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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红玫瑰I ...

  •   夜色深重。

      海浪起伏在耳畔,唱着咏叹调,扑在鞋袜上将其浸透,若无其事地退回,又再度没过我的脚踝。骄傲的阿尔忒弥斯稍稍收敛起自己的光辉,连带着群星暗淡,长夜无光。早已望不见那艘商船,连带着它身后拖着的浮沫也早已不知散到哪里去。

      而船长的话依旧在我耳边回荡。

      “……我们不能让你继续待在船上了,特洛伊·菲尔德。”他平日和蔼、彼时深邃得不见光影的眼睛刻在夜色里,“你该知道,十一年前的禁令仍然存在。你不能继续跟着我们,你会为其他人招来麻烦。”

      在那双眼睛的后面,还有数十双眼睛,齐齐盯在我的脸上——与我父亲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眼睛的主人们在窃窃私语,声音像海浪一样起伏。

      “斯奈兰德最大的罪人……”

      “……一个怪物,他的影子都要比别人淡……”

      “不如就把他扔进海里!”

      这一声犹如巨浪,将我砸的狼狈不堪、束手无策。我窒息地挣扎着想要说出一句话来为自己辩解,却只呛进了咸涩的海水。

      “闭嘴!”船长的断喝拽了我一把。他的眼睛扫向身后,“扔进海里?!他怎么说都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

      说出这句话的人噤声了,他的黄色眼睛在夜色中隐去。我终于得以喘息,嗓子呛了海水般沙哑:“……我会下船的。”

      船长的眼睛凝视我片刻,退到夜幕之后。那双黄色眼睛随之苏醒了,与其它的眼睛一同,盯着我。

      我转身向故土的沙滩走去。

      我站在故土的沙滩上。

      我仰头望着甲板上朦胧的眼睛们,它们在夜风里虚无缥缈。那里面没有船长的眼睛。我想要说些什么,但这艘船,趁着夜色,再次向茫茫大海去了。

      海浪没过我的小腿。我要去追船吗?不止是那一艘船,任何一艘都好,只要能让我找到玛丽,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

      海水没过我的膝盖。

      我停了下来。

      我是菲尔德家最后的子嗣。

      是安东尼·菲尔德仅剩的儿子。

      是被发落的,曾被过往下令世世代代都要在此地被困锁的,菲尔德家的子嗣。

      是乱臣贼子安东尼·菲尔德同样有罪的儿子。

      我有些茫然了。我忽然不觉得“将特洛伊·菲尔德丢进海里”这个提议有何不妥之处,或说我从未想到它有什么坏处——这甚至能解决我的迷茫、洗去我的身份,并得到一个恒久的拥抱。

      海水的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濡湿了我的衣裤,湿掉的衣服冷冰冰地、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海水寒冷刺骨吗?我并不认为如此。我曾见海中生灵欢快地嬉闹,或许在我被海水没过头顶之时,我会如同它们一般无忧。

      阿尔忒弥斯苏醒了。月光在群山般的海浪上洒下银光,海面上闪烁出群星。我有些恍惚地继续向前跋涉,面前是绝不会让我成为树木的天堂。

      “海水很冷。”

      一个声音冷不丁在我身后响起。我猝然转身,看见那人被月光隐约描摹的轮廓。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

      他如我一般浸在水中,白色的衣袍在水中飘动,像一个安详的魂灵,他胸前的十字架闪着柔美的光。他的声音宁和、温柔:“回到岸上吧。”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柔软、白皙,而月光的清冷没有冲淡他手心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但我不敢握住他的手。向着海水深处的我,不敢握住上帝忠实信徒的手。他像一个月夜下的幻影,如果在我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他便破碎了呢?

      耳边回响着来自海洋深处的安魂曲。

      我只宁愿静静地看着他。

      他却继续向前。他拉起我已经垂入水中的手,温暖与柔软真真切切地贴在我手心。“我知道你只是迷了路。”他微微低头,柔软的浅色头发无意间遮住他本就看不清的面庞,“回到岸上吧。”

      我近乎恍惚地,任由这道影子拉着我的手,亦步亦趋,回到岸上。月亮绽放出更为明亮的光辉,我借以看清他的眼睛:那是双极为澄澈、宝石般的蔚蓝眼睛,像来自深处的海。

      我见过这双眼睛。

      我在哪里见过?

