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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桃花源 ...

  •   借用某文学巨匠的名言,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人们一起上天堂,人们一起下地狱。

      眼下这个时空,江南棉纺与丝织业空前繁荣,市镇经济蒸蒸日上,士绅豪族与朝中官员同气连枝,大家联手糊弄住高居庙堂的皇帝,用各种各样的名头拒绝交税,一起从“早期工业化”里赚得红利。

      从这个角度看,这是最好的时代,至少对乡绅士族而言,他们名下有田、手里有钱,俨然将人间天堂的富庶江南看作自留地。

      与此同时,危机也在酝酿,第一桩是土地兼并,次则财政危机。

      但是让薛殊说,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什么是最要紧的?

      自然是辽东之地正在崛起的异族部族,以及随之而来的亡国倒计时。

      ……如果这条时间线上的历史进程与薛殊熟知的那个时空相吻合,那么逝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节点。

      这就意味着,纵然薛殊逃出宋宅,她也逃不过异族破关后的烽火狼烟。

      更不必提,这个时空屡见不鲜的天灾人祸。

      真是想想就糟心。

      “你需要容身之地,最好时局安稳,短时间内不会起战事,还要有资源、有人口,最起码要自主产粮,不必为衣食忧心。”

      “这样的地方,不好找,若是实在没有,你就得想一想,如何为自己创造这样一片容身地。”

      薛殊说:“没战事,有资源,人口和乐,衣食无忧,你知道你形容的这几个条件,有另一种说法吗?”

      赵文笙问:“是什么?”

      薛殊说:“桃花源。”

      赵文笙:“……”

      她沉吟片刻,笑了。

      “别说,确实有点那意思。”

      虽说是潜意识形态,薛殊仍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找不到,”薛殊说,“如果时间线是按照我所知道的一样发展,那么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战火是一定会烧到江南。”

      “不止江南,还有福建、湖广、四川,哪怕是云贵,也不过多支撑了二十年。”

      这么一算,江南也好,漠北也罢,都难保太平。

      除非再往南,跨过发源于十万大山的那条河,去到那片脱离中原和异族政权掌控的……南洋之地。

      不过眼下这个时点,那片土地是个什么情形?

      薛殊拍着脑袋想了想,依稀记得似乎是陷入南北内战?

      这么一想,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至少比现在的处境强,”赵文笙跟她分析,“没有窥伺山河的异族铁骑,也没有见天找你麻烦的一品高官,有一年三熟的土地,有充足的光热水资源,哪怕去湄公河三角洲开荒呢?”

      “好歹那地方是你的,你住得安稳,活得自在。”

      薛殊想说,在另一条时间线上,那处大河三角洲还真被迁居安南的汉室百姓开垦出来了,可惜好景不长,一朝形成规模,惹来当时的安南掌权者眼热,随意寻了个借口,给发兵抢回来了。

      不过这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仔细想想,赵文笙说得对,换一处新地方,哪怕同样战乱连年呢?只要没人认识自己,不受贱籍桎梏,总能寻到施展拳脚的天地。

      “我一个人是不够的,”她冷静客观地分析,“我需要帮手,能打的,会算的,不拘来历,越多越好。”

      “那就去找,”赵文笙说,“这个时空不如意的人很多,只要用心,总会找到的。”

      *

      薛殊和赵文笙敲定了作战策略。

      在结束通话前,赵文笙对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你可以反抗,可以用你知道的最歹毒的手段对付他,但我的建议是,在没有掌握一击致命的手段前,最好不要露出形迹。”

      眼前的赵文笙穿了正装,肩章同样佩戴起晃眼的星星。虽然是潜意识里的形象,但她身姿笔直如松如竹,抬起的臂弯里放着礼帽。

      这是极隆重的姿态,用来送别一位即将一去不复返的同胞,也算恰如其分,薛殊却觉得有点夸张。

      “你可以把死亡作为最后的备选,但在尝试过所有道路之前,请不要贸然考虑它,”赵文笙说,“人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你总能找到出路。”

      薛殊将她的劝告认认真真听进去,然后问:“还有什么叮嘱的?”

      赵文笙歪了歪脖子:“从你回到那里,到计划正式开始,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你知道该做些什么,对吧?”

