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转学生好像喜欢我》饶叶

2、再见

　　方雨柯小学很早就放学了，纪樊推门而入时看见他，并不觉得奇怪。
　　动画片的声音盖过屋外的雨声，纪樊走进去把书包放下，顶着这位小学生心虚的目光，日常询问：“你作业做完了吗？”
　　电视上的动画人物叫嚣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我做完了的……”方雨柯看着纪樊平静的脸，声音越来越小。
　　“那让我检查一下。”
　　方雨柯没想到她今天提前这么早回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纪樊把自己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天气不好，学校提前放了。作业呢？”
　　方雨柯不死心，他还小脸上藏不住事，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纪樊根本没带伞结果还没被淋湿，简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开始超大声说话：“雨下这么大，你没带伞怎么没被淋湿？你是有超能力吗？”
　　纪樊其实都不想理这个天天看动画片脑子看坏了的傻子弟弟，但是自从上次考试这家伙三门分数加起来还没五十，于敏就强烈要求纪樊看着点他学习。
　　平时纪樊总是十点二十下晚自习，很晚回来，小学生几乎作息九点多就要睡了，所以纪樊会要他把作业摆在桌子上让她检查。
　　纪樊进了他们班群，知道方雨柯有什么作业。如果方雨柯没写完，第二天纪樊告诉于敏，于敏就不会给方雨柯零花钱了。
　　虽然只有一块钱，但是对小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方雨柯讨厌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觉得她简直就是告状精。
　　纪樊只是按了按笔，翻开自己买的课外习题开始刷题，冷漠地给方雨柯下命令：“把电视关了，写作业。”
　　“……哦。”
　　铅笔摩挲在纸张上的声音在客厅里沙沙响起。
　　纪樊捏住笔，眼睛盯着平铺开的数学题目，久久没下笔。
　　动画声音被关了以后，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
　　他回家了吗？
　　心里忽然涌出这个想法。
　　纪樊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个。
　　可是思绪延伸，即使努力克制，依然还是涌出无限想法。
　　雨越来越大，他的伞撑得住吗？
　　雨会不会被风刮进伞里打湿他的裤脚？
　　风这么大，伞会不会被吹坏？
　　他家在哪？会很近吗？
　　他在这打球，应该是近的吧。
　　……
　　“我有点饿了，纪樊。”
　　稚嫩的声音拉扯回纪樊。
　　纪樊有一瞬间怔然。
　　她的目光先聚焦在一直没有下笔的简单函数题上，图像的波浪就像窗上的雨，像她不平的思绪。
　　然后她回过神，看向方雨柯。
　　“你没吃饭吗？”
　　纪樊觉得奇怪。
　　于敏上班中午都会回来做饭的，中午剩下的饭菜方雨柯只要热一下就能吃，不至于饿肚子。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怎么可能还没吃饭。
　　“爸爸今天回来了。”方雨柯撅着嘴巴，“妈妈走了之后他突然回来了，还多带了几个叔叔，他们把妈妈留给我的菜都吃完了，我好饿。”
　　“……”
　　方雨柯嘴里的爸爸不是纪樊的爸爸，是纪樊的继父方建业。
　　他之前天天在家，最近在工地找到工作，就经常在工地吃，有时候晚了甚至在工地睡觉，所以于敏这段时间都没给他留饭。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今天这么早回来。
　　纪樊站起来，发现冰箱里只有面条和几颗青菜，中午那些人吃完的饭菜碗筷还堆在餐桌上，等水热的功夫，纪樊顺便洗了那些。
　　厨房的玻璃雾蒙蒙，水珠从上面滑下来一瞬间清亮，看见外面的路灯昏黄，光下雨丝轨迹明显。
　　纪樊晚上只啃了一个面包，也有些饿了，于是多煮了一些面，给方雨柯的多一些。
　　方雨柯接过后吃的很快，因为急切甚至有些烫到了舌头，嘶嘶哈哈很一会儿才咽下去。
　　这次吃完的碗让方雨柯洗了。
　　厨房里传来的洗碗声和雨声交汇。
　　可能是今天的雨来的实在莫名其妙，连晚上的梦都潮湿，梦里秋天的桂花被雨打落在地上，看不清脸的人拽着她跑过人群，画面一闪她站在高楼上，下面车流奔腾，她往后落，身后大雨倾盆，看不清脸的人裹挟着潮气向她奔来，却无济于事。
　　一滴水珠打在她脸上。
　　像泪。
　　是雨。
　　“纪樊！！！”
　　最后下坠前，她听见那人声嘶力竭她的名字。
　　好耳熟。
