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故年尽欢

3、第 3 章

　　我没打草惊蛇，因为肚子还空着咧。
　　我强打起精神，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周围的喝彩声是我今天的一口粥。
　　我正要拿起地上的铜锣，一个挎着小包的道长跳蛛似的穿过人群，撒腿跑到我前面，头也没回。赫然就是我那在桥头卖符师兄。
　　我挤开人群，探出头去，一道剑气擦过我的鼻尖，连风声也被劈成两半。剑气过处，耳边传来接二连三的闷响，似瓜熟蒂落，在这阵沉闷的间，半枚铜钱滴溜溜落地，像火线似的烧光我的臆想。
　　我捂住被热血糊住温温热热的眼睛，凄厉地叫出来。
　　也许是我太过懦弱，那些玄门的人竟只把我当成凡人，都追师兄去了。
　　我找了他三天三夜，没找到。
　　我开始翻死尸，又翻了三天三夜。
　　星子下，我直起腰，想着是上吊还是投河。
　　直到，他摇摇晃晃向我走来。
　　天亮了。

　　我们回到山里，山里有狼患，故而不少空屋子。
　　我发疯了似的修炼，打坐，辟谷。
　　我甚至住进溶洞，只为获取微薄的灵气。
　　溶洞时常滴水，辟谷倒也不怕。
　　只是听着水声，就总想起坐在雨檐下吃西瓜的时候。
　　师兄抢得最快，结果被师父用土灵根种出来的西瓜，辣了一嘴巴。
　　我还在那个夏天养了只蝈蝈，住在师姐编的草笼里，闲来我给它喂空心菜吃。
　　它龇着大牙，咯吱咯吱地咬着菜梗，像在和我拔河。
　　师兄命大，养好伤后又活蹦乱跳了，天天钻林子里狩猎采集，摘梨、摘板栗、摘枇杷，在我面前的石头缝里插野花。
　　狼拿他没辙。顶多半夜在窗户上挠爪子。发光的绿眼睛在他眼里就跟流萤似的，能一看看半宿。

　　我们在山里住到冬天。
　　雪化后，他开始带着山货到市集上换米粮，却几天不回。
　　我下山找他。在一个马场看见他哄着个姑娘。
　　当时我已经辟谷五天，脸绿得像鬼。他介绍姑娘给我。我没力气发火，只是坐在边上看他们打了一下午的雪仗。等我就着雪水，慢慢啃完一个大饼，我立刻召出本命剑削平了他们堆的雪人，激起的雪霰回到空中又落了下来。
　　师兄大怒，甩出符箓与我大战，正如他所说的：“打到你失忆！”
　　可惜，我俩谁也没失忆。
　　到了半夜，他还在为跑了的姑娘怨我。我只是劝他，怨也是情。
　　结果他说师门情也是情，恨也是情。
　　我想想也对，怪不得我还修不到手刃仇人的境界。
　　师兄就比我有希望多了，他没有师门情，没有恨，只要我斩断他的万千桃花，他岂不是比我要强？
　　他听了仰倒。
　　过了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们真能报仇？”
　　良久，我也没点下这个头。
　　他又说了一长串话。他说，等天亮，他还是要找那个姑娘。
　　他不报仇了，他想走了。
　　还说等天亮，他要再揍我一顿。
　　能把我揍醒最好，如果不能……
　　他眼中波光粼粼：“师妹，我也很想他们。”
　　我别过脸。

　　天快亮时，我死了。
　　事出突然，我才察觉到杀气，剑从顶落，我还没反应过来，头就骨碌碌落了地。
　　师兄也愣住了，下一瞬符箓爆起，烟尘散去。他的四肢被碾成碎末，躯体扭动着，似乎还想着逃离似乎还想着去见那个姑娘。
　　东方既白，一地残躯，分不清是谁的。我和师兄，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