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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恍惚 你这个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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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秋与归睁开眼,入目仍是竹舍的素色梁椽。晨光从竹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长的金线。
剑鸣声从山腰处传来,清越悠长,带着凛然正气。
秋与归起身走到竹栏边,循声望去。
晨雾未散的竹林间,一道白影正在舞剑。剑光如匹练,在翠色间翻飞,时而如白虹贯日,时而似秋水横江。
竹叶被剑气激荡,纷纷扬扬飘落,却又被无形的气劲拖住,在空中凝成一道旋舞的碧色长龙。
束鹤。
他竟来得这么早。
秋与归倚在栏边,目光追随着那道灵动的身影。他的剑法凌厉却不失章法,每一式都暗合天地气韵,显然浸淫多年,已臻化境。
她想起那个在秋府书房,一笔一画学写“永”字的少年。那个在太清仙宗练功场,一遍遍重复基础剑招,直到夜深人静的身影。
如今,他的剑已如此锋利。
而她,早已不再是他的老师。
秋与归垂下眼,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乌发以一根竹簪高高束起。她走出竹舍,沿着石阶缓步而下。
束鹤察觉到她的到来,剑势一顿,收剑而立。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地颔首:“春山君。”
“你怎么在这?”秋与归在他三步外停下,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
剑身如水,映着晨光,没有一丝脏污。
“山脚下的客栈太远,来回不便。”束鹤将长剑归鞘,“春山君允我自由进出,我便在林中露宿了一夜。”
秋与归眉梢微挑,“露宿?你倒是入乡随俗。”
“妖境灵力充沛,比客栈更适合调息。”束鹤的回答依旧一板一眼。
秋与归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束鹤,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无趣。”
束鹤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没有追问。
“走吧。”秋与归转身,朝山下行去,“你不是要去外围探查?我陪你。”
束鹤愣了一瞬,看着她的背心,“春山君愿意协助?”
“这是我的地盘,出了事我自然要管。”秋与归没有回头,脚步不停,“怎么,不乐意?”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很快跟了上来,与她并肩。
“我以为春山君不喜与人同行。”
秋与归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眉眼间没有试探,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我不喜的是心怀鬼胎的人。”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可如今你的剑不对着我,我也就没什么好防的。”
束鹤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步伐,与她保持一致。
两人沿着山道下行,晨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去,露出春山苍翠的容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束鹤的手按上剑柄,身形微侧,将秋与归挡在身后。
秋与归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出来。”束鹤的声音冷冽。
灌木丛被拨开,一只通体漆黑的灵猫探出头来,它看见秋与归,立刻窜了过来,在她脚边蹭了蹭,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秋与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安抚了一番。她低声问:“怎么了?”
灵猫咬住她的衣角,往树林深处拽。
秋与归站起身,看向束鹤,“那边有情况。”
两人跟着灵猫穿过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空气潮湿,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秋与归的眉头皱起,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果然,转过一处岩壁,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三只妖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伤口处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结痂,边缘焦黑,与束鹤昨日展示的拓印如出一辙。
束鹤蹲下身,仔细检查其中一只妖兽的伤口,“与那七名凡人的伤口特征一致。”
“这是春山地妖兽。”秋与归的声音沉下来,“是负责外围巡逻的狼卫,负责驱赶误入春山的凡人,但从不主动伤人。”
“它们被杀,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束鹤站起身,目光扫过山谷,“有人在灭口。”
秋与归闭上眼,将妖力散开,试图捕捉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有人类的灵力残留,很淡,还刻意处理过。”
“追踪得到吗?”
秋与归摇摇头,“断在山谷出口处,对方用了某种屏蔽气息的法器。”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
“对方在春山活动,且对你的感知方式有所了解。”束鹤的分析冷静而精准,“要么是熟悉你的人,要么那人已经观察你很久了。”
秋与归没有回答,她蹲下身,用手合上一只狼卫的眼睛。
“我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春山的妖,绝不能白死。”
束鹤看着她,“你既然能感知春山店一切,应该能够筛查出哪里还有异常。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秋与归站起身,“束鹤,接下来是我春山谷的事。你已知道不是我做的,够你回去交代了。”
“凡人死于妖兽之口,我玄清宗弟子理应追查真相,找出真凶。”
“即使凶手可能是人,即便……要和妖合作?”
