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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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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岁后面虽然强烈拒绝不用买点东西垫一下,吃了几口饭也不算很饿。
但是纪樊惦念着之前贺知岁帮了自己而且给自己送了蛋糕,在食堂的小超市非常强势地给贺知岁买了一堆好吃的。
贺知岁看着替她肉疼,怀疑纪樊对自己都没这么好。
回班级的路上,学校基本都没怎么人了,太阳很大,贺知岁看见纪樊因为刺眼的阳光而眯起来的眼睛,想,下次和纪樊出来要带遮阳伞了。
他手上拎着塑料袋,里面是纪樊给他买的垫肚子的零食。
纪樊班上中午没人,她习惯了,进教室前刚想和贺知岁道别,就听他说:“纪樊,我能去你班上吗?”
“……”
纪樊不明所以。
“为什么?”
贺知岁一脸纯良,说:“我在班上都没有熟的人,没人说话很无聊的,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可以吗?”
其实就算他直接去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他这么问,纪樊就很不知所措了。
她眼睛飞快眨了两下,“啊,嗯,可以,不过我要学习,你可能还是会很无聊。”
“没关系。”贺知岁弯了弯眼睛,“我可以在旁边看你学习,顺便了解一下新学校的学习进度。你知道的,我是转学来的,我好怕跟不上学习进度啊。”
纪樊说,“我可以把书借给你看。”
贺知岁装作惊讶,“那太好了!太感谢你了世界上最好的纪樊同学。”
纪樊抿了抿唇,有点害羞,“……不客气。”
齐媛媛的座位堆了很多东西,况且纪樊和她也不是很熟,不好意思让贺知岁坐人家的位子。
她环视了一圈,把讲台边多余的凳子搬到她位子前面,很不好意思地说:“你坐这里行吗?”
贺知岁当然不会有意见,他坐下,把零食袋放置在凳子边。
纪樊从书堆里翻书,问贺知岁,“你想要什么书?”
贺知岁想了想,“语文书吧?我背背古诗。”安置好贺知岁,纪樊开始自己的学习。
她一学习就会很投入,压根没关注到贺知岁其实压根没看书,一直在盯着她看。
他们面对面,纪樊没发现,其实他们的脸靠的很近。
从来没这么近过,只隔了半个课桌的距离,贺知岁稍微往前靠一点,下巴就能靠到纪樊的头顶。
他盯着纪樊,看见她无意识微抿的唇瓣,偶尔会动一下,幅度很小,不知道在喃喃什么,让人很想捏一下,了解触感。
贺知岁错开视线,咽了咽口水。
好像确实很饿。
他开始庆幸纪樊给他买了点吃的。
塑料袋的窸窣声在安静的空间太突出,纪樊做完手下的一道物理题,抬眸看了一眼贺知岁。
明明就饿的吧,在食堂还一直推拒不要零食。
嘴硬。
贺知岁发现里面有颗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磨了磨牙。
里面刚好有两根,两根草莓味的。
贺知岁看着里面剩下的一颗,按心走拿了出来。
他蜷起食指,敲了敲纪樊的书。
纪樊从书里面抬起头,神色疑惑,突然被一颗糖挤满视野。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贺知岁,对方嘴里咬着一样的棒棒糖,虎牙若隐若现,冲她笑得纯良,“刚好有两颗欸,你吃吧?”
不等纪樊拒绝,他又说:“我都撕开了。”
纪樊手上捏着笔,觉得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往后躲了躲,然后接过糖塞进嘴里,道谢:“谢谢。”
因为嘴里塞了糖,她说话有些黏黏糊糊,贺知岁脑子里是刚刚她被糖微微挤压的唇瓣,手很痒,说:“不客气。”
很软吧。
纪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又重新把头埋进书里了。
贺知岁想转移注意,终于也是翻开了纪樊给他的语文课本。
第一页是龙飞凤舞的“纪樊”两字。
纪樊的字和本人外表相差很大,本人看着文文静静,但字很张狂,像心里藏了嚣张的小怪兽。
贺知岁摸了摸这两字,唇角上扬。
因为刚开学,这本书第一课也才讲了一点,但纪樊笔记记得很认真。
贺知岁注意到她有一块笔记记错了,被划掉了,重新写好笔记后,纪樊在边上画了个哭哭的小人。
怎么这么可爱。
没和贺知岁一秒一百个想法一样,纪樊写着该死的物理题。
她物理一般,没其他科目出色,只能说中等偏上的水准,耗在这个科目上的时间比其他都多。
碰到难题,她喜欢咬笔,这次嘴巴里有糖,直接把糖咬碎了。
糖果的甜味在口腔化开,让她心稍微宁静下来。
她把糖果棍从嘴里拿出来,又偷偷看了眼贺知岁,对方正在很认真地看课本,应该是背古诗背的入迷了。
她又低下头。
也许是昨天睡得不好,物理题又很烧脑催眠,纪樊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讲台旁的凳子恢复原位,坐在她对面的贺知岁人早不见了。
齐媛媛坐在旁边摸鱼,一只手卷着语文课本的边角,一边拿笔在书上画画。
纪樊刚睡醒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戳了戳齐媛媛的手,问:“你来的时候有在班上看见其他人吗?”
