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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红玫瑰IV ...

  •   我带着约尔再度回到了奥菲修斯。

      他想要看看藏在这座修道院里关于克莱尔沃家族的蛛丝马迹,据他所言,那会让他的心脏不那么空。听到这句话时,我迟疑片刻,却又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迟疑。转向我来的目的:我则认为我来到这里,纯粹是在漫无目的地漫游。

      然而这仅仅是当时我修饰了不知多少遍的想法。绕开那些层层叠叠的幕布,我能看到镜子里与约尔相仿的我。或许当时我真正的想法与约尔相同。

      约尔带着疑惑“嗯”了一声。

      “我打不开这扇门了。”他的手放在门上,“你上锁了吗?”

      那正是我从来也打不开的门。至于上锁?它连门把手都没有。

      “没有……”我走上前,再次打量这扇门,“你确定是这扇门吗?”

      约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里面的气息同样在吸引着约尔。

      “是的。”是的,是这扇门。

      我下意识认为是奥菲修斯作出的什么把戏。但它既然已经坦然它也打不开这扇门,那我无法再从它口中问出什么——我也不愿去问它。

      “你怎么打开的门?”我不由皱起眉。我不明白这扇门究竟在犯什么毛病,也弄不明白约尔究竟怎样开的门。约尔看上去同样困惑。

      “轻轻一推。”

      他的手与我的手照着他的话推门。门岿然不动,显然他的话已失效。

      于是“怎样开门”转向了“门里面有什么”。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而还是向我说:“从地板排到天花板的书,以及摞满书的桌子。”

      听上去有些平平无奇。我想要继续问下去,一转头,发现约尔仍旧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带着些许无奈与窘涩向他解释:“我从来都没能打开这扇门。”

      他看上去有些吃惊。我将这个事实掩饰过去:“你在房间里做什么?还是说仅仅是为了找到一点归属感?”

      他的回答是他在里面翻那些古旧的书看。目前最受他钟爱的是一本放在桌子上的书,被我打扰时他正看得入迷。

      “幸运的是我只剩最后几章没有看完。”约尔笑起来,白皙面庞在黑暗里泛出淡淡的光。

      “你看上去一点不为没能看完的书惋惜。”

      他笑容不减:“我认为我所看到的就是最好的结局。”

      “结局是什么?”

      他却摇了摇头,不愿告诉我:“你不能只看结局。”

      我想了想,于是不再问下去。他继续往楼上去,我亦步亦趋地跟着,跟在他后面听见他轻飘飘地一句:“如果你愿意,哪一天我从头给你讲。”

      那句话保留着它的轻飘飘,飘进我的耳朵里,升腾出一朵云一样的快乐。云里密密麻麻地交杂着许多,没等我一一看清,便悉数被我压了下去。然而这朵云过于轻盈,难以压制。

      “我的荣幸。”我只能这样回他,回他一个勉强捏造出来的“轻飘飘”。

      他举着烛台沿着旋梯向上走。幽微的烛火让他小半张脸与发尾染上橘黄,一并让他的影子笼罩我。他的影子并非让人喘不上气的黑暗,仿佛是他以另一种形式来牵引我,让我在楼梯上不至磕绊。包裹着我的,柔软黑绸缎。

      约尔猝然趔趄一下,台阶在他脚下发出长长的尖叫。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一副看上去阴恻恻的巨大肖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对约尔来说可能是猝不及防的惊吓,但对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我孩童时期无数次登上台阶,拐入走廊。而整个长长的走廊都是这种肖像。熟稔到我可以背出一连串肖像中人的名字。

      “你的先辈们吗?”

      尽管我很不愿承认我的姓氏,但我只能点点头:事实的确如此。

      橘色的光影落在一张张色调颓暗的画像上,没能使其柔和,反而显得画像更加阴沉。画中珠宝华美,却放不出一点光彩;画里的神态千篇一律,皆为沉郁。约尔与我顺着长廊慢慢走,一个又一个的年份在身旁流逝。

      我与他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那是一副空荡荡的画像。早在我幼年时,画像中的主人便不知去了哪里,画中布景暗沉而华丽。约尔的眼睛移到了下方的名字上。Seraphina Isabeau Eirlys Field.

