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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做人倒计时 ...
谈判进行到这里,渐趋白热化。
宋钊表示,我不能放你去接近谢三郎,我怕你对他动了真心,万一跟他远走高飞,我上哪寻人去?
薛殊的应对也很简单:以己度人,贵人哪有什么真心?你们看待我都跟小猫小狗似的,出了狼窝再入虎穴?我可没那么傻。
“我助你铲除政敌,你放我重归自由,大人应承否?”
宋钊就直勾勾地注视薛殊双眼,想从中分辨出旁的打算。
然而……没有。
薛殊的眼睛沉着而镇定,像一块冰……或者毫无破绽的铁石,任他运足目力也难以寻出破绽。
这是很令人懊恼的认知,因为他终于确定薛殊对自己纯然没有男女间的情分。
但与此同时,他悚然一惊。
“我居然,真的把她当成谈判对手,认认真真地分析利弊得失?”宋类人不可思议地想,“凭她?配吗?”
*
这个问题的答案,薛殊是给不出来的,得由宋钊自己回答。
在他将薛殊说出口的话逐字逐句认真回味,在他仔仔细细地看到薛殊的眼睛,在他因为薛殊的冷静锐利一针见血而心生寒意时……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当宋钊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就没办法继续面对薛殊了。
他得一个人仔细想一想,该用怎样的面貌对待这个……被他视为妾婢和囊中物的女子。
薛殊是有点遗憾的,可宋钊拂袖离去,倒也正中她下怀。
最起码,在未来一段时日中,她不需要面对这个类人生物,可以清清静静地养好身体。
白日里宋钊忙于公务,沈夫人和宋老太太得了教训,短时间内不打算再跟孙儿起冲突……更不想在全宁波城百姓面前坐实“草菅人命”的指控。
因此,薛殊可以借口静养,将盯着她的婢女赶出门外,一个人在屋里尝试复健。
具体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平板支撑,仰卧起坐,俯卧撑,空中蹬车,床上瑜伽……等等。
如果不是房梁太高,而她又不想让人误会自己有悬梁倾向,薛殊恨不能将床单撕成条状,系上房梁练一练空中瑜伽。
除此之外,她每晚还要做一件事,就是用茶杯的碎瓷片,在墙上划出一道痕迹。
“就快了,”她这样告诉自己,“还有十五天。”
离她真正做人的日子,只剩半个月。
*
待薛殊身体有了起色,宋钊又开始使唤她。
比如去书房服侍,时不时端茶送水,红袖添香。
“有点恶心,”薛殊想。
伺候这么个类人生物,总归不是美差,可是能进入书房,又是薛殊求之不得的。
书房是一扇窗,让薛殊足不出户也能接触到外界信息,她不动声色地沉浸其中,将那些零星的、破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片段,一点点拼凑起来。
比方说,底下人时不时给宋钊呈上密报,这些书信是薛殊整理的。
宋钊不会容她光明正大地拆看信函,但近水楼台先得月,接触的多了,总有机会瞥见三言两语。
比方说,这宁波城里很热闹,因着临近深水大港,许多出海航船都在这儿停泊,早年间是很热闹的。
可惜这大穆皇帝的心胸和眼光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大明相差无几,一手搂着小农经济不放,另一手又高举“祖制”当板砖,以“抵御倭寇”为借口,姿态强硬地封了海运,生生断送了好大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
反正薛殊回想起来,是很心痛很惋惜的。
可这天底下的聪明人多多啊?都知道这是一条发财的路子,且江南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朝廷管控力度有所不及。
这就意味着,如果有人想掩人耳目,借这条上不得台面的路子发一笔横财,只要打点好上下关节,再寻一个靠谱的后台,是完全行得通的。
这位聪明人姓吴……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族。
吴家靠丝绸生意起家,在江南之地也算名气不小,好比每年进贡宫中的云锦,有一半是他们家敬献的。
云锦这玩意儿有多金贵,稍微有点常识的后来人都知道——三大名锦之首,皇家专供,种种缘由加诸起来,意味着它不仅色泽光丽、绚烂如云,更是地位与身份的象征,堪称有市无价。
美丽稀罕的东西谁都喜欢,都想据为己有,可云锦的特性决定了,只有天家贵胄有资格享用,旁人再眼馋也只能在旁瞧着。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
……好比海外之地,莫说穿戴云锦之物,你就算弄条龙袍裹身上,谁又能管到那么远?
