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红玫瑰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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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许是被蓝宝石的光泽晃得有些出神，回过神来已经老老实实地在溪畔洗干净了手。
我有些郁躁：我又被他摆了一道……吗？说到底他其实什么也没做。我只好把这股烦闷压回去。同时我想起了，我自从回到故乡，没有吃过一口食物。
我顿下来。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门，只望着他瘦削的背影。约尔在小木屋里轻车熟路地摸出火绒盒与餐具，看上去比我更熟悉这里。我同样想起来，我自从回来后，没有碰过这些东西。
他如今的背影与印象里最多用“纤细”来形容的孩童身形相差甚远，他更瘦了，或许要称得上是嶙峋，但看上去比小时候更快活。为什么被驱逐了还这样快乐？
“你为什么找我？”
他正擦着火钢，随着光亮亮起，轻轻“嗯”了一声，听起来像是随口一应。火苗移接在蜡烛上，他甩灭火绒条：“既然你是那样问的……”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他继续铺桌布：“我每天傍晚都会来这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并非真的在找我，只是顺着我的话那样说。我心里的挫败感更强了，我明知道我在他面前根本不该张嘴。
他绕到桌子另一端摆好餐具，尽管他低着头，我还是能看到他脸上挂着恶作剧般的笑：“但我确实不清楚你究竟在不在这里，也算是在找你吧。”
我有些想将多年前两家敌对的戏码再演一遍，哪怕被驱逐出斯奈兰德也无所谓，恢复这家伙当初疏离的态度才好。他似乎对我情绪的起伏浑然不觉，抬头看着我：“你为什么还在那站着？需要我请你吗？”
我眉头皱着无法展开，思忖怎样才能不张口就让他哑口无言。他端着蜡烛径自来到我跟前，身子微微倾斜：“请吧。”
他吓了我一跳。他眼里的光亮随着烛光晃动，眼神在说“没什么好惊讶的”。我盯着他眼里的光，有些发怔。那双眼完完全全是一对罕见的宝石，正反射着夺目的光。他眼底笑意加深些许。我猛然反应过来我在神游，又一次。
我像是想要躲开什么一样往屋里逃，但我知道那东西在我心里，我躲不掉。约尔像是没看到我的愣神一般，跟着我身后亦步亦趋：“为什么不能放下你敌对的态度？你我都被驱逐出王城了，家族的一切都成了尘土，有什么能支撑我们继续敌对？”
他的话让我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让我顿了一下而已。我回身看着他，我想我的表情不怎么友善。他显然看清了我的态度，叹了一口气：“随你吧。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对着干。”
他的话让我呼吸为之一滞。但这次他似乎没有察觉，只是径自走到桌旁，将蜡烛放到了桌上。
我愣着神，不由自主地反复琢磨他这句话。可我又想起他年幼时，他每次见到我都像见到了一身病灶的老鼠那样，神色十分难看。我难以相信他的话。眼下他两手撑着桌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在桌边座位上坐下来。
“我找你是为了解答你我的一些疑问。”
他那看起来有些口是心非、对我近乎亲近的态度让我有些排斥。
但或许，只是我、想要、排斥。
但无论如何我都要出言讽刺他：“我有什么可疑问的？”
他静静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近乎审视。我以为我终于激怒了他，至少也让他被泼了一盆凉水。我心里有报复的快感，指甲却在不觉陷入手心。
我面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让我自己都吃惊。我不禁往最坏的方向想：是我十多年前在王城虚伪的卑躬屈膝如今假戏作真了？所以才畏惧这位曾经发誓要效忠一生的王储发怒？
他脑袋偏了偏，我呼吸随之屏住，后槽牙不觉咬紧。谁知他轻快地说：“哦，那你解答一下我的疑问吧。”
我如同被猛然刺了一下般泄了气。
他脾气真是好的过头了……
我反而有些羞愧。我决意在我可言说范围内有问必答。
“你四年前为什么离开这里呢？”他带着点柔和的笑意看着我。我紧绷的防线放松些许：“……找我的妹妹。”