      我在恍惚中再度被一层恍惚包裹。我离开了海,而模糊的记忆与印象依旧如海水般没过我的头顶,在我周身游荡。

      待到海水退潮,他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附在手心里的温暖,与海滩上的一串脚印,昭示着方才并非一场梦境。

      .
      月色一并让远处半山腰的那座修道院明晰。它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显露出身影,犹如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一双并非黑色,而是鲜艳的,翠绿色的眼睛。

      它注视着我,一如四年来我每个不由自主地想起它的时刻。那只能透过灰色海雾注视我的眼睛,比世界上一切目光加在一起都清晰。

      我则每一次都强迫自己回望着它。

      那是不知要往上追溯多少代的我的祖先,受封时得到的赏赐,我曾经的居所,也是山谷村镇中所有骇人故事的源头:无法杀死的吸血鬼、无数面镜子与困在镜子里的人、用人血养出来的鲜花……

      当然,在村镇中流传的这些传闻,只是传闻,没有谁真的见过它们,哪怕居民们曾壮着胆子、举着火把闯进这里,并在一无所获后放了火,也没能逼出它们一点影子。见过这些的只有我的弟弟妹妹,我,以及我的父母,或许还有我的祖祖辈辈。或者说我们就是这些东西。黑色的修道院,我与我的弟弟妹妹称其为“奥菲修斯”,那是孕育、接纳、滋养我们这些怪物的温床。

      但我对那里没有任何的依恋。我真正依恋的东西在山谷里,我并不打算先回到那从里到外都是一派焦黑的堡垒,我只想去山谷里看看。

      山谷里有我永远年幼的弟弟,有一间小小的屋子,有鲜花枯萎后留下的残枝。

      .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溪水溯流而上。在赫利俄斯驾起他的日辇由东方驶来之时,我游荡回了伊尔的坟前。

      乌伦诺斯蔚蓝透明的身体上缓缓流泻出一片茜色的朝霞。我弟弟的小小墓碑披上一层暖色的光,冰冷的石头透出一点雏菊花瓣般的柔软。夜风,晨风,将我身上的海水吹干,我尚未在意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寒凉。我低头看着伊尔。“伊亚洛斯,1376-1383”。我没有刻上连我们自己都憎恶的姓氏,隐去它,或许能让伊尔被人善待一点。

      他从未变过。小小的,躺在这里,安静疏离得像是仅仅在人间的边际游走,连身边的野草与木茼蒿都要长得比他高;还有玛丽,玛丽与伊尔,一双极为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双胞胎……玛丽是否变了?

      我是否变了?

      我张了张嘴,我想与伊尔说些什么,说我究竟哪里有所变化。身高吗?年龄吗?都不是。那些都无足轻重。我又闭上嘴。

      究其我还是改变了的。只是没有人一直注视着我,没有人知道我的变化。我短短的人生割裂开,被扔在四处,难以串联。我只好来问问住在净界山上的伊尔。不知他是否在看着我。

      我的手撑住草地,坐在他面前。风从远方游了过来,隐隐有疯狂生长之势的野草接向天际,显露出无边的风的形状。风带着接近炽热的暖意,穿过我衣服与头发间的罅隙,短暂地缭绕。

      暮春,初夏。

      回到故乡那年我将满十七岁,是斯奈兰德国王阿纳托尔·乌伦钦宁在位第三年,1387年,暮春,初夏。那是我与约斐尔·乌伦钦宁的第一次重逢,在斯奈兰德的一个偏僻小镇里,我那耸立着比黑夜更为漆黑的城堡的故乡。

      1387年的夏天是斯奈兰德有史以来最为炽热的一个夏天。也许是因为我刚经历一场长达四年的旅行归来,不太适应家乡的气候;也许是因为那是我在家乡度过的第一个没有亲人陪伴的夏天;又也许,也许是因为与约尔重逢……

      而关于那个夏天为何如此炽热的答案,我耗费了许多年才得出来。

      .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想要伸手拂开,无意中带出掩藏在草丛中的东西:几枝绑在一起的小雏菊。

      我的思绪在分辨出那是一小束雏菊后空白一瞬。

      ……小雏菊?

      我在四年前的临行前同样送给伊尔一束小雏菊。在这个所有人都对Field家唯恐避之不及的国度,谁会送他一束小雏菊?或是说我四年前就发了疯,今时才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这里吗?!但我绝对离开过,疯长的野草没有骗我……

      我仓促而慌张地站起来,却不知道我该在哪里落脚。我身体里的东西搅作一团,天旋地转。谁在延续我献他雏菊的礼数?谁在延续我对他的……?

      我用力闭上眼,试图忘记那一束干枯的雏菊,闭上眼却将其烙得更为深刻。我双眼惶然地大睁,见浓郁的茜色与草绿都在旋转——茜色?

