说，纵身跃进翻滚的江水。过不久冒出头，问：“哪儿呢？”我见他在水里总也摸不着人，便也跳下去找。船上的人发出哄笑，唱着歌划走了。我和他在水里泡着，默然不语，一前一后游上渡口。
　　上了岸才知道船翻了，无人生还。也许是那声狼来了真的激怒了水鬼。师兄的眼眶不知是进了水还是怎么的，红红的，整个拳头都在用力。我想起他说过：他一直都很喜欢人。
　　过去，他总嫌宗门不够热闹。
　　师门没有很多人。可我有师父、师姐和师兄。
　　我多想我是天地也嫉妒的短命英才。坏人来了，我去打跑。
　　而他们还有以后。

　　我和师兄来到这不知名的小镇。最要紧的还是讨生活。我在桥头卖杂耍，师兄在桥尾坐地卖符。
　　那些彩衣少女，三三两两举着扇子，凑一堆，推来推去，从我摊前的人群间穿过，最后都像夜航船一样，停在他跟前。
　　我每日在巷口耍剑。有一个细胡子人看得最久。瞧他身上穿的，腰上挂的，也是同道中人。每次铜锣转到他面前，总能落得几枚铜板。我就用这些个铜板买一升米回破庙，生火煮粥，等着卖符的师兄姗姗归来。
　　偶尔，师兄的小指头上会勾一包烂羊肉。
　　他吃完闷头就睡，我打坐到半宿。
　　周而复始。
　　那个细胡子的人忽然找我搭讪。
　　那一日格外热闹，我歇摊了，他却徘徊不去。
　　我俯身揪起困住我大脚趾的破袜子，歪头觑他。
　　他慢慢坐在我旁边。
　　“听过海外仙山？”
　　“谁没听过，可谁也没见过。”
　　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找。
　　我想也没想就摇头。
　　他从荷包里摸出个异香扑鼻的丸子，直递到我眼前。
　　我知道这是好东西，一时还不敢接。他塞进我嘴里后，飘然远走。
　　我把丹丸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咽下。
　　他天天捧场。
　　说仙山里有很多这样那样的仙丹。
　　天上打了个雷，那人说得天花乱坠。
　　他的话很解我心头的渴。
　　可我忍不住往桥尾望，瞥见天边的一抹血色，拒绝了。
　　回到破庙，我才发现自己忘了买米。
　　那夜，师兄也回来得很晚，我估他喝醉了不记事，才忍不住告诉他。
　　他倒在枯草上，乜着眼，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采阴补阳，攀弓□□，欲长生，如水中捞月……”
　　我不服，却隐隐后怕：“人家也未必这么不堪，是我不愿意去。”
　　只是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师兄咕囔着翻了个身，露出腰上的玉兰香包。
　　白玉兰，绿彩锻。
　　真好看，不知出自哪个多情女子的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