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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零一六年夏 “哥,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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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程芸夏和许迎窈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分享着一袋刚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撒了超多辣椒粉的辣条。
“嘶——过瘾!”许迎窈被辣得直吸凉气,却停不下嘴。
程芸夏也小口吃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她其实不太能吃辣,但看许迎窈吃得香,又被那诱人的香气勾着,忍不住也跟着吃。
冰镇的汽水混着辛辣的刺激,在口腔里炸开一种奇异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快感。
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一袋辣条正好被消灭干净。
两人拍拍手上的调料粉,跟着大部队回教室收拾书包。程芸夏觉得胃里有点火辣辣的烧灼感,但没太在意,以为是辣的后劲。
放学路上,那股烧灼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逐渐演变成一种沉甸甸的、隐隐的钝痛,像有块石头坠在胃里。
程芸夏皱了皱眉,脚步慢了下来。
“小鱼,你怎么了?脸色有点白。”许迎窈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可能有点岔气。”程芸夏勉强笑了笑,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胃部。
那里传来的痛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烧灼,而是一阵阵的、绞紧般的抽痛。
走到离家还有一半路程的一个十字路口时,一阵剧烈的绞痛猛地袭来,程芸夏闷哼一声,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小鱼!”许迎窈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你、你怎么样?别吓我!”
“疼……”程芸夏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死死抠着胃部,感觉整个内脏都搅在了一起,眼前一阵阵发黑,“肚子……好疼……”
“是不是中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辣条吃坏了?”许迎窈也慌了,看着程芸夏疼得缩成一团、冷汗涔涔的样子,当机立断,“不行,得去医院!你坚持一下,我打电话!”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是程辞。电话接通,程辞那边有点吵,似乎在球场。
“喂?小羊?什么事?”程辞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不耐烦。
“程辞哥!不好了!小鱼肚子疼得厉害,走不动路了!我们在新华路口这边!”许迎窈语速飞快,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程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什么?!肚子疼?你们别动!我马上过来!打120了吗?”
“还、还没……”
“我打!你们就在那儿等着!”程辞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迎窈扶着程芸夏在路边的花坛边缘坐下。
程芸夏已经疼得说不出话,蜷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只有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气声溢出。
疼痛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她胃里疯狂扎根、绞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的神经。
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恐惧随着疼痛一起蔓延。她从来没这么疼过。
会不会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阑尾炎?胃穿孔?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疼着疼着人就……
“哥……”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颤抖,带着濒临崩溃的脆弱,“我是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许迎窈急得眼圈都红了,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程辞哥马上就来,救护车也马上来,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时间在剧痛和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街上的车流和人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程芸夏只能感觉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胃部那持续不断的、凶狠的绞痛。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黄昏街道的喧嚣。
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小鱼!”程辞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她面前,头发凌乱,额头上还带着汗,篮球服都没换。
他看到程芸夏惨白的脸和蜷缩的姿态,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惯有的拽和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惊慌和紧绷。
“哪里疼?肚子?怎么个疼法?”他蹲下身,想碰她又不敢碰,声音又急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哥……疼……”程芸夏睁开被冷汗模糊的眼睛,看到程辞,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混进冷汗里,“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什么死!不许胡说!”程辞低吼,眼睛也红了,他猛地扭头对已经跳下车的医护人员喊,“医生!这里!我妹妹!”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简单询问检查,将程芸夏小心翼翼地挪到担架床上。
程辞和许迎窈跟着跳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朝着最近的梨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疾驰。
车厢里狭窄,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和仪器冰冷的“滴滴”声。
程辞紧紧握着程芸夏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块。他不停地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语无伦次地安慰:“没事,马上就到医院了,医生看了就好,肯定是吃坏东西了,别怕,哥在呢……”
他的声音也在抖。许迎窈坐在对面,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程芸夏躺在担架床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胃部的绞痛依然凶猛,但或许是止痛针开始起效,又或许是程辞手心里传来的、滚烫而坚定的温度,那灭顶的恐惧稍微退去了一些。
她看着程辞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眼眶,心里酸胀得厉害,同时又奇异地生出一丝委屈和依赖。
救护车一路呼啸,冲进医院急诊通道。
车门打开,担架床被迅速推往急诊室。程辞和许迎窈被拦在了诊室外。
“家属外面等!”护士的声音不容置疑。
程辞眼看着那扇门关上,将程芸夏的身影隔绝。他像一头被困住的暴躁的兽,在诊室外的走廊上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许迎窈靠墙站着,小声啜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煎熬无比。程辞无数次想冲进去,又被理智拉回。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阿衍。”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么了?”沈寂衍那边很安静,背景音是翻动书页的声音。
“小鱼……进医院了,急诊。”程辞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肚子疼得厉害,在梨城一院。”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翻书声停了。
“我马上过来。”沈寂衍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电话被挂断。
程辞握着发烫的手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孤寂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