吴家就是这么盘算的,将生意做到海外,神不知鬼不觉。当然,这条路子不那么合法,用公文上的话说,叫“走私”。
历朝历代,“走私”都是遭到严厉打击的,因此要做成这门生意,不光要有门路和货源,还得寻一个靠谱的后台。
吴家人确实有后台,这也是宋钊明明得到信报,吴家开在宁波城里的丝绸铺子准备往外运货,却迟迟不曾动手的原因。
给吴家撑腰的这位,不是谢宋这样的外戚,但也颇有底蕴。
毕竟在这个世道,没底蕴的人家入不了仕途,更不可能坐上从一品总督的高位。
是的,这位后台也是总督,两广总督佟和中。
对于此人的政绩和做派,薛殊不甚了解,但……背后支持走私生意的,想必不是什么耿介如棒槌的人物,颇有自己的门路和手段。
这样的人很难对付,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这也是宋钊选择“徐徐图之”的理由。
但薛殊没有“徐徐”的时间和余地。
她决定博一把,试着从“老虎”口中拔牙。
*
这是第一桩收获,除此之外,还有第二桩。
第二桩是薛殊偷听来的,有点冒险,但冒险得很值。
那会儿薛殊借口送点心,一个人来到宋钊书房门口,听到里头传出两个人的谈话声。
一个是宋钊,一个是凌宽。
都是薛殊化成灰也能认出的。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薛殊知道凌宽在宋钊手下的地位,两人关起门来密谋,所谈必是大事。
她不吭气,就这么端着盘子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
首先是亲随开口:“郎君放心,都安排妥了,出不了差错。”
然后是宋钊,以往他说话总是气定神闲,这是薛殊头一次听他语气紧绷:“那几个可不是一般人,真正上过战场的,连努人蛮子都惧他们三分,尤其是那个姓云的……告诉黄国安,行事小心着些。”
书房里就静了一会儿,然后宋钊道:“你想说什么?”
凌宽有点迟疑:“那人逃便逃了,总归无凭无据的,他自己又没个清白身份,怎敢胡乱攀咬郎君?就非得……”
宋钊声音很冷:“你替他们求情?”
里头“咚”一声,估摸着是凌宽跪下了。
“他不止逃了,还把密信偷走,如果你能把他缉捕回来且罢了,但你不能,留着他们就是祸根!”
“可到底是正经的军籍,尤其那姓云的参将,万一……”
“万一”后面如何,薛殊没听完,她已经打探到最重要的情报,再听下去怕是会暴露踪迹。
她很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
如果是一个不明就里的人,突然听到这样一番商议,肯定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薛殊自己人在局中,因此很快想明白了。
首先,宋钊要杀人。
其次,他要杀的人,跟那封从薛殊手上消失的密信有关。
密信所指是当年那场辽东大战惨败的缘由,那么很明显,宋钊要杀的人,也与这场战事有关。
结合宋钊和凌宽对话中提到的“黄国安”——他的名字能频频出现在呈送给宋钊的信报中,自然不会是无名之辈,而且身份颇为显赫。
执掌宁波大营的实权副将,几乎称得上地方军事二把手,除了宋钊这位总督大人,还真不需要对谁小心谨慎。
但宋钊提起那个“姓云的”时,态度如临大敌,简直像是比对黄国安本人还要忌惮。
因此薛殊猜测,此人职位应该不低,且与辽东那盘烂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考虑到上述缘由,薛殊有了想法。
*
薛殊总是有想法的。
以往她人在青楼,被身份和阶层限制了天马行空的脑洞,只能脚踏实地,走一步算一步。
但现在不一样,她身陷宋府后宅,虽是锦绣富贵、金莼玉粒,辗转其中的每一日却都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
她想逃,想远离这片注定被战火笼罩的土地,想去遥远的南洋另起炉灶。
这就意味着她需要人手,最好是很能打的那种。
……比方说,一支遭人构陷、走投无路,几乎面临绝境的军队,就很合适。
……唯一的问题是,有本事的人,一般脾气都不小,行伍中人尤其如此。
薛殊要将人收入囊中,乃至令行禁止、如臂指使,就得掐准时机、从天而降,将一份天大的人情送到这帮人手里。
她反复思量着宋钊和凌宽的对话,很快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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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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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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