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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谢三公子 ...
薛殊决定走一步险棋。
她想好了每一处节点,并且有不止一个备选方案,但在计划执行之前,首先得有一个先决条件。
她得从宋钊这儿拿到出门的许可。
有点棘手,但是对比薛殊穿越以来的跌跌撞撞,不算特别麻烦。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借口时,宋钊自己送上门了。
*
契机到来的这一天是个晴好日子。
当薛殊听到凌宽传话,说宋钊命他往书房去时,有一瞬间她心头“咯噔”一下。
第一反应是当日偷听被察觉了,可转念一想,她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呢,宋钊察觉个毛?
真要察觉,当时就该发难了,怎么还会拖上一两日?
这么一想,又释然了。
她带着婢女往书房而去,一路景色十分不错。风是细细的,水是粼粼的,府院高墙像个万紫千红的琉璃罩子,将她扣在里面,她听到的是莺声燕语,看到的是花团锦簇。
至于世道如何,外头又是什么情形……宋钊是不会叫她知道一星半点的。
薛殊穿过竹林,越过小桥,快走到蔷薇圃时,远远过来一道身影。
瞧着极挺拔,穿一身深蓝色直缀。这在当下是十分常见的打扮,十个文人里有九个这么穿,唯独此人穿出了过目不忘的效果,主要是因为他有一张鹤立鸡群的脸。
他的肤色很白,却不是抹了脂粉,如果现在逼他去吃热辣辣的火锅,大约能吃出“色转皎然”的效果。
眼睛很明亮,如秋水,似闪电,顾盼有神采,展颜见琳琅。
尤其他不止有颜值,神姿舒缓气度从容,即便是靠边站停欠身行礼,也如松下林风,萧萧肃肃。
薛殊的遐想突然被打断,因为婢女在身后扯了她一把。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突然停下脚步,是给自己让路行礼。
薛殊有点奇怪,她现阶段还是丫鬟打扮,这人瞧着却似个有身份的,无论如何没有给一个下人让路行礼的道理。但他这么做了,还做得无比自然,没有一丝不情愿。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是未卜先知,算到她被未来的浙直总督看重,还是单纯见色起意,走不动路?
薛殊想了想,觉得哪个选项都挺扯淡。
这人虽然皮相好,瞧着还是肉体凡胎一枚,不太像是修出仙法的模样。至于见色起意……开玩笑,他长了这么张脸,但凡换个性别就是倾城倾国的祸水胚子,自己照镜子扮水仙不香,用得着对她起意吗?
薛殊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这人是何身份,又为什么这般客气,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她回了个万福礼,就要眼观鼻鼻观心地走过去。
但她没想到,这人居然唤住了她。
“多日不见,姑娘身体康复,可喜可贺。”
薛殊有点惊讶。
首先是没想到这人会主动跟个陌生女眷打招呼。
其次是没想到他开口时,语气这般熟悉热络。
这两重疑点叠加一处,令薛殊不自觉地抬起头,试探问道:“公子见过我?”
那人笑了笑。
“当日宋府太君寿宴上,蒙姑娘献曲一首,振聋发聩,记忆犹新。”
薛殊就短暂地“啊”了一声,不自觉地抬起头。
这会儿离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楚,这人生得真是好——姓宋的虽也面如冠玉,可到了这人跟前,真是连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
有一瞬间,薛殊福至心灵,想起那句“年少殊色”,脱口道:“谢三公子?”
这回轮到谢公子惊讶了:“姑娘认得我?”
*
薛殊不认得谢三公子,她只是比寻常人多了一点机敏锐利,擅长从细微处发现蛛丝马迹。
比如这人如此年轻,却能自由造访宋氏外院,并且一点不曾为此间主人的权柄所震慑。
再比如他这副万里挑一的好皮囊,完美契合了“年少殊色”的评价。
所有这些缘由加在一起,令薛殊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
换一个情形、换一处场合,这就很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思,值得大书特书一篇文章。
但这里是宋氏宅邸,薛殊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目标,因此未曾与谢三公子多谈。
略福了福身,就要转身走人。
结果再次被谢三公子叫住。
“这几日风大,姑娘穿得略单薄了些,”他温和道,“大病初愈,还是要保重自身。”
薛殊就觉得很有意思。
这人究竟是天性如此,对随便遇到的阿猫阿狗都关怀备至,还是……独独对薛殊一人这般厚爱?
她不曾刨根究底,只颔首表示感谢,就不发一语地离开了。
*
随后发生的事证明,薛殊的应对是正确的。
在她走进宋钊的书房后,后者从书案后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睨了她一眼。
“从蔷薇圃过来的?”