      大片绚烂的朝霞铺陈在乌伦钦宁身上。凝入我眼,却带着晚霞般的凄凉与惶恐。风扑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发丝在我眼前蒙起一张杂乱的网。所有的色彩与意象都扭曲成浓艳得令人不知所措的譬喻。它们如在我胃中受到濡湿与侵蚀的雏鸟,挣扎着想要破膛而出。我欲呕,却看到——

      看到草绿与茜色间,站着一个少年。

      真是神奇:色彩的漩涡瞬息平息,都化作略过他发梢与衣袂的微风,轻盈而怜爱满溢。他站在逢魔时刻般的朝霞下,无尽的野草延伸至他身侧便戛然止步。他的到来悄无声息,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所有的譬喻都是为他的出现做铺垫,从我再次望见故土的那一刻起。而在许久后细细琢磨又或许是从更早开始,从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我一生中所经历的种种都是在大肆昭示他的到来。

      ——Yophael Urencyning?

      他沿着持续了十七年之久的譬喻找寻了十七年,此刻终于站在我面前。茜色仍在流淌,他浅茶色的头发细碎出几抹金红,浮光跃金,光辉灿烂。Apollo,Apollo,唯一的,微风拂面却风起云涌。

      彼时的他在每一个我的眼中,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惟有爱抚过他的风吹向我,那风稍纵即逝。我企图看清他,在尚不明朗的天光中看清他;而他也在看清我——

      我对上他天蓝色的眸子一瞬心中一惊。

      他是昨晚影子般的青年,同时我也记起来他的名字。

      我几乎下意识要叫出他的名字,但被我生生忍住;而他看起来,嗯,他看上去吃惊至极,昨夜是他将我拉上岸来,此时他却像是要扭身逃跑。但我下意识希图留住他:“你是?”

      他的动作凝滞住了。他被长长衣袍模糊些许的身形看起来还是随时都会逃走,但声音里却含了一点笑意:“你说呢?”

      显然他也捕捉到了我面上的表情,不然他也不会想要逃跑,更问不出这个问题。

      我想找个合适的称呼来喊他,唯一能涌到嘴边的称呼却让我极为抗拒。我忍耐住不快,这种感觉让我有点陌生:“……殿下。”“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向我走近,食指抵在他嘴唇上。我看清了昨夜没能看清的面庞,那是张带着古典俊美的脸,肌肤细腻如天鹅绒,天蓝色的眸子澄澈,却闪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与他年幼时那副幼嫩却带点不屑的模样有所出入。自然,我也与我年幼时大相径庭。我一时间竟是想不明白我们是如何认出彼此的。

      他唇角挂着笑,小声问我:“猜猜为什么我在这里?”

      我看了看他简朴的衣服与胸前的十字架,不说话,脑子在飞速思索。然而我并不能思索出什么所以然来。我思绪昏沉着,忽而想起斯奈兰德现如今是如何纪年的:阿纳托尔在位第三年。

      阿纳托尔,不是他父王的名讳,更不是他“约斐尔”的教名或是其他名字,而是这我闻所未闻的名字。

      ——篡位?还是整个洛佩兹王朝在短短四年内遭到了覆灭?显然前者更实际一点。而他是遭到了驱逐吗?还是逃亡?我不由得有些为他如今的处境担忧,又猛然想起来我的担忧完全是无所谓的东西。他却笑容不变——那笑甚至是带着点轻松自在——向我说:“所以再也没必要这样喊我。”

      那句话让我全身上下所有有意无意的动作都停滞一瞬。

      我试图顺着他的话给他换个称谓,舌头却打了结,似乎怎么称呼他都不对,只能暂且含糊过去。好在他也没有再理会我,他绕到我身后,蹲下身来。身后草叶窸窸窣窣,我在回想方才那一系列电光火石般的变故,顺着缓下速度的思绪慢慢道:“你刚才是想要跑掉吗?”“嗯。你可以看出来吧。”“那为什么又停住了?”

      我转过身来,见他正站起来,手里正捏着那束干枯的雏菊。这令我缄默。显然他也注意到我的目光落在哪里,但他依旧要回答完我上一个问题:“因为我意识到现在的我们对彼此都没有任何的威胁了。”

      我呼吸一滞。

      我抬眼看向他。他这句话听起来明明带点刺,却莫名让我轻松,连带着积压许久的失落与疲惫也无声无息地脱落些许。

      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将干枯的雏菊收了起来:“你的弟弟?”

      我知道他指的是伊尔。我点了点头,他则表现出一点歉意:“我来时看到他坟前有一束雏菊。我不知道他是否喜欢,只好用雏菊当做送他的礼物。可以吗?”