      约尔的眼睛继续向弄丢了主人的画像旁侧看去。那些散落在一旁的小画像粗略地描述了她的家庭组构:一个儿子,以及一对弟弟妹妹。

      “噢,我的祖母。”约尔轻轻地说。他看清了小画像上的名字,他的祖母正是塞拉菲娜的妹妹。而我的曾祖母,正是塞拉菲娜。

      “看上去我们的血缘还算深厚。”他看向我,烛火描摹出他半个笑容。我看着他眼底的火光,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随着它晃。

      我的,

      亲人。

      .
      “我该叫你叔叔吗?”我沉默了片刻,只能说出这一句话。约尔柔和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听上去我比你大很多岁。”

      我看着约尔年轻的面容,只能以沉默回应他。的确不太该这样称呼他。但“叔叔”这个称呼能很好地掩饰我称呼他“约尔”的别扭。我总有需要喊他的时候,那时我不希望被他看出一分一毫的扭捏。

      “噢……”

      约尔细微的惊呼将我拉回来。他看着空白画像旁的画像,那是我曾祖父的舅舅。那幅画一改前面几位的一丝不苟,画中的主人公面上写着癫狂与骄傲,神态狰狞。画的一角,露出了一口正飘荡出鬼魂的大锅。阴暗的背景有所变化,我认定为山洞。

      我第一次为这幅画感到尴尬。显然这幅画昭示了菲尔德家一脉相承的野心。唯一没能昭示出来的,是菲尔德家一脉相承的不知悔改。好在约尔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快的表情,反而看上去在沉思,并带着些许的欣赏。

      他在继续向前走。我的曾祖父,满面鲜血,握着滴着血的匕首癫狂大笑;我的祖父,在国王的背后露出诡谲的笑容。我额角在沁汗,菲尔德家的阴险在约尔面前展露无遗。好在只有这三幅丑陋的画作……

      我的面前猝然出现第四幅。

      Antony Field.

      我不受控制地抓住约尔的肩。他的眼神堪堪从画作的边缘离开,先一步移到我身上。

      他天蓝色的眸子深深看着我。

      我说不出话。我想要乞求他不要去看那幅画,然而羞耻感封住了我的喉咙,只能让我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肩头。

      我为这诡异的、前所未有的症状感到困惑,拼尽全力想要压制,却根本无法阻拦它愈演愈烈。

      我的眼中,除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余下的东西都在旋转,成为一滩黑得深不见底的烂泥。污泥封住我的感官,从我七窍涌入,要将我从内而外地剖开,将我腐烂的血肉翻出来……

      我成为了那滩烂泥。

      我的手脱了力。

      我想要逃走。然而我知道即使我逃走也会留下脏污的痕迹……

      .
      “你的约尔比你欣赏得来这些画。”澄澈的天蓝后浮现出一双蛇瞳,奥菲修斯微微笑着,“你不喜欢这些吗?”

      我死死盯着奥菲修斯。它偏了偏头,像一条蛇打量猎物:“噢……你在生气,但是你不知道该怎样发火……”

      “好了,为什么不安然接受这些画呢?我所选取的都是他们这一生最精彩的一幕。我保证我画的无比真实,又富有艺术性。在你死后我会为你画一幅的。”

      它嘲弄着,嘶鸣难听到了极点。苍白泛灰的手抚着走廊尽头的一片空白墙壁,那是为我预留的遗像位置。它慢慢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笑。它在用画嘲笑菲尔德家世代的命运与野心。

      而我被困所在原地,无法动弹。我的目光移到一旁的画像上,终于看清,那上面画着Antony Field被他的儿子刺穿心脏的死相。画的一角被猩红遮掩,一如血液溅在我眼中。

      肮脏血液喷溅在脸上的昨日历历在目。

      宽厚、温热的手抚在我额头上。

      “特洛伊?……”

      呼唤极其遥远,从七重天上传来一般。我下意识皱了皱眉,那只手随之按在我眉心上,粗糙的指腹似乎在试图抹开皱起的眉头。呼唤近了一点:“特洛伊?”

      那声音隐隐有些熟悉,但我却无法想起那是谁。有什么在擦拭我的额头,那个声音低低地叹息,祈祷着:“主啊,保佑这个孩子……”

      她的叹息将我拉回模糊又遥远的午后。

      一个接近冬日的午后,散着最后一点能将脸暖出红晕的午后,生着苦相的费丽希塔拉修女抱着刚受过洗礼的伊尔,看着他黑漆漆的瞳孔,面上苦涩的意味似乎更深些许。阳光透过教堂的花窗,斑斓的光伴着暖意落在她与伊尔的身上,却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分为惹眼。

      她对着他,露出悲悯的神色。

      “主啊,保佑这个孩子。”她轻轻叹息,粗糙的手拿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小心翼翼地塞进伊尔的襁褓里,以防刮伤婴儿娇嫩的肌肤。一旁抱着玛丽的年轻修女逗着怀里试图抓住她手指的小小婴儿,向费丽希塔拉修女笑着:“你为什么不笑呢?这两个刚受过洗礼的孩子多可爱!”

