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转学生好像喜欢我》饶叶

3、雨

　　纪樊起身关了窗，拿纸擦了擦塑料壳上的水，小心放到抽屉里去了。
　　后面因为写作业太投入还是怎么的，纪樊就忘了这回事，放学收拾书包才想起来。
　　晚上下课还在下雨，蛋糕放书包里纪樊怕压坏，直接拎手上了。
　　放学后人太多，纪樊要挤出人群，蛋糕拎手上就难免有些累赘，她索性抱怀里了。
　　于敏在两人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尽管穿着雨衣，雨水依旧打湿了她的脸。
　　她远远就看见了纪樊，大声招呼着，“这里纪樊！走快点！”
　　纪樊钻进雨衣，视野变窄。
　　一路上都很安静，下着雨，于敏就不怎么开口说话，一路无言回到家，她这才注意到纪樊手机抱着的东西。
　　“你拿着的那个蛋糕是哪里来的？”
　　“……”纪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说，“同学送的。”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生。”
　　于敏手上收拾雨衣的动作一顿，“男同学莫名其妙送蛋糕干什么？这蛋糕看着就贵。纪樊，你乖乖的，可别像那些坏学生一样搞早恋影响成绩，好好学习，知道吗？”
　　纪樊不知道怎么会扯到这些，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附和。
　　“好啦好啦，蛋糕待会回去分点给弟弟。”于敏很自然地说，没注意到纪樊神情的不自在。
　　“方雨柯不应该早就睡了吗？”
　　“没，他爸今天回来了，就没睡那么早。”
　　“嗯。”
　　纪樊不喜欢方建业，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喜悦感，甚至隐隐有些难受。
　　即使带了伞，后面躲在雨衣里，但身上还是无法避免淋到了雨水，后背一块都湿了。
　　纪樊进去后，听见了方雨柯和方建业嬉笑的声音。门开合时，里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方雨柯噔噔噔从房间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纪樊手上拎着的蛋糕，眼睛一下就亮了：“喂！纪樊！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
　　方建业也跟了出来。
　　他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皮肤因为常年在工地干活而粗糙黝黑，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布满血丝，周身气质就如一般中年男人，沧桑又有着自以为阅尽千帆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似的傲慢，蔑视着所有人。
　　纪樊不喜欢这位继父，也很难说清选择这段婚姻的于敏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他，总之，在接纪樊回来而淋了一身雨的于敏看见方建业干干净净的模样，打开了话闸念叨：“我每天这么辛苦又是上班又是接送孩子上下学，你倒是好啊天天不是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就是在外边鬼混，我连口水都没得喝。”
　　她一旦开始念叨，没有半个小时是停不下来的。
　　纪樊看着方建业跟着于敏走进房间，无由来松了口气。
　　她把书包放下，衣服传来拉扯感，她这才注意到一边馋蛋糕馋的要命的方雨柯。
　　纪樊看了他一眼，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说不清什么想法，纠结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说：“你等一下。”
　　纪樊是有手机的。
　　作为中考优异成绩的奖励，她很少来往的生父难得出现，带她吃了一顿饭，送给她最新款的手机。
　　于敏默认了。
　　在她眼里，前夫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况且纪樊的成绩的确好，听别人说，好学生有手机能帮忙学习的。
　　纪樊从小乖到大，于敏从来不担心她出差错。
　　纪樊从房间把手机拿出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给蛋糕拍了张照片。
　　这个蛋糕真的很小，透明的盒子沾到水，被灯光照的亮晶晶，里面巧克力蛋糕上画的笑脸笑眯眯，像贺知岁。
　　方雨柯才不知道纪樊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一个小学生，看纪樊一直不动，摆弄着她的手机，很着急地催：“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给我吃！妈妈都让你给我吃了，你给我吃蛋糕怎么了，我以前也会分你糖啊。纪樊你是小气鬼！”
　　纪樊回过神，有些懊恼又茫然地张了张唇，目光在气急败坏的方雨柯身上停下，然后垂下眼，和平时一样静静地说：“知道了，没有不给你吃，蛋糕好看，我拍个照也等不及吗？”“以前怎么不见你拍照，你就是骗人！”
　　纪樊冷漠地把切好的蛋糕推到咄咄逼人的小学生面前，“以前买过这么好看的吗？你到底吃不吃？”
　　方雨柯又哼哼唧唧抱怨了几句，终于安静下来。
　　纪樊拿勺子挖了一口。
　　很好吃。
　　甜被一丝很淡的苦中和，就不显得腻。
　　她总觉得很奇怪。
　　觉得很突兀，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造成的这种突兀感。
　　最后只好归结给贺知岁帮了她又送给她喜欢的蛋糕，突然和一个陌生人接触，关系忽然进展到送吃的，确实是会一下子不适应的。
　　.