      我一时竟将我来时的惊惶抛之脑后,有些木讷地应了下来。他再一次笑起来。

      “我该回去了。”他动作再度匆忙起来,那句话却是平和地递到了我耳边。他大步迈出去几步,忽而又停下来,扭头扫视着山坡下:“有些事我需要和你交代清楚……”

      我顺着他目光望向山坡下那座小屋,那是很久以前我与玛丽,伊尔歇脚的地方。

      “屋子我只是修了修,原本有的东西我都留在里面,没有人住;我住在修道院,你有时会在教堂以及这里见到我;还有,”他的目光流转向我。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闪烁着奇特的光泽,“你可以叫我约尔。”

      我有些窘涩,忍着不让这份窘涩浮现在我脸上。原来他注意到了我的糊弄。而他只是再度转头,离开了,留给我两颗蓝宝石的光影,浅浅地浮在眼前。

      .
      我再度坐回伊尔身旁,直到蓝宝石的光影淡了,不知道沉到了哪里去。小雏菊在摇曳的草叶与木茼蒿中时隐时现。

      这算什么呢?我本以为有人学着我送他雏菊是对我的讥诮与怜悯:那些关于伊尔的复杂情绪无法消散、难以改变,在伊尔死后被我糅进献给他的雏菊里。这种想法却被约尔稀里糊涂地改变了:他能轻而易举地看透我的想法,或许我对伊尔的情感他也一并可以看穿;可他的举动那么纯粹,像是他只是对着他所见到的我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似乎是包容,似乎是根本不在意。

      一切在我眼前揉成一个杂乱的毛线球,要遮住我的视野。可我也只能轻轻地、长长地叹口气,然后任它与贴着草地滑过的风一同溜走。曾经饱受着来自我的家族的威胁的人,如今开玩笑一般以神学学生的身份忽然出现在我的故乡……准确来说是我忽然出现在他已住下许久的地方——形式逆转了。

      我一直自以为我可以用层层叠叠的幕布遮盖我所有真正的意图与所思所想,他却可以轻松地看透我,那些幕布在他明澈的眼中形同虚设,他直直望向本源的我。

      看上去对我来说是种威胁。而约尔落座于我曾经的位置上,悠然自得,游刃有余。

      我闭上眼。

      我方登上故土,就仿佛登上了舞台一般,看着这混乱又柔和的剧情,无可奈何地让它发生,甚至是配合着演绎。但不同于多年前,而今这无法让我掌控在手中的一切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威胁。我不妨让它暂且如此发生下去。

      .
      我再度开垦这片土地,这里曾经是我种满鲜花的花田,曾经的菲尔德家依靠这些维持生计。如今的我——失去了全部家人的我,打量打量这个小土丘,选择辟一片比过去小上许多的土地。我再也没有维持生计的需要,但只有种下一片花才能稍稍弥补我心中无底的黑洞。

      此后几天我并未见过约尔,或许他一直在修道院苦修,我也从未去过教堂。我只埋头在这片小小花田里,种下玫瑰。

      长久的,关于黑色修道院以及我的幼年的记忆,在我梦中暂且谢了幕;取而代之的,是海中的约尔。我的梦却扭曲了部分事实。

      梦中是一望无际的深蓝。没有下坠,没有上浮。我四处张望,没有边际的海让我无所适从,只有头顶的海透出黯淡的月光。我望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衣袂在无形的海浪中游弋、翻卷,长长的浅色头发水藻般漂浮。他遥遥地,向我伸出手。毋庸置疑那是约尔。

      窒息感扼住我的心脏,迫使它剧烈收缩,感觉无比明晰。我想要握住他的手,让他带我离开这里,回到岸上。可我只能徒劳地向他伸出手,无论如何都无法触碰他。

      约斐尔。

      我没能发出声音,只有一串晶莹透明的气泡涌出。约尔依旧伸出他的手,就像向人们伸出手、接受人们祈祷的天使石像。只是,祂只能聆听祷告,却无法真正地握住谁的手。

      至少无法握住我的。

      .
      天际落下浅淡的云霞,我抬着头望渐渐黯淡的天空。我的思绪在试图向过去踱步,正趋于恍惚,干涸在我心底的一些东西要苏醒,影影绰绰地隐约要浮起,要洇散开。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清朗地穿来:“在等我吗?”

      那些东西在我心底晃动了一下,又寂静了。我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高挑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就像几天前他来时那样。但这次他没有逃走,径自向我走过来,再次问一遍:“你在等我吗?”

      他瞳珠笑盈盈地盯着我,似乎我不回答他他就不罢休。我移开目光,我厌恶他看穿我的感觉,尽管这样无济于事。我试图反击他,我漠然地回他一句“你在找我吗”,可听上去很没气势。

      “啊,是的。”约尔依旧笑盈盈地回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抿着嘴,不太想说话了。他看上去完全不在乎我拒之门外的态度,顺着我的目光绕进我的视线里:“天色晚了,先陪我吃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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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期末周结束后我会继续写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