“啊，是跟伊亚洛斯一样大的那个女孩吗？”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眼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感兴趣，但看上去没有那么期盼我讲下去。或许是他早已听闻关于菲尔德家五花八门的传言。他继续问：“四年前你不住这里，是吗？”
我“嗯”了一声。他该明白我曾经住在奥菲修斯，那座阴暗的废弃修道院。
他静默了下来，似乎在搜肠刮肚，找寻还有什么要问的问题。我有些意外，他所问的问题都浅尝辄止，我本以为他会问些关于菲尔德家黑暗历史、多年前那场叛乱是如何谋划的，诸如此类的问题。
……为什么呢？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他难得神色严肃起来。我不觉手指紧紧抵住桌角，要问那些漆黑的问题了吗？
“我真的让你感到很反感吗？”他眉头紧皱。
我愣了一下。
随之我与他一同皱着眉：“这算什么问题。”
但他依旧紧紧盯着我，神情不似作伪。作为曾将谋权篡位根植于心的继承者，按理说我该无比仇视王储，无论这王储究竟是何等田地。我在与他重逢前一直如此认为。
直到今时再度见到他。
我竟是有些噎住了。我心里似乎坠了一下，跌在光亮微弱的谷底，茫然地徘徊片刻，尚不适应谷底的黑暗，片刻才渐渐看清些许。
看清约尔正笑着看我。
我立刻带着点故作的轻蔑地吐出我的答案：“是的。”
他眉毛微微挑起来些许，看我的眼神竟是带点戏谑：“为什么讨厌我？”
我木然地回答：“天性使然。”全然把我那点愧疚抛之脑后。讨厌他，讨厌他需要什么理由？
那点愧疚只剩能把我牵制在座位上的最后一点作用了，若是他再问出什么荒诞的问题，那便保不齐我会立即离开奔向奥菲修斯。约尔看出我强忍的反叛，他低下头，似乎在无声地笑。
不如今夜就回奥菲修斯。诡寂的城堡好过讨厌鬼。
约尔撑着抬起头，脸上有些泛红，果然是在笑。而我依旧在用死寂的眼神盯着他。“请原谅我……最后一个问题。”
我一声不吭，任由他自己唱独角戏。“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那点愧疚又扭扭捏捏地回来了。但也只够让我回应他个“没有”。
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那好吧。”
约尔低头做了餐前祷告。我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十字架上，其实我很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机会已经被我一个“没有”扼杀了。
我默然地嚼着面包，盘算该再从哪里弄清楚这几年斯奈兰德的改变。这偏远的城镇难以获得有用的信息……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可以问我。我在很多地方流浪过，或许能称得上是见多识广。”约尔突然出声，险些使我呛住。我下意识瞪着他，他眨眨眼，再次开口：“你有什么……”“我听清了。”
我继续麻木地咬面包。在很多地方流浪过，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在很多地方流浪过……
面包变得难以下咽。约尔早一些吃完，我能感觉到他正用带着笑的眼神看着我，使我不敢抬头。我很久没有什么“不敢”的事情，多年来迎着约尔的眼神抬头是第一个。我若无其事，实则更一点也吃不下，只能压低了头躲避他的目光来缓解。
“很晚了。你介意我睡在这里吗？修道院已经关门了。”
我抬起头。
“此前我有时会睡在这里。”他补上一句。
“你睡在这里？”我皱着眉。如果他真的睡在这里，那意味着要么我与他睡在同一间屋子里，要么我回到奥菲修斯。“你说过这里没有人住。”
他看上去有些困惑，这困惑甚至带点无辜：“我只是晚上在这里睡，并不意味着我在这里住。”
我有些卡壳，他说的倒是没错。但我仍旧有些不快。约尔则轻轻“嗯”了一声：“你要是介意，我以后就不来这里了。”“不。”
我下意识接了上去。约尔扬起眉毛看着我，我则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割掉。我发誓这全然是下意识的，无非是我面对他一系列善意的举动以及极其包容的好脾气做出的反应：我总不能接收了善意还厚着脸皮把他赶出去。
尽管这下意识的举动会让我无地自容。但好过白眼狼行径。
“你在这里就好，我有别的去处。”我顶着他的目光咬着牙说，我几乎是一只在阳光里强忍灼烧痛苦的吸血鬼。