齐媛媛摇了摇头,偷偷靠过来:“没看见。怎么了,你有东西丢了吗?有小偷?!”
这也误会太大了,纪樊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我就问问。”
刚好是语文课,纪樊找到语文书,其实也不用找,就在最上面。
纪樊翻到课本讲的那一页,发现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一抬头发现你睡着了,发现也快到了我午睡时间,我就回班级了。]
[零食太多了,我塞了一点给你,在抽屉里了,你自己看看哦。]
旁边还有小微笑表情。
纪樊手伸进抽屉,拿出来,发现是一串草莓味棒棒糖。
——
“你知道的我,我喜欢你。”
雨,潮湿。
许昌的雨季总是很长。
很长。
被雨打湿的头发湿淋淋粘着她的头发,他冷漠地站着她面前,说话毫不留情,像在对她说,像在对自己说。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对不起。”
她好像总是这样,安静地接受一切,即使是一个没有答案的结果。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她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贺知岁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
可是醒不过来,沉重的回忆压的他喘不过气。
高高的楼,她站在边缘,身上破破烂烂,和平时一样笑。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听不清。
求你了。
求你了。
大声点,清晰点,为什么听不清。
她是不等他的,奋身一跃,像蝴蝶。
画面一转,雪白的床上,她躺在那,比雪还白,像被丢弃的娃娃,身下都是血,门被推开时,一动不动,只是不自觉地颤栗,眼珠移动时,泪水也一起滚落。
画面再转,他在哪,在楼下。
黑色的浓烟滚滚,为什么不下雨。
他的内心在尖叫。
为什么不下雨。
不是雨季吗?
为什么偏偏这天晴朗。
她站在浓烟里,试图自救。
他在楼下,想往里跑,却被人拦住。
他们在说什么,好吵,好吵。
警笛声远远响起。
他的眼泪先流下来。
.
重重的喘息声在房间响起,床上的人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很黑,很暗,很静。
只有重重的心脏声和粗重的喘息交相嘈杂。
旁边的手机弹出消息,亮起的屏幕显示时间凌晨五点,星期六。
贺知岁双手捂住脸,慢慢缓和情绪。
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十几分钟。
贺知岁平静下来,抹了把脸,才意识到自己满脸的泪水。
他两天没梦到这样的梦了。
以为再次见过鲜活的纪樊后,就不会回忆起梦境里曾经的痛苦。
手机屏幕还亮着,屏保是那天中午纪樊不小心睡着,他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纪樊安静地睡着,一边脸被书压扁,溢出一些脸颊肉,他想触碰的唇瓣微张,呼出些轻轻的喘息。
鲜活的纪樊。
他那天在教室里待了很久。
两点二十上课,纪樊一点睡着,教室两点来人。
他坐在那看了纪樊很久,中途去学校超市买了一串草莓棒棒糖塞进纪樊抽屉,在书上用铅笔写好话,又看了很久。
梦里的纪樊总是很痛苦的,于是他也痛苦。
只有一直长久地看着她,鲜活的她,他才能捕获一丝宁静,得到一些快乐。
接近她,靠近她,才能解救他。
贺知岁从床上下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清醒自己。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男生面无表情,神情冷漠,一动不动。
如果纪樊在,会发现这样的贺知岁,很像她梦里的贺知岁——冷漠的、无视她的贺知岁。
贺知岁看了镜子里的自己,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肤色白,力道大地脸上立刻泛起红肿,但他无视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开始练习笑。
就像平时对着纪樊那样笑一样,眉眼弯弯,唇角上扬,不允许有一点参差。
就这样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