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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逢 之前是我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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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与归睁开眼时,入目是苍翠欲滴的竹海。
风过竹梢,万竿齐摇,如碧浪翻涌。她半靠在一张竹榻上,手中握着一只温润的玉杯,杯中残酒尚存,映出她此刻的面容。
眉目依旧,但眼尾上挑,唇色殷红如血,添了一股凌厉妖冶之气。
春山妖王。
她脑中涌入这个名号的瞬间,便已明白自己的身份,八百里春山的主人,妖族中赫赫有名的春山君。
“姐姐,你醒啦。”著之旻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讨好的意味。
“之旻。”秋与归放下玉杯,“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姐姐别生气嘛……我也是没办法。”著之旻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力量并不能维持太久,只能在幻梦破碎之前……”
“趁我和蔺观无把酒言欢的时候,直接把我拉进来?”
“我问过你的……谁让你醉了之后特别好说话。”著之旻嘟囔了一句,“我快坚持不住了,我去睡了,姐姐。”
秋与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晨光穿过竹海,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睁开眼,坐起身,目光扫过这片陌生的领地。
春山,八百里妖境,灵气氤氲,万木葱茏。她能感受到脚下每一寸土地的脉搏,每一株草木的呼吸,仿佛他们都是她生命的延伸。
“束鹤呢?”她在识海中问。
但无人应答,著之旻已经沉沉睡去。
秋与归起身,赤足踏在微凉的竹板上,走到平地边缘。山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春山脚下,一道白影正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白衣如雪,腰悬长剑,长发以玉冠束起,在晨风中微微飘扬。
秋与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脏猛地一跳。
是束鹤。
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束鹤。
此刻的他,眉目冷峻,目光坚定,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他是玄清宗的大弟子,正道年轻一辈的翘楚。
秋与归倚在竹栏边,看着那道白影一步一步踏入她的领地。
山风裹挟着他的气息,一丝极淡的灵药苦香扑鼻而来。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在太清仙宗的医庐,她曾和它们日夜相伴。
真奇怪,她想。分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可少了那几年的纠缠与沉沦,他看起来竟这样年轻。
不是年岁上的年轻,而是一种干净。
“春山君。”束鹤在最后一级石阶上停步,他抬眸,隔着晨光与山岚,与她对视。
秋与归挑眉,他的声音沉稳,如剑鸣于匣。
“春山外围妖兽伤人一事,需你给个交代。”
“交代?”秋与归轻笑一声,“你独自一人,就敢向我要交代?”
她走到他面前,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情绪,“你的胆子倒是比你的修为大。”
束鹤没有拔剑,“今日上山,只为这事。春山外围,半月之内,有七名凡人死于妖兽之口。这些妖兽,是否受你驱使?”
“束鹤,你在玄清宗待久了,是不是从未见过真正的恶?”
束鹤皱眉。
“春山妖兽,受我约束,从不主动越界伤人。那七个人是怎么死的,你不去查,反倒来问我?”
“查过了。”束鹤的声音沉下去,“所有线索,都指向春山。”
“所以你就认定是我?”
“我没有认定。”束鹤的眉心微微蹙起,“所以我来了。”
秋与归怔了一瞬,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亲自确认。
“进来吧。”她忽然转身,朝竹舍走去。
身后没有传来动静,秋与归回头,看见束鹤还站在原地,手按着剑柄,眉间带着警惕。
“怎么,怕我设陷阱?”她弯起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束鹤沉默片刻,松开剑柄,抬步跟了上来。
竹舍简朴,一桌一榻,几卷竹简散落。秋与归在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束鹤递了一杯。
“坐。”
束鹤没有坐,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她脸上,“半个月前,春山外围的妖兽开始异常活跃,伤人事件频发。你身为此地之主,不可能不知情。”
秋与归端着茶杯,没有喝。
她确实不知道。著之旻给她的只有身份和基本的信息,关于接下来的走向,她一无所知。
但她是春山妖王,是八百里春山的主人,她应该知道。
“你怀疑是我指使的。”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束鹤不语。
“那你便留下来查。”秋与归这话说得随意,仿佛笃定了他会答应。
但他说:“你怕是忘了,正道修士踏入妖境,若超过一个时辰不归,宗门便会视为遇险。”
秋与归蹙眉,一时还没习惯他冰冷的态度。
“你留我。”束鹤看着她,眼底虽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任何温度,“是想扣我为人质,还是另有所图?”
