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转学生好像喜欢我》饶叶

4、同行

　　二十一班下课比二十班早很多。
　　老师拖了会儿堂，放学后，除了自己班的学生，其他教室的学生基本走空了。
　　纪樊头一回盼着老师早点下课不要拖堂。
　　下课铃刚响她就盯着外面，外面贺知岁不在，她以为贺知岁会在教室等她，从后门直接绕去了他班上，可是班上也一个人没有。
　　纪樊站在门口，很难说清是什么心情。
　　也许是上高中以后第一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她紧张一上午却落空的失落感吧。
　　但是老师确实拖堂太久了，贺知岁不想等她也很正常。
　　这是没有义务的。
　　她捏了捏手指，准备走了。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耳畔传来少年独有的清朗的、含笑的声音：“纪同学，在找我吗？”
　　那只手搭在纪樊肩上，明明隔着层布料，能感知到是有些冰凉的，纪樊却觉得很烫。
　　她扭过头，后退了一步。
　　贺知岁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抖了下，被他收回垂在身侧。
　　纪樊抬头，不自觉的委屈，“我以为你走了。”
　　贺知岁舔了舔虎牙，默了会儿，然后拧眉可怜兮兮道歉，“我看你们老师一直没下课，去洗了把脸，对不起嘛，原谅我啊纪同学。”
　　“噢。”
　　纪樊抿唇，憋回刚刚的失落。
　　“我也没想到老师会拖课的，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贺知岁说：“本来就是我约的你啊，我等也是应该的。况且本来就不是你的原因造成的，我们去吃饭吧，好饿哦。”
　　“嗯。”
　　纪樊把手伸进校服外套口袋里，摩挲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木雕的小狗钥匙扣，小狗全体是黄色，昂首挺胸，脸上的笑容乖乖的又有点得意，很可爱。
　　贺知岁第一时间没接过来，有些惊讶地说：“送我的吗？”
　　纪樊有点紧张：“嗯。谢谢你那天帮了我，我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可以送给你，上次注意到你钥匙上很空，所以买了一个钥匙扣，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纪樊说的上次是昨天课间她偶然路过隔壁班时看见贺知岁桌子上的钥匙圈，上面空空的，她忽然想到自己经常去帮忙的那家小卖部里有卖钥匙扣，刻意选了一个最贵的木雕钥匙扣。
　　她送礼物没什么经验，还是很害怕贺知岁会觉得廉价。
　　但贺知岁很惊喜，小心翼翼从她手上接过那只小狗，“很可爱啊，我很喜欢。”
　　然后他摸出自己的钥匙，小狗这么定居在他的钥匙串上，又在纪樊面前晃了晃，笑容明媚：“很适配。”
　　纪樊看着，心中莫名产生一个念头。
　　这只小狗好像贺知岁。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纪樊迅速掐了掐自己大腿，快步走了几步。
　　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贺知岁跟了上来，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尴尬。
　　纪樊舔了舔唇，撒谎撒得不熟练，“嗯……我饿了，我们快走吧。”
　　贺知岁盯着她通红的耳朵，嘴角不着痕迹上扬，“那是要快点走了。”
　　中午很多人都是回家吃，食堂人不多，打饭要刷饭卡，纪樊想到贺知岁是刚转来的，手续什么的还不知道办没办好，就问他：“你饭卡办了吗？有没有钱吃饭？”
　　贺知岁很想说没有钱的话纪同学能不能请我吃饭，但是他看着纪樊发白的衣服，还是没这么缺德。
　　“有啊，不用担心啦。”
　　纪樊松了口气。
　　她打了平时吃的，在一边等着贺知岁，等他也打完饭菜，才一起找了位子坐下。
　　“你也拿了两双筷子？”
　　纪樊刚准备分发筷子，发现贺知岁和自己动作一致，愣住了。
　　贺知岁看起来好像也有些惊讶，但他反应很快，“看来我们很心有灵犀啊，那刚好啊，要是想吃对方的菜的话，可以用多出的筷子当公筷夹啊。”
　　他说的自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纪樊默了默。
　　她真的觉得贺知岁好自来熟。
　　从一开始就是，帮了她后话很多的找她搭话，后来在自己班上找自己给自己送小蛋糕吃，之后又是找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一起吃饭，现在甚至进展到了分享菜。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尴尬呢。