      薛殊点头。

      “那很好,”赵文笙微笑,捏拳摁住心口,“愿我们相逢在阳光普照的明天。”

      *

      在这段谈话结束后,薛殊将光明甩在身后,只身回到化不开的黑暗中。

      她被阴影凝聚成的潮水拖拽,再次看到闪闪发亮的“珊瑚礁”,每一株每一杈都是她自己,不管是汗流浃背的,肆意奔跑的,还是一次又一次被揍翻,死猪似地躺平在地上。

      这是她的来处,她的根基,她最坚强的后盾和倚仗。

      薛殊突然不再害怕黑暗。

      她的身后,有一座国在等她。

      薛殊睁开眼,眼前是雕梁画栋和轻纱软帐,仿佛一座金丝牢笼。

      床边蹲了个小丫鬟,从水盆里拧出湿帕,正要往她脸上擦拭。见薛殊睁开眼,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盆“扑通”一下打翻了。
      好在她立刻反应过来,惊恐的调门转了个弯,硬生生兜回惊喜的路子上:“姑娘,您醒了?”

      薛殊不说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这当然是很不寻常,无论是谁,做了如她这般轰轰烈烈的大事,本以为此身入土万事休,后面哪怕洪水滔天都不干自己事。谁料闭眼睡了一觉,醒来仍是陷在这万恶的世道中,那些被她打了脸、闹了场的旧债即将排队找上门,都不会太镇定。

      但小丫鬟太欣喜,没顾上这一茬,着急忙慌地跑出去报信了。

      薛殊攒了一会儿力气,慢慢撑起身。很好,虽然躺了许久,但肌肉萎缩不算太严重,应该能复健回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薛殊不用等待太久。

      她在相隔四百年的时空里,在宋钊特意为她准备的牢笼中,无声无息地捏紧了拳头。

      “现在咱们再来拼一拼吧!”

      *

      总督府很大,占地不下两条街,气派在宁波城是数一数二的。

      但也没那么大,闻香阁有点风吹草动,用不了一个时辰,阖府上下都传遍了。

      宋老太太就很气愤,若是那狐媚子一直不醒也罢了,权当摆了座会喘气的美人像,只要不带坏她的钊哥儿,姑且睁一眼闭一眼。

      但她醒了,那之前的旧账可得算明白。

      应该说,薛殊那一闹还是够本的,虽动不了宋钊筋骨,好歹伤了毛发——如今宁波城数得着的人家,谁不知宋总督纳了个风尘中人,那女子还是不甘不愿,被强逼入的府。

      虽说风气如此,狎妓亦不失风流,可到底讲究个郎情妾意水到渠成,如若沾上了“强”字,便是失之下乘。

      至于被那婢妾寻着机会大闹一场,毁了宋老太太的寿宴,又撕了宋氏颜面,就不是“丢脸”可以一言以蔽之。

      那是把宋氏的脸面撕碎扯烂,再跺上一千脚,生生踩进灰泥里。

      最直接的后果,登门明里暗里试探宋钊婚事话风的人,这些日子可不少了许多?

      宋老太太将这些归咎在薛殊身上,认为自己愤怒的很有道理,遂不顾沈夫人的劝说,命身边的丫鬟去了闻香阁,将那不懂规矩的轻狂小蹄子押来。

      但丫鬟去了半晌,却是一个人回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了实话:闻香阁的婢女拦着,不让她进去。

      “是大郎君的意思,说是香凝姑娘刚醒,身体还虚着,不许人打扰,”婢女嗫嚅道,“婢子连门都没进,就被打发了回来。”

      她是宋府的家生子,自小跟着老太太,对宋钊的称呼是极亲切的“郎君”。即便如此,宋钊也没给她好脸色,说打发就打发,连杯热茶也不赏。

      她不曾添油加醋,饶是如此,仍气得宋老太太发昏,拍着手边的玉如意恨声道:“你瞧瞧你瞧瞧!如今他连我派去的人都不放在眼里,再这么下去,这狐媚子岂不是要在府里当家作主!”

      沈夫人为宋老太太抚着胸口,却没劝阻什么,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世家子弟可以流连花丛,可以狎妓纳婢,却不能被女色牵住鼻子、蒙蔽心智。

      而宋钊眼下所为,实不能称作心明眼亮。

      她由着宋老太太派了最信任的粗使婆子过去,远远听着鸡飞狗跳了好一阵,果然将人押了回来。

      上回宋老太太匆匆一瞥,只记得这小蹄子作寻常丫鬟打扮,并不如何花红柳绿,相貌却生得极好,难怪能入宝贝孙儿的眼。

      今日再瞧,她虽是昏迷多日,面色苍白,腿脚也不甚稳当,但那眉眼、那神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桀骜不驯,活像头披了羊皮的狼崽子。

      正因如此,宋老太太未曾与她多言,只伸手一指:“给我打!”

      执棍的婆子们早候在廊下,闻言面面相觑。

      怎么打?打多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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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为庆祝中秋,本文开启三更大放送,从9.17-9.22,每天更新三章,更新时间:12点,18点,21点,拜托宝子们多多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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