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帅今天拯救中原了吗》花时有序

4、第四章 来自家国的

　　薛殊的穿越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这是她十二岁那年尝试逃跑失败后才知道的。

　　当时，她被短暂地拉回到现在，见到了围着她医务人员，以及自称为异时空安全局行动处处长的赵文笙。

　　从赵文笙口中，薛殊知道，她遭遇的不是车祸，而是绑架。

　　策划者是一个非法组织，老大是个剑走偏锋的富豪，不爱财不好赌，最大的兴趣是人体实验。

　　……不是小日子那种对活人动刀子的人体实验，这货大约是洛基的狂热崇拜者，坚信精神能量能创造维度之间的裂痕，从而实现字面意义上的“时空穿越”。

　　听上去很天方夜谭，可就是为了这么个天方夜谭的设想，投入海量级的科研资金姑且不论，已经有3000多名或自愿或非自愿的实验者先后付出脑死亡的代价。

　　薛殊是第3701位。

　　好消息是，她扛过了时空隧道的碾压，她……或者说，她的精神体，清醒完整地回到现代社会。

　　坏消息是，她的大脑被安装了传输装置，程序早已编好，一百天后，她将再次回到那个不惜一切逃离的时空。

　　鉴于传输装置离脑干中枢太近，凭借外科手段是拆不掉的。

　　……薛殊只能接受。

　　……对当时的她而言，这实在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薛殊其实那会儿就想不干了，比方说，从本市最高的楼层跳下去，彻底一了百了。

　　你传输装置再牛逼、再逆天，能把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传回去吗？

　　她连遗书都想好了，该做的准备一应就绪，可是当一只脚踩上天台时，从身后伸来的手拉住了她。

　　是赵文笙，那几天她一直派人盯着薛殊，听说她行踪异常，立刻赶了过来。

　　她把薛殊从天台上拉下来，带她回了安全局总部。

　　然后……然后是一场为期百日的魔鬼训练。

　　*

　　训练的具体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从徒手格斗到持枪射击，从谈判技巧到反刑讯话术，甚至连火药配制、拆卸炸弹、轮船与飞机驾驶这些都包涵其中。

　　反正薛殊看完，感觉自己有点恍惚，不明白国安是不是把特工人员培养手册错拿过来。

　　对此，赵文笙的解释是：这里面有些需要反复锤炼，形成肌肉记忆，有些只需学个入门，不要求钻研精通。

　　毕竟，谁也说不好薛殊在“那边”会遇到什么情况，多准备些总没坏处。

　　于是，在赵处长精益求精的要求下，薛殊度过了堪比炼狱的一百天。

　　……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相比后来回到青楼的日子，她是宁可一直“炼狱”下去。

　　……该怎么形容那段时光呢？

　　反正要是有人问薛殊，是否见过凌晨四点的操场，她可以昂首挺胸地表示，自己不仅见过操场，还见过格斗场、射击场、审讯室、模拟爆破场和模拟驾驶室。

　　她在操场上奔跑，从一百米快速冲刺间歇训练到五公里全负重越野跑；

　　她在射击场持枪，从五十米手枪固定靶到一百米狙击枪移动靶；

　　她在审讯室模拟受审，允许体罚，允许真实受伤，训练时长不固定，以她成功反杀审讯人员，或是从审讯人员口中反套出信息情报为终结；

　　她在格斗场上奋起揍人……当然更多的时候是被揍，虽然戴着护具，但是被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零的壮汉一脚踹飞，滋味还是相当不好受的。

　　更糟糕的是，她不仅要承受躯体的凌虐，还要克服精神的荼毒，因为赵文笙就拿着一个扩音喇叭站在格斗场边上，使出吃奶的力气狂轰滥炸——

　　“你他哔——的没吃饱饭吗？就这也配叫格斗？不如回家吃奶吧！”

　　“要我说，你也别练了，回去那些恩客床上躺平，不比受这个罪舒坦吗！”

　　薛殊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就算是她，听到这样的话也要暴走了。说时迟那时快，她从哀嚎呻吟的骨头里逼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居然翻身弹起，冲着一米九的壮汉一顿拳打脚踢。

　　……然后毫无悬念，再一次被壮汉揍飞。

　　“我告诉过你，你是女性，女人的身体素质天生不如男性，正面搏击必须拿出拼命的架势，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才有可能以弱胜强。”

　　薛殊仰面倒地，有气无力：“我拼了啊。”