“哪里？那个几近废弃的修道院？”他微微前倾靠近我，“那里是能住人的地方吗？”
我下意识向后靠了靠，哑口无言。奥菲修斯确实不适合人类居住。但我住在里面还是可以的……
“在这里睡好了。你刚从异国他乡回来呢，你需要好好休息。”他看见我依旧带着犹豫的神色，又靠近了一点点，真切诚恳。而我没地方往后靠了。
“当做我的一个请求。我侍奉在主的面前，要是主知道我将你赶到那个鬼地方，他会惩罚我的。”
主该惩罚的是你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我将这句话忍下来，答应了他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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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会与他同床共枕，但他要睡在地上，他认为同床共枕有些冒犯。虽然不清楚他指的是谁冒犯谁。
我看着他和衣睡在地上，向我道了一句“晚安”。我目光滞留在他镀上银光的衣袍上，以及隐约的瘦削轮廓，又想起他说自己在很多地方流浪过，忽然觉得主该罚的是我。
他浅色的睫毛落下来，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沉睡去。我却迟迟无法入眠。
大片大片的云在天上夜游，月光明暗不定。疲倦与失落再度趁虚而入，再次漫过。每一个夜晚都如此，但我仍有些喘不过气，死去的伊尔和下落不明的玛丽，依旧是我难以愈合的巨大伤口。四年来我却无从改变现状，连关于玛丽的消息都未曾知晓一分一毫。我究竟在做什么？
疲倦山一般沉重，却无法让我入睡。我也庆幸我无法入睡，梦里迎接我的多为夜复一夜的真实发生过的噩梦。醒着，睡着。异乡，故乡。海上，陆地。到哪里我都逃不掉。我注定要被梦魇恒久地追随着，直到我成为它，融入它。
夜风骤然刮起，我看见地上的约尔瑟缩了一下。他冷吗？现在是暮春，虽说白昼带着些许炎热，但夜晚依旧有些寒凉。而这里似乎没有第二条毯子了。
我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地上，怀里抱着那条毯子。我盯着约尔，思绪从“给他盖毯子”涣散开，漫游到今天他一言一行上。
“……你刚从异国他乡回来呢……”
我轻轻叹息，从明白伊尔是的我弟弟，到知晓我从哪里回来，他将我情况摸查的真清楚……真的从未想要和我作对吗？那为什么小时候每一次见到我都冷着脸、甚至带点厌恶？……为什么从王储沦为一个僻远小镇里的神学生了？……
一双天蓝色的宝石在黑暗里幽幽闪烁起来。约尔坐起身。
“你盯着我多久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尽管他的眼神因困倦有些飘忽，但仍旧没法让我对视。我自然而然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毯子：“我没有盯着你。”
我感受到他依旧在看着我，而他不置可否。我闭了闭眼，想方设法让自己敢去看约尔的眼睛，然而无济于事。我破罐子破摔，慢慢蹲下身来：“同床共枕对你而言真的很冒犯吗？”
约尔愣了愣，又或许他是困得眼神发愣。他没有立刻回答。月亮再度隐去，月光黯淡，我一时看不清他，只听见他说：“不，我是怕冒犯你。”“那你介意我睡在你旁边吗？”
他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落在我瞳珠上，与我对视。那眼神里有着困惑，或者说，是某种情绪里夹杂着困惑。而“某种情绪”究竟是什么，我没法分辨出来。
“不介意。”他的声音近乎微不可闻。
我有点想直起身子回床上，但我已经蹲在这了。我本以为我不会尴尬，四年有来不少时候是我与他人挤在一起入睡的。但面对约尔时，我发现四年来我层层叠加的厚脸皮完全不够用。我有些不自然地躺在他身侧，尽力拉开我与他的距离，背对着他。这的确是冒犯，无论是他对我还是我对他，我只能借助毯子掩饰这份尴尬。
毯子覆在约尔身上时，他似乎僵了一下。我尽力不去在意这些。毯子将我方才被夜风吹走些许的体温再度积攒起来，我渐渐感受到我置身于温暖。在我以为约尔已沉沉入睡之时，我听见他在我背后小声地说“谢谢”。
便不出任何声响了。无论是阿尔忒弥斯将其光辉尽情地展露于世，还是将它收敛，身后都只有约尔轻微的呼吸声。
梦神俯在我枕边徘徊，我却仍旧无法入睡。关于约尔的思绪飘飘忽忽，依然在漫游。
约尔。
约斐尔·乌伦钦宁。