      费丽希塔拉修女没有说话,看了看双生子。伊尔黑漆漆的瞳孔回望她。她最终无声地苦笑,像年轻修女那样,伸出一根手指逗弄伊尔。然而这没能遮盖住从她嘴唇下逸出的叹息。

      “保佑你。”

      .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费丽希塔拉修女多了几分皱纹的苦相,多年不见,她看上去更苦了。我想要向她说话,嗓子却像大病一场般沙哑至极,声音滞涩,将我自己吓了一跳。

      “躺着别动,孩子,你病得厉害。”费丽希塔拉修女按住我一侧的肩。其实她不必这样做,我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Where is..."我想问约尔在哪,但话到嘴边又堪堪止住。我换了个方式问:“有与我同行的人吗?“

      “当然了,孩子,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来的?”她将温热的毛巾在木桶中浸了浸,让它再度恢复冰凉,敷在我额头上,“约尔在忏悔室。”

      她口中轻而易举地吐出的"约尔"吓了我一跳。但她的神情看上去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我把惊疑转向别的方向:“为什么在忏悔室?”

      “他与你进入了那座旧修道院。显而易见,他在拿自己与你的安全玩笑。更何况你还生了病。”费丽希塔拉修女皱起眉,看得人口中发苦。

      “我也该在忏悔室的。”我有些昏沉,这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她犹疑了一下,仍是直言道:“你不必,孩子,照理说那是你的家。”

      她的话令我缄默。她继续向我交代:“约尔已经不是第一次跑到危险的地方去了。我无权阻拦你回家,但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再让约尔进入那里。”

      我应了下来。

      “约尔什么时候会出来?”我思考的能力稍弱了一些,有什么疑问都一并问了出来。费丽希塔拉修女抿了抿嘴。

      “这回要长一点了。”

      她没有说“长一点”究竟是长多少,她不再说话。她的手在我额头上盖了盖,留下一点粗糙的凉意。确认我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她便离开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

      我对我身上的酸痛感知得更为清晰。想着约尔的脑袋痛的要裂开,骨缝仿佛被谁刺入匕首,昏沉睡去又因钝痛清醒,空气浓稠得难以呼吸。我很久没有生过这样的重病了。不过重病也有些许的好处:糟糕透了的睡眠中,噩梦无法拼凑起来。唯一能成型的一点零碎画面只有漆黑的忏悔室,以及里面一对泛着莹莹光泽的蓝宝石。

      天蓝色宝石折射出的光映照在我眼前。

      “……我为与你进入那座旧修道院忏悔。这令你陷入病痛的苦楚……”

      忏悔词也一并在我耳边飘忽,似乎我成为了那个负责听着人们忏悔的神父。

      “我乞求你的原谅。”

      尾音轻轻落下,像一片雪花。那片雪花落在松柏枝头的积雪上,无声无息。

      蓝色眼睛在我视野里有些模糊。

      “这有什么可原谅的呢?”我许久没说话,嗓子依旧沙哑,“并不是你的错。”

      约尔沉默着。我的眼睛渐渐适应月夜的黑暗,看清他跪坐在我床前。他伸出手,细腻柔软覆上我的额头。

      “你看上去还在发烧。”他的手又摸了摸我的后脖颈,又推翻了自己的说法:显然我早就退烧了。

      我这才意识到这并非在梦里。约尔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又不知道在我床前跪坐了多久。我却一直傻愣愣地以为在做梦。难怪他以为我还在发烧。

      约尔比我先明白我是睡傻了。我再一次在约尔面前感到窘涩,为自己开脱。这不能怪我,从前的我可以立即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只是在这里睡的过于心安……更何况我还生着病。

      我轻车熟路地装作若无其事。我坐起身来,手拍了拍床沿,示意他离开冰冷的地面坐在这里。约尔起身有些吃力,天知道他究竟跪了多久。

      “你的腿疼吗?”我视线落在他膝盖上,裤子上膝盖那一处的褶皱分外清晰。

      我似乎听见他发出了“N”的音。但他垂了垂眼,说出的却是“是有点”。

      我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我不觉抓着被子,我的思绪混沌又简单:是我纵容他在那座旧修道院里到处走,是我害他跪得腿生疼。约尔没有说话。而我把手里的被子抓的更紧。

      他的眼睛倏忽看向我。蓝宝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清润、也更加狡黠,昳丽得无以复加,也难以形容。我不合时宜地记住,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看最漂亮。