　　但纪樊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像一个允许进犯的讯号，于是贺知岁煞有其事地配合：“所以我能尝尝你的红烧肉吗？很好吃的样子。可惜打三个菜我吃不完，不然我真的也会打，红烧肉和黄焖鸡我取舍的超级纠结。”
　　“……可以。”
　　纪樊舔了舔嘴唇，答应得很艰难，贺知岁笑了出来。
　　纪樊自己可能没发现，她的眼睛很大，所以每次她有情绪，眼睛是最先表露出来的。
　　比如现在，明明是有些不愿意的，眼睛都张大很多，眨巴两下恢复原状好像情绪也一起眨没了，就这样答应了贺知岁说的上冒犯的要求。
　　纪樊自己是不知道她在贺知岁眼里好玩极了，听到贺知岁笑，很不明所以，“为什么笑？”
　　贺知岁说：“因为你很可爱啊，纪樊。”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这样称呼她。
　　不对。
　　纪樊想到，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分别的时候，他叫过自己的名字。
　　也许是因为雨天，又因为自己刚被吓到，那天她总觉得，被贺知岁叫出来的自己的名字，增添了一丝伤感的味道。
　　和现在很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纪樊回过神，询问他。
　　贺知岁说：“你看，你现在这样刨根问底的样子也很可爱。”
　　纪樊：“什么啊？”
　　“就是很可爱啊，一种感觉，要怎么说出来呢？不要为难我了，纪樊。”
　　为难？
　　不说不说知道，自己居然给贺知岁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了吗？只是因为想问问为什么被对方说自己可爱。
　　纪樊觉得这个贺知岁很可恶了。
　　“贺知岁，你在耍我吧？”
　　甚至因为刚认识，算不上朋友的范畴，只是普通同学，纪樊连话都不好说重。
　　其实她有点想骂人来的。
　　贺知岁一直看着纪樊，他随意挑了块肉塞嘴里，笑意不减：“啊？怎么这么说我？”
　　纪樊咬了咬嘴巴，不理他了，低头吃饭。
　　好幼稚。
　　纪樊嚼着米饭，心里这么说自己，又觉得贺知岁估计也会觉得自己幼稚。
　　好可爱。
　　一举一动都很可爱，又要他怎么说出具体的理由呢。
　　贺知岁觉得纪樊就是在为难自己了。
　　他说的公筷只是说着玩玩的，刚和纪樊认识，虽然很想靠近她，但也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
　　但是纪樊真听进去了。
　　她看了看自己还没动的红烧肉，打破有些僵硬的氛围：“你……”她有些卡，抬头看一眼贺知岁，又飞快错开视线，“你要不要吃我的红烧肉，我还没碰过。”
　　她脸颊因为怄气有点鼓，耳朵羞涩泛红，贺知岁忽然产生一种自己欺负人的罪恶感。
　　他也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拿起闲置的筷子，先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没被碰过的菜夹到纪樊碗里，然后才夹了一块很小的红烧肉到自己碗里。
　　“好了，吃饭吧。你应该不讨厌我的菜吧？”
　　纪樊盯着多出的菜，含糊地应了声。
　　贺知岁其实没有很饿，也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后就一直看纪樊吃饭。
　　她的眼睛很大，眼睫毛也很长，贺知岁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睫毛和眼下的阴影。
　　她吃饭有些慢，习惯先吃一口饭然后再塞一口菜进嘴巴一起嚼。
　　腮帮子一鼓一鼓，很可爱。
　　贺知岁再次觉得，前面纪樊要让自己说出认为她可爱的地方实在是在为难他。
　　难道要他说，你很可爱。
　　吃饭时一鼓一鼓的脸颊很可爱。
　　害羞时红红的耳朵很可爱。
　　答应自己冒犯要求时为难同意的样子可爱。
　　会说话的眼睛可爱。
　　要这样说吗？
　　那你不会更害羞吗？
　　我不会显得很孟浪吗？
　　你对我的印象会不会变成我是个变态。
　　贺知岁胡思乱想着。
　　视线注意到纪樊停下吃饭，他下意识问：“怎么不吃了？”
　　他被自己干涩的嗓子惊住了，咳嗽几声掩饰异样。
　　纪樊看了看他没动几口的饭菜，觉得自己才应该问出这句话。
　　“我吃饱了。”纪樊说，“你怎么不吃？不是要饿死了吗。”
　　贺知岁确实没胃口，他歪了歪头，找借口：“我不是很喜欢食堂的饭菜，感觉味道怪怪的，黄焖鸡好像有点太咸了，土豆也被做的不好吃。”
　　抱歉了，食堂，只能冤枉你了。
　　总不能让纪樊觉得我是个嘴里没真话的人。
　　纪樊说：“啊？那要不要买点别的吃的垫一下。”
　　纪樊觉得食堂的味道还行，没有贺知岁嘴里那么难以下咽。
　　她下定义。
　　贺知岁是个很挑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