　　纪樊醒过来，下意识摸了下脸，一手的潮湿。
　　她……做个梦哭了？
　　第二天雨还在下。
　　很多人讨厌雨天，但纪樊对雨天没多大感觉，甚至细说有点喜欢。
　　因为雨天大家都打伞，来往的人形形色色大都急着走，走在路上不会让她有那种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不适感。
　　今天路过21班的时候，后排的那张桌子被移了位置，还是在后面，但是更靠近走廊了。
　　桌子很空，只有一支笔孤零零躺在上面。
　　贺知岁。
　　她无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想，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见义勇为，阳光，会打篮球，话很多，自来熟……
　　只是见了一面，纪樊已经不知不觉给他贴上了很多标签。
　　“你好同学，我找纪樊，可以帮忙喊一下吗？谢谢啦。”
　　低头写作业时，书堆的太高，视线完全挡住。
　　在被同学喊出去的时候，纪樊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她没想到是贺知岁。
　　外面的天空黑压压，虽然是上午，可过道已经开了灯，雨下的很凶，噼里啪啦砸下来，贺知岁靠在墙上一只手垂落晃着什么，另一只手规律性敲着身后的墙。
　　看到他的一瞬间，纪樊甚至有些哑然，连招呼都没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冲撞。
　　“找我有事吗？”
　　话语脱口的一瞬间，纪樊有些懊悔地偏了偏头，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不应该这么对一个帮过自己的人。
　　可贺知岁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站直了，靠近了许多，但维持在一个安全社交距离，然后他伸直了手，纪樊终于看清楚他一直拿着的是什么。
　　一块巧克力蛋糕。
　　袋子勾在手指上晃动，贺知岁弯了弯眼，“说了今天要见啊昨天，纪同学，不会忘了吧？”
　　纪樊当然记得。
　　可谁会把陌生人分别时这样一句客套话当真呢。
　　“……这是？”
　　“见面礼。”贺知岁迅速接话，“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挑了一个小蛋糕。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换一种口味，或者给你带点别的呢？”
　　不是……谁要他说这些的？
　　纪樊怔住，她本来是想问，为什么要给她带吃的来着，昨天明明是他帮了自己，怎么话说着说着就绕到下次给她带了？她没说要啊？
　　她手蜷了蜷，神情不自然，“不用的，谢谢你了。”
　　“啊……不喜欢嘛？”他嘴角慢慢跌落，神情蓦地黯然，手一点点垂下，“抱歉，我应该先问清楚你喜欢什么再给你带的。既然不喜欢的话，那我……”
　　他神情看着实在太可怜了，明明比自己还高多出一个头，可仅有的印象中一直开朗的男生忽然委屈巴巴，只是因为一块被拒绝的蛋糕，纪樊忽然就很罪过。
　　她思绪混乱地接过贺知岁手上的巧克力小蛋糕，一边懊恼自己太冲动一边很不自然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的。”
　　她嘴巴抿了抿，想不通明明是自己昨天得到了帮助，怎么反过来是对方给自己送小蛋糕。
　　贺知岁在纪樊接过蛋糕以后就笑开了，一改前面的委屈做派，“你喜欢就好，你先尝尝，喜欢的话我下次还给你带。”
　　“快上课了，我要走了。纪同学，下次见。”
　　他情绪变化简直太快，纪樊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背影消失，她才回过神进了教室。
　　齐媛媛见她提着东西回来，好奇地凑上来，“谁找你啊纪樊？哇，还给你送了蛋糕！”
　　谁呢。
　　纪樊一时间摸不准该怎么定位贺知岁和她的关系，只得含糊过去：“一个朋友。”
　　“你要不要吃？”
　　纪樊盯着蛋糕，其实有些无措。她很少得到别人送的礼物，尤其来自一个陌生人。
　　这个蛋糕看上去很精致，价格肯定不低。
　　早知道就不接受了……
　　纪樊咬了咬嘴唇。
　　齐媛媛摇了摇头，居然拒绝了。
　　“不了不了，你自己吃吧纪樊。”
　　这个蛋糕一看就是别人细心挑选的，而且很小一块，分的话那纪樊自己也就只能尝个味了。
　　纪樊的手碰到包装，手指传来微凉触感，她的手捻住丝巾，最后还是没有拆开。
　　啪嗒。
　　一滴雨砸在塑料壳上。
　　纪樊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子被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