　　“但拼命是一回事，热血上头什么都不管是另一回事，”赵文笙循循善诱，“你的身体可以横冲直撞，你的脑子必须清楚：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如果不能保持清醒，那你很容易掉进对手反设的陷阱里。”

　　薛殊很认真地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既要拿出拼命的架势，又要气势上碾压过对手，又要横冲直撞不怕死，还得随时随地保持清醒准备给对手下套？”

　　赵文笙：“一点没错。”

　　薛殊很认真地又想了一会儿：“……请问你要的是女人还是神人啊？”

　　*

　　那一百天就是这样过去的，在薛殊即将回到无法逃避的时空时，赵文笙对她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研究过，那玩意儿不只能定位，还能在不同的时空间张开力场，只是受磁场影响，有时强有时弱。”

　　“根据测试，最强的时间段出现在农历十五，因为月球引力的加持作用，可以在两个时空间勉强张开一条通道。”

　　这意味着，薛殊即便回到“过去”，也能与她的家国保持联络。

　　以每个月一次的频率。

　　这让薛殊觉得好过了些，哪怕处境再如何令人绝望，知道身后有人看着，随时准备伸手托举……哪怕给不了实质性的援助，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强得多。

　　可自从她被拖回这个冰冷黑暗的时空，来自赵文笙的声音再没有响起过，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几乎让薛殊绝望了。

　　……直到三年后的这一天。

　　……直到薛殊一跃而下，在冰冷的池水中拥抱死亡。

　　*

　　“这不能怪我，”赵文笙是这样解释的，“你知道，磁场是靠你脑部装置和引力相互作用而形成的。”

　　“在过去三年间，磁场信号十分微弱，很难精准定位。”

　　“可能是你遭遇生死危机吧，这一次，信号增强了许多，我们才能捕捉到。”

　　“不过现在，通道已经链接，定位完全明确，不会再出现之前断线的情况。”

　　“往后每月一次的上线频率，可以恢复正常……”

　　赵文笙的话只来得及说到这里，后面的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薛殊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恨得滴血”的红法，是受了数不尽的委屈，忍了汪洋泛滥的苦水，本以为要一辈子隐忍到死，不经意间回过头，突然看到身后托举的人，和如影随形的手。

　　她一次又一次逃跑失败时没怎么样，与冰冷的河水搏命时也没怎样，甚至连那二十藤鞭都举重若轻地受了。

　　却在赵文笙的注视中泪流满面。

　　“你、你们说话不算话！”她坚硬倔强的铠甲毫无预兆地碎了，断断续续地哽咽道，“说好

　　说好一个月一次的……大骗子！大混蛋！”

　　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赵文笙能怎么办？

　　自己食的言，哄着呗。

　　“这不是解释了，信号定位不上？”她真是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这辈子从没这样温言细语过，“以后再不会了。”

　　薛殊质问：“你们为什么不联系我？”

　　赵文笙：“不是说了，联系不上啊！”

　　薛殊开始撒泼耍赖：“我不管，你们联系不上我，就是你们说话不算话！”

　　赵文笙：“……”

　　这车轱辘话没完了是吧！

　　考虑到薛女士如今的特殊处境，赵处长认为她耍脾气发泄是可以理解的，因此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等薛殊发泄痛快、重新冷静下来，才把冰凉的可乐易拉罐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别哭了，”赵文笙说，“你再哭……我只能唱歌给你听了。”

　　薛殊抬了抬眼：“唱什么歌？”

　　赵文笙：“《义勇军进行曲》。”

　　薛殊：“……”

　　她回想了下进行曲的第一句歌词。

　　别说，还挺应景的。

　　*

　　哄好了薛女士，对话终于可以步入正轨。

　　“你现在的状态叫做深度昏迷，我以脑电波的形态，在你的潜意识层里与你进行对话，”赵文笙说，“虽然我可以通过适当的刺激手段，令你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但这种状态持续过长，将会对你的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因此我建议，咱们长话短说，先把眼下的局势弄明白了。”

　　薛殊看着赵文笙，那些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蚂蚁一样啃噬心脏的过往就像长了腿，不知不觉从嘴里溜出。

　　秦淮河。画舫。妓子。

　　浙直总督。宋钊。宋氏。

　　她尽量用平静而客观的语气叙述一切，仿佛故事里那个饱经摧残的主角跟她没有半毛钱干系。

　　赵文笙也确实不曾流露出居高临下的怜悯，这让薛殊十分感激。

　　“有点麻烦，”赵文笙说，“不，我所谓的‘麻烦’不是针对你受困宋府的处境，我的意思是，即便你逃出宋家，能去哪呢？”

　　薛殊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