竹舍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秋与归的眉梢微微扬起,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扫过,她轻笑一声,“你不过区区一个门派弟子,在我手底下过得了三招?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束鹤的面色未变,但搁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春山君贵人事忙,怕是忘了,半年前,我便已能在你手下走出七招。”
秋与归的笑容凝固在唇边。
她是春山妖王,修为远超寻常修士。半年前他便已能撑过七招,这个年纪,这份进境,堪称恐怖。
更重要的是,他提起这件事时,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或炫耀,仿佛只是在提醒她:你很强,但我追得上你。
“七招。”秋与归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你觉得自己如今能接下多少招,十招?二十招?”
束鹤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地近乎挑衅。
秋与归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他,“束鹤,你是不是觉得,能在我手下多撑几招,就有资格来责问我了?”
她在门内停下,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握剑的手上。两人隔着门框,一明一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废了你这只手。”
束鹤握紧剑柄,但没有拔剑,“春山君若想要我的命,之前就不会一次次地放过我。”
“之前……”秋与归不耐地偏过身子,她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是我懒得计较。至于现在,你最好祈祷我依旧好说话。”
束鹤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沉默让秋与归更加烦躁,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你今日上山,究竟是来问罪的,还是来求我的?”
束鹤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了片刻,“我不是来问罪的。春山外围的事,疑点重重。你若清白,自当与我共同查明真相。你若不愿……”
他抬眸,目光清正,“我也不会因此退缩。”
“你不怕我站在他们那边?”她转过身问。
束鹤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若看错了你,我自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不劳春山君费心。”
“觉悟?你这条命,在我眼里还没春山的一株草值钱。”她转身走回竹榻边,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一饮而尽。
“三日。”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我给你三日时间,随意进出春山,去找答案。”
束鹤松开剑柄,终于踏入了竹舍,在她对面坐下。
秋与归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垂下眼,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些妖兽最后一次伤人,是在七日前。那些人的尸身,我都查验过。伤口并非普通妖兽撕咬所致,反而带有灵力腐蚀的痕迹。”
“你是说有人故意用灵力催化妖兽?”
“有这个可能。”束鹤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其中一具尸身的伤口拓印,灵力残留的痕迹,与普通妖兽攻击有明显区别。”
秋与归拿起玉简,妖力探入仔细查看了一番。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确实不是天然妖兽所能完成的。
她放下玉简,“所以你一开始就相信不是我。”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束鹤看向她,拿起茶壶,替她斟满了已经空了的茶杯。
秋与归看着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这只手曾为她补过衣服,曾被她握在手里,曾在危难时将她护在怀中。
而现在,这只手的主人坐在她对面,姿态疏离。
“明日一早,我去外围探查。春山谷内,就劳烦春山君了。”
“我可没说要帮你。”
“你是春山之主。”束鹤站起身,“若凶手在你境内,若有人要害你护佑的妖,你会不作为吗?”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春山君,你的茶……泡得太久了。”
秋与归低头看向茶杯,茶叶沉底,汤色暗沉,确实已经泡过了头。
她抬起头,束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道尽头,竹海重归寂静。
她靠在榻边,山风穿过空荡荡的门框,带来一丝清冽的凉意,将那股淡淡的灵药苦香彻底吹散。
“走了。”秋与归低喃一句,随即闭上眼,将妖力散了出去。
八百里春山,在她的感知中缓缓铺开。山间的溪流、林中的走兽、地底的灵脉,一一在她的意识中浮现。
很快,她跟上了束鹤,他正沿着山道下行,步伐沉稳,但比上山时快了几分。
秋与归的妖识跟了他一段,目送他走出了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