一个我本该这辈子都仇视、敌对的人。我想要向自己强调这一点，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约尔所说：有什么能支撑我们继续敌对？
我短促而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是被废的王储，我是整个家族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昔日的乱臣贼子。确实没有可以什么来支撑我们敌对。我们的身份由家族赋予，而家族往日的谋略与荣耀早已与我们毫不相干。
但是，但是……
我知道奥菲修斯在注视着我。
毯子动了动，约尔似乎翻了个身，发丝在枕头上碾出细细的沙砾声。微不足道，但我听得很清晰。
我犹豫片刻，还是慢慢撑起身子，看向约尔。毯子从他身上滑落大半，我伸手给他盖好，再次躺下。我意识到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更加狭小，但也无可奈何。
我没有背对着他。我就着月光观察他的脸，他看上去比我幼时所见的他更有亲和力。他多少岁了？算起来该有十九岁，看上去却不太像……我只有十七岁，在他眼里大概还乳臭未干……一模一样的脸，成年时期的却比幼年时期更温和……
幼年时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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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清那张脸了吗，安东尼？”老菲尔德对我说。我努力仰着头，四岁的我看不清印象中十分高大的老菲尔德的面孔。我对他的话有些迷茫，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小声问他:“谁?”
他不耐烦起来。“谁？约斐尔·乌伦钦宁，这个国家的‘王子’，我向你强调过很多遍了。”
他粗暴地将我抓了过来。阴冷的眼神压了下来，墨绿的瞳孔在孩童痕迹交错斑驳的印象里再留下一道蛇行般的恐惧。
“我有必要要让你明白一些事了，安东尼。”他抓着我向宅邸深处一间从未开启过的房间走去。他喜欢称我为“安东尼”，这是作为我中间名的，老菲尔德的教名。
我被拖行着，依然用力抬着头看他。明明他作为斯奈兰德最伟大的英雄刚从一场盛典上归来，他却看起来并不开心，看起来甚至有些狂躁。
四岁的我不知他的暴烈从何而来，只为他的行径生出怒火；但不久后我就会明白，他是为他仅仅是这个国家的英雄，而非这个国家的主人而狂躁。
他猛然拽开那扇门，将我扔了进去。他的暴烈与对权利狂热的渴望无法压制，溢于言表。我忍痛撑起身子，试图看清这个房间，视线清晰的那一刻，密布的寒光使我睁大眼睛。
镜子。
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都是镜子。映照出千万个影子，一个幼小，一个近乎腐烂。却是两张极其相似的脸。
老菲尔德沉重的脚步声敲响，回荡。他绕着房间缓缓踱步，如一场献祭仪式。我听见他嘶哑的声音吟诵着。
“……我是菲尔德家世代夙愿最完美的实现者，我会成为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主人，安东尼·菲尔德……”他忽然迸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我忘记了我仍旧坐在地上，我望着老菲尔德，无法说话。彼时在我眼中，安东尼·菲尔德与故事中徘徊于地狱中的恶鬼的形象无比相近。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声夹杂其中的嗤笑。我猛然扭头顺着那声嗤笑望过去，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我却在看清它的一瞬收回了这个想法：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类。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老菲尔德让我更为恐惧，即使它的轮廓生有人类的形状，我也难以笃信那是个人类。它坐在角落里一张华贵的椅子上，披着鸦黑的斗篷，唯一露出的双手无比苍白，正交叠放在腿上。镜子轮着一圈又一圈的影，它的目光本该层层叠叠得厚重，但我只感受到它的目光正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
