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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零一六年夏 她不想只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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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沈寂衍付了钱,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能走吗?”他问。
程芸夏点点头,慢慢挪下车。脚踩在地上,还是有些发软。
沈寂衍伸手虚扶了她一下,等她站稳就立刻松开了,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别墅的门开了,程母一脸焦急地迎出来,看到程芸夏,眼圈立刻就红了,拉着她上下打量:“我的宝贝,可吓死妈妈了!怎么样?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妈,我没事了,就是肠胃炎,休息两天就好。”程芸夏安慰道。
“阿姨,医生开了药,按时吃,这两天吃清淡点就行。”沈寂衍把药袋递给程母,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阿衍,今天多亏你了,快进来坐。”程母连忙道谢。
“不了阿姨,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沈寂衍礼貌地拒绝,目光转向程芸夏,“好好休息。”
“嗯,谢谢寂衍哥。”程芸夏小声说。
沈寂衍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程母扶着程芸夏进屋,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张罗着热粥。
程芸夏被按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热牛奶,耳边是妈妈心疼的絮叨。但她心里,却还在反复回放着医院里那一幕,和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的、柠檬糖的微凉触感,以及那句低沉的、仿佛带着魔力的——
“小鱼看起来,总是需要一点糖。”
家里温暖明亮,空气中飘荡着食物暖融融的香气,和医院那种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紧迫感截然不同。
程芸夏裹着柔软的毛毯,窝在客厅最宽大舒适的那张沙发里,手里捧着的牛奶杯子传递来熨帖的温度,总算让她有种重回人间的踏实感。
胃里空荡荡的,但那阵要命的绞痛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和隐隐的钝感。
程母在厨房里忙活着熬白粥,锅铲碰撞的轻响和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混合着她不放心的、时不时飘出来的叮嘱:“小鱼,牛奶趁热喝,暖暖胃。”“粥马上就好,你爸去药店买医生说的那种益生菌了,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妈。”程芸夏应着,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甜丝丝的液体滑过喉咙,滋养着干涸的感官。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印着医院logo的白色药袋上,又想起几个小时前急诊室的兵荒马乱,还有枕边那颗突如其来的柠檬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程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他手里拎着另一个药店的小袋子,脸色严肃中透着关切,看到沙发上的程芸夏,眉头先是一松,随即又皱起:“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搞到去医院?你哥呢?没一起回来?”
“爸,我没事了,就是吃坏东西了。”程芸夏赶紧解释,不想让父母太担心,“哥他……说有点事,晚点回。”她没提程辞接了个电话后变得难看的脸色,只说他有事。
程父将益生菌交给程母,走到沙发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不像电话里程辞说得那么吓人这才稍稍放心,但语气还是带着责备和后怕:“跟你说过多少次,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尤其那些辣的刺激的,少吃!就是不听!这次遭罪了吧?”
“知道了,下次不敢了。”程芸夏缩了缩脖子,乖乖认错。这次教训确实够她记很久。
程母端着熬得稀烂喷香的白米粥出来了,上面还细心地撒了点肉松。“来,小心烫,慢慢喝。今晚就喝这个,明天再看看情况。”
粥很香,米油都被熬了出来,入口即化,带着粮食最本真的甘甜。
程芸夏小口小口地喝着,空瘪的胃部得到了温柔的抚慰。
程父程母坐在旁边,一边看着她吃,一边又忍不住开始念叨饮食健康和作息规律,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程芸夏听着,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愧疚。自己贪嘴惹的祸,却让全家人都跟着担惊受怕。
一碗粥下肚,身上也暖和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程父程母见她确实没事了,又叮嘱了几句,才各自去忙。
程父去书房处理耽搁的工作邮件,程母去厨房收拾。
客厅里只剩下程芸夏一个人。
她放下碗,重新缩进毯子里,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哥哥说的“有点事”,是什么事?好像挺急的。
沈寂衍……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他今晚看起来,好像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好像更沉默了些,但那份沉默里,又似乎藏着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那颗糖,那句话……
程芸夏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颗柠檬糖。糖纸因为被她攥了太久,有些发皱。
她把糖拿出来,放在掌心,就着客厅温暖的灯光看着。透明的糖纸,淡黄色的糖果,简简单单,却好像承载了今晚所有混乱情绪里,唯一一点清晰的、带着微酸的甜意。
“小鱼看起来,总是需要一点糖。”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粗糙的边缘。
需要糖……是因为她看起来总是很可怜、很需要被安慰吗?
像今晚在医院,像以前为考试成绩紧张,像小时候摔了跤……
在他眼里,她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需要被照顾、被投喂糖果的小孩?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点闷闷的,像被柔软的棉花堵住了出口。
她不想只当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可是……如果不是小孩,那她在他眼里,又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