“那又如何。”束鹤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真相之所在,义不容辞。”
秋与归怔怔地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
无论有没有她。
“走吧。”秋与归收回目光,走到他身边,“下一个地点,在春山北麓,距离此处大约二十里。”
北麓的密林比春山别处更加幽暗。
古木参天,枝桠交缠,将天光切割成零落的碎片。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偶尔断裂等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秋与归走在前面,束鹤落后她半步。
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春山君。”束鹤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前方有人。”
秋与归停下脚步,闭上眼,将妖力铺展开。
果然,在距离他们约莫一里外的密林深处,有微弱的气息波动。不是妖兽,是修士,而且不止一个。
“三个。”她睁开眼,“修为不低,刻意隐匿了气息。”
束鹤的手按上剑柄,“是凶手?”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收敛气息,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密林深处,有一片被法术清理出的空地。空地上,站着三个人,皆着黑衣,面覆黑纱,看不清面容。
他们围成一个三角形,中间摆放着一尊造型诡异的青铜炉鼎,炉鼎中升腾着暗紫色的烟雾,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秋与归的目光落在那烟雾上,已经确认那气味与狼卫伤口处的残留气息完全一致。
“是他们。”她的声音冷硬,“动手。”
“等等。”束鹤拉住她的手臂,“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空地上,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春山外围的棋子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春山君应该已经发现了。”
另一人接话:“发现了又如何?她不会想到,真正的杀招不在外围,而在——”
“住嘴。”为首者厉声打断,“小心隔墙有耳。”
那人立刻噤声。
为首者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密林,秋与归屏住呼吸,将身形藏得更深。
“怕什么。”第三个人开口,声音年轻,带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感觉,“六十年前大战,她怕得只敢躲在这春山里。若不是靠着春山,她还能有现在这妖力?况且,她那套感知能力,我们早就摸透了。”
“不要大意。”为首者沉声道,“那位大人说了,春山君的实力远超我们。我们的任务不是与她硬碰硬。”
“哦?那是什么?”秋与归从树后走出,墨绿色的衣袂在幽暗的林中如一抹幽影。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人,妖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带着强力的威压。
“春、春山君!”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那人瞬间变了脸色,后退了两步。
束鹤从另一侧现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为首者,“你们受谁指使?”
为首者没有回答,他的手缓缓伸向袖中。
“别动。”束鹤的剑尖逼近一寸,“回答我的问题。”
“呵呵……”为首者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刺耳,“玄清宗的弟子,竟成了妖族走狗。”
话音刚落,他猛地捏碎了袖中藏着的一块玉符。
“小心!”秋与归厉喝一声,身形疾掠,一掌拍向为首者。
但已经晚了。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灵力从炉鼎中喷涌而出,暗紫色的烟雾如活物般四散开来,带着腐蚀性的剧毒。
秋与归掌风扫开烟雾,一把抓住束鹤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凝出一道妖力屏障,将毒物隔绝在外。
但另外两个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距离炉鼎太近,毒雾喷涌时根本来不及躲避,惨叫声响声,两人的身体迅速被暗紫色侵蚀,化作两摊脓水。
为首者现在炉鼎旁,看着同伴的惨状,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某种术法反噬了。
“你疯了!”秋与归瞳孔骤缩,“这是血祭禁术!”
“为了大业,区区性命,何足挂齿。”为首者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秋与归,“春山君,这只是开始。交出钥匙才能保下你的春山。”
“什么钥匙?”束鹤急问。
为首者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到全身。
“走!”秋与归没有犹豫,拉着束鹤疾退。
轰——
一声巨响,他的身体炸开,血肉横飞。冲击波裹挟着毒雾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树木枯萎,地面龟裂。
秋与归拼尽全力撑起妖力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冲击波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体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秋与归!”束鹤伸手扶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