“是。”
“可曾遇到什么人?”
“谢家三公子,我想是他。”
宋钊的脸色就很不对劲了。
“与他说了些什么?”他故作漫不经心,“谢郎风姿,令人见之忘俗,怎么没多聊两句?”
薛殊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让我与他相见,又何必明知故问?”她说,“我与他素未平生,有什么好聊的?”
宋钊就哽了一下。
他已经意识到,薛殊心思敏锐、为人精明,不是那么好拿捏摆布的,即便如此,薛殊还是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你怎么知道的?”他收敛了笑意,眯眼端详薛殊。
薛殊就很莫名其妙,心说:这有什么难猜的?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但还是就事论事地回答:“我是你命人唤来的,他是从你书房里走出去的,以大人的精明,能算不准我俩脚程吗?”
“既然这出‘偶遇’原就在你预料之中,这会儿又何必兴师问罪?”
宋钊握笔的手就不着痕迹地捏紧了一瞬。
“人倒是聪明,”他先是嘀咕一句,继而口吻转冷,“只是天生一副孤拐性子,学不会卑事主君。”
“若能学聪明些,不知少受多少苦楚。”
薛殊就觉得很痛苦。
世界上最煎熬的事,莫过于见着一个人就犯呕,恨不能将隔夜饭都吐出来,还不能不耐着性子曲意逢迎。
她转了话题。
“大人唤我过来,又煞费苦心地安排这样一出,想必是有所决断?”
宋钊再次夹紧眼角,目光犀利异常。
薛殊不慌不忙,任他打量。
半晌,宋钊轻轻一笑。
“你很聪明,”他悠悠地说,“但你可曾听过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薛殊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其实已经有所预感,因此宋钊随后说出的话,只是印证她的揣测。
“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哪怕是男子,既入了爷的眼,也容不得你翻出手掌心,何况你是女子?”
“许你自由,放你这样的聪明人出去,不知寻摸了什么法子,反过来堵爷的心?”
“爷还没有这么蠢!”
薛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在她尝试亮出锋芒之际,她就意识到,这是一把双刃剑。
要让宋钊认真听进去她的话,非显示出自己的才智不可,但锋芒一露,便如覆水难收,一旦招了上位者的忌惮,想脱身反而更难。
这就是一个悖论,解不开的那种。
幸好薛殊的筹码原就不曾押在交易上,她未多做纠缠,很干脆地退了一步。
“我不做妾,”她说。
宋钊眼神骤沉:“你不做妾,想做什么?”
薛殊不跟他争执这一点,只是平静淡漠:“不除谢三郎,这事就是谢家手里永远的把柄,对景发作出来……”
宋钊的呼吸变重浊了。
他是气恼的、震怒的,又带着分明的不解:“给爷当妾有什么不好?你这样的人,不当妾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薛殊就笑:“怎么,手不疼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宋钊,他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倒是不曾直接上手,他吸取了上回的教训,只是抬起手臂,将薛殊困在自己和墙角中间。
“你信不信爷以后将所有尖锐利物全都搬走,叫你一根针也寻不到?”他发狠道。
薛殊的回应是:“你知道想置一个人于死地,有多少种方式吗?”
宋钊面色阴沉。
“你知道这院子里有多少神不知鬼不觉,下入食水,连痕迹都寻不到的毒物吗?”
宋钊眉心微微耸动。
“即便你搜走所有利器,排除所有毒物,我还有指甲、有牙齿,我能假意接近你,在你不设防时咬断你的颈动脉!”
“哪怕你挑断我的手筋、拔除我的牙齿,我最后一口血照样能喷在你脸上,我的尸身就是你的对头指证你最好的证据!”
薛殊语气温和,不紧不慢:“宋总督,我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没妨碍。”
“但……你要拿你的贵命,跟我赌这一局吗?”
这是宋钊完全不曾料到的一番话,他实实在在地怔愣当场。
听上去很像是负气发狠之言,宋钊本不该放在心上。
但他已经见识了薛殊的机敏心性,知道她说的出,就做得到。
正因如此,他才越发震惊不解。
凭什么呢?
凭什么一个风尘女子能对从一品总督放出这样的狠话?
薛殊是不会给他答案的,她已经不耐烦了。
“一口价,这笔买卖做不做?”
宋钊被哽得不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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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为庆祝中秋,本文开启三更大放送,从9.17-9.22,每天更新三章,更新时间:12点,18点,21点,拜托宝子们多多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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