我想要移开目光，却又无法移开：它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同时又对我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它看着我动弹不得的样子，再次发出一声嗤笑。
“你怎么还在那里坐着？！像一个屈辱的奴隶！”老菲尔德的声音在千万面镜子中爆开，猝然惊醒我。它的目光动了动，落在老菲尔德扭曲的面孔上，我从中感受到强烈的讥诮。
老菲尔德似乎感受不到。他径自将我拽起来，将我的头扭向那一面最大的镜子。他双眼发红，手指几乎要陷入我的颅骨，我清楚他若稍稍转一下手腕，我的脖子就会断掉。他轻声嘶鸣着：“告诉我，安东尼，谁将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我心中的恐惧与身上的疼痛几乎让我无法压抑，我努力克制住声音的发抖：“是……”
“不对，再来一次，安东尼。”他忽然柔和了下来，却让我更为毛骨悚然，他将字一个一个地咬碎，“谁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是您，父亲……”我的声音无法克制地发颤。它的目光再次落了下来，饶有兴味，却绝非人类的那种饶有兴味。它像一条蛇，正观赏着四处逃窜的猎物。
我再次在这种眼神里无法动弹，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而下一刻，我被老菲尔德掐着脖子摔在地上。
我眼前漆黑。血腥味冲了上来，我大口咳出喉咙里的异物，剧烈震颤的视线里一片暗红。剧痛噬咬着我，愤怒却盖过了疼痛。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他从未如此对待我。为什么我要被这样对待？
我暗红的视线里，老菲尔德冷冷地看着我。镜子里的光影令人眩晕，我分不出那双绿色的眼睛究竟是我的，还是老菲尔德的。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君王会是您的，父亲。”我喉咙里滞留着血，声音嘶哑，毕恭毕敬。这嘶哑声音回答的答案让老菲尔德无比满意。他再次癫狂地大笑起来。我抹去嘴角的血，望向角落里那个东西。
我看到了它的眼睛。那是一双鲜艳翠绿的，蛇的眼睛，与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大相径庭，又诡谲地混为一体。它的眼里露出一点欣赏。那大概是只有人类会露出的神情。但我依旧不认为它是在注视着一个人，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学会了握手的狗一样。
老菲尔德对它的目光浑然不觉，欣喜若狂，他扭曲的脸上竟露出一点近乎慈爱的神情，那是此前我从未见过的。他抚摸我的头发，冰冷的手指擦过我的头皮，寒意顺着头顶流向全身。
“好孩子……”他嘶鸣着，柔和地牵起我的手，将我再次领到那面镜子前。我感觉我踩到了自己的血。
“我固然会成为王，但在此之前，我们依旧需要隐忍……”他望着镜子里的我，又好像只是在看着他自己，“告诉我，你该如何称呼约斐尔·乌伦钦宁？”“殿下。”
我带着一点敬畏回答，那份敬畏全然来自在老菲尔德面前粗糙的伪装。他误以为那是对约斐尔的轻蔑，声音柔和：“不，不，再恭敬一些。”
“你必须毕恭毕敬，就像你从心底发誓要永久效忠于他一样。”
我一遍遍毕恭毕敬地喊着“殿下”。角落里的东西在看着我。在老菲尔德终于满意之时，他命令我离开这个房间。我看到镜子里有地上血红的脚印，看到老菲尔德墨绿色的眼睛，看到那双翠绿的蛇瞳。
我莫名觉得老菲尔德在企图成为角落里的那个东西。
而我正在强迫自己成为老菲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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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见到约斐尔，我按照我前一夜所练习好的那般，毕恭毕敬地称一声“殿下”。那张幼嫩的脸上却满是冷漠，甚至是带一点嫌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红玫瑰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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