      “你真的是特洛伊吗?”他带着一点怀疑。那双蓝宝石似乎在眼前放大了,光彩照射得我有些眩晕,“你和几天前与我,嗯,‘交流’的特洛伊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皱起眉,顺带将眼眯了眯,试图掩饰我乱瞟的眼睛。他微微笑着:“那个害羞的臭小子几乎没法跟我好好说话。但你甚至会关心我。”

      他的话在我混沌的脑袋里漂着,难以溶化。我捕捉到“害羞”在他口中不是什么好词,我想反驳他,但我想不出怎样反驳他,只能闭着嘴任由他摸了一把我的头顶。

      末了他在我头上轻轻拍了拍,将我脑子里的混乱定住。

      “睡吧。”

      他好心地留给我一句当时我可以理解的话。

      .
      梦里我在昏暗的屋子里画着画。

      我不知道这一次我又扮演谁,或许是个潦倒的画家,穷得连蜡烛也点不起的那种。“我”低头蘸了蘸颜料,继续在画布上描摹。

      画笔勾勒出一个姑娘。

      一个十分英气的姑娘。她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盔甲,手持长剑,另一只手牵着她美丽的白马,面罩下露出的一只眼睛充满骄傲的笑意,看上去凯旋归来。

      这是个不太可能在现实中见到的女孩。而比起这种有些不常见的题材,更让我惊叹的是画家的技艺。那几笔竟能将女孩的眼睛描摹得那么传神。我忍不住想要继续仔细看,而我所扮演的画家似乎有同样的想法,她或他静止了下来。

      片刻,她或他抬起了烛台:显然我“潦倒画家”的猜测是错误的。至少她或他买得起蜡烛。烛台幽微的光将女孩的眼睛照的熠熠生辉。

      我感受到我的胸腔在震动。

      “你对她有好感吗?”古怪沙哑的声音从我喉咙中发出,刺耳得厉害,“当然……她是最漂亮的。我的艾尔利兹。”

      艾尔利兹是个似曾相识的名字。这个嗓音奇怪的画家在跟谁说话?两道思绪纠成一团,我有些糊涂。然而不等我想出些什么来,视线动了动。

      “你是谁?”一个与“我”的嗓音截然不同、且我无比熟悉的声音远远地回响。这又是谁呢?

      “我”似乎笑了一下。

      .
      你笑了一下,看向面前矮矮的孩童。

      只有六岁的孩童刚才向你提出了不自量力的要求,引得你发自内心地笑。这个孩子难得让你想起你的妹妹艾尔利兹,而不是那个惹人发笑的儿子。但此时比艾尔利兹的小脸更加清晰的,是你意识到面前这个孩子身上流着你儿子的血。

      是的,你儿子的血。你知道该怎么做,轻车熟路,无比畅快。或许有那么一丝的纠结,但远不及快乐来得明晰。你在经历过一场劫难后终于选择以践行自己想法为乐。

      让你仔细想想……刚才这个孩子提出的诉求。从他进门开始回想吧。他知道你要对他的母亲做些什么,而你告诉他,你的目标并非是他的母亲,而是母亲肚子里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

      其实你没有恶意——你只是在帮助你的儿子,以及你儿子的儿子,以及儿子的……帮助他们完成伟大梦想。你会让肚子里的孩子成为伟大的、能完成几辈人宏伟梦想的、最令人钦羡的菲尔德。这连你的儿子都没能做到!

      至于面前的这个孩子吗?他有些像你的艾尔利兹,他不是一个纯正的、你的儿子所言的、纯正的菲尔德。他担不起这个重任。他的胆大也像极了你的艾尔利兹:

      “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做的更好。”他这样说,脸上堆砌了稚拙的面具,是从他的父亲那里学来的。噢这样真像你那个糟糕的儿子——尽管你知道他是装出来的——

      “我会比我父亲做的更好。”

      就像你儿子说“我会做的比你更好”一样。

      思绪回到现在。你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东西。你欣赏了一下这个奇特的小人儿,而后想要小小地满足一下他的愿望。小小地。

      你用银匕首割开手腕,伤口不情不愿地流淌出乌黑的……液体。或许液体也不太恰当。

      你掐着孩子的两颊,让他喝下乌黑的液体。

      你看着四面八方的镜子映照出他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的模样,他被烧灼过的喉咙无法发出叫喊。你有些遗憾,遗憾躺在地上的不是你的儿子。

      你看了一眼外面被火焰染红的夜色。

      你踩着遥远的嘶吼声回到遥远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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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期末周结束后我会继续写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