　　纪樊又做梦了。
　　阴雨天，似乎是巷子里。
　　快下大雨，她要赶紧回家。
　　场面很熟悉，凌乱的脚步声回响，沉重的呼吸压着绷紧的心跳，纪樊隐隐知道会发生什么。
　　和昨天不一样。
　　酒瓶破碎，一只粗大油腻的手几乎落在她肩膀的时候，球才砸了过来。
　　她看见巷口少年笔直地走过来，捡起滚落到她脚边的球，把她拉到后面，驱赶走恶心的尾随者。
　　却在她准备道谢时，只冷漠地给了她一眼就离开。
　　她被那一眼看得怔住，几乎要脱口的道谢卡在咽喉，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她才回过神。
　　梦里的场景一转。
　　教室，外面下着滂沱大雨，风带着雨丝吹进来，雨水从屋檐坠落下来时，她接住了落下来的水珠。
　　然后看见了他。
　　他从纪樊面前路过，并没有认出她。
　　像昨天离开时一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冷淡，陌生，轻轻触过便收回。
　　纪樊觉得自己最近做梦的频率有点高。
　　梦里的场景有点太真实，真实到她醒来以后记得每一个细节，特别是贺知岁那双冷淡的眼睛。
　　以至于真正在学校看见他，对上那双笑吟吟有温度的眼眸，她还有些恍惚。
　　“好巧，又碰到了哦纪同学。你昨天没睡好吗？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他唇边的弧度扬起，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很真实。
　　纪樊昨天半夜从梦里惊醒后就一直睡得不安稳，早上起来焉焉的，现在也困。
　　她定定看了会儿贺知岁，在反应是不是还在做梦，然后轻声说：“……早上好。”
　　九月的早上，即使是七点刚过，昨天才下过雨，也依旧燥热。
　　晨间的风微微卷起贺知岁的衣摆，他咬着豆浆吸管，走在纪樊身边，眼睛只要微微往下看，就能看见纪樊的头顶。
　　纪樊比平常走的慢很多，也许是真的困了，之前看见自己都会下意识想躲。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纪樊稍微清醒了一些，后知后觉两人之间氛围有些太尴尬，她不是擅长找话题的人，想了想，说：“谢谢你的蛋糕，很好吃。”
　　贺知岁有些讶于她的主动开口，他笑了笑：“是吗？你喜欢就好。这家店是新开在我家附近的，叫香香屋，里面很多巧克力味的甜品，当时本来想给你带些别的东西，但是早上时间太赶了，只好退而求其次，你喜欢就好了。有机会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他家附近吗？
　　纪樊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显得太冒昧了，但是她确实想知道，不是想知道那家蛋糕店，是想了解贺知岁。
　　“你家是在哪里？”
　　贺知岁说：“我家在青榆巷那。”
　　青榆巷？
　　纪樊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里……抱歉。”
　　路过垃圾桶，贺知岁把空豆浆瓶扔进垃圾桶，“那挺偏的，不认识也正常。不过你知道的，我是转学生，之前其实也没在这边住过。不过那边好像有很多好吃的？有机会去玩吧，我带你去。”
　　“……好的。”
　　纪樊垂下的手蜷了蜷，想问出口的话在看见门上标着的“高二二十一班”时卡在咽喉。
　　贺知岁停下了脚步。
　　他疑惑地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然后转头对着纪樊像抱怨像开玩笑说，“和你聊天时间过得好快，我都没发现到了。”
　　他眨了眨眼，“放学可以等我一起吗？我刚来，都没有认识的同学和我一起吃饭。纪同学，我只认识你了。”
　　纪樊呆住了。
　　她茫然地和贺知岁对视几秒，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贺知岁笑出来，和她挥了挥手，“那放学见。”
　　纪樊站在他班级门口，懊恼地抿了抿嘴。
　　想问的话没有问出口，还莫名其妙答应下来和对方一起吃饭，纪樊觉得自己应该离贺知岁远一点。
　　每次和贺知岁待在一起，或者是牵扯到关于他的事，她总会奇怪地变得很迟钝。
　　答应了的事纪樊不会反悔，中午肯定是会等贺知岁一起吃饭的。
　　她到班级，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窗子的滑轨里还蓄着雨水。
　　纪樊想到自己没问出口的话。
　　那天，贺知岁为什么会出现在余坊的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