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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零一六年秋 ...

  •   周一下午的物理实验室,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光洁的实验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集训刚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程芸夏把参考书和笔记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正准备走,忽然想起什么,手顿住了。
      笔记本。沈寂衍送她的那本。
      周六在奶茶店,她临走时把笔记本落在桌上了,是沈寂衍帮她收起来的。后来他送她回家,在楼下把笔记本还给她,说:“好好用,别浪费了。”
      那是一本很普通的黑色硬面笔记本,封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右下角用银色的笔写着一个花体的“Y”。沈寂衍说,那是他名字的缩写。
      程芸夏一直很珍惜这本笔记本,只在集训时用,记录最重要的知识点和解题思路。今天走得急,居然忘了拿。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程辞说好六点在校门口等她。现在回教室拿笔记本,来得及。

      “小羊,你先走,我回教室拿个东西。”程芸夏对许迎窈说。
      “啊?你要回教室?那你快点,程辞哥等急了会发脾气的。”许迎窈说。
      “知道,我很快。”程芸夏背起书包,快步走出实验室。

      教学楼里很安静,放学后的校园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音。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程芸夏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快步爬上三楼,走到高一(三)班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程芸夏推开门,看见教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江鸣,他们班的年级第六,一个很优秀的男生。另一个是陈老师,教历史的,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表情很严肃。
      此刻,陈老师正站在江鸣的课桌前,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脸色铁青。江鸣站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
      “江鸣,我再问你一次,这张试卷是不是你偷的?”陈老师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陈老师,我没有……”江鸣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偷试卷……”
      “没有?”陈老师冷笑一声,把试卷拍在桌上,“那为什么这次月考的历史题,和这张试卷上的题一模一样?这张试卷是我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只有你有办公室的钥匙,不是你偷的,难道是我自己把试卷送给你看的?”
      “我真的不知道……”江鸣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昨天去办公室交作业,是您让我帮忙拿钥匙开抽屉的,我拿了作业本就走了,根本没看见这张试卷……”
      “还在狡辩!”陈老师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江鸣,我告诉你,你家里是校长的亲戚,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偷试卷,作弊,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我要上报学校,给你记过处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江鸣哭得更厉害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程芸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蹭地冒了上来。她知道这个陈老师,出了名的势利眼,喜欢巴结领导,欺负没背景的学生。江鸣家里是校长的亲戚,但江鸣本人很优秀,根本不需要偷试卷作弊。
      这摆明了是陈老师想巴结校长,又不敢得罪校长,就拿江鸣开刀,想给校长“大义灭亲”的表态。

      “陈老师。”程芸夏走进教室,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陈老师转过头,看见程芸夏,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程芸夏?你怎么还没走?”
      “我回来拿东西。”程芸夏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沈寂衍送的笔记本,然后转身看向陈老师,“陈老师,你说江鸣偷试卷,有证据吗?”
      陈老师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冤枉他?”
      “不是怀疑,是事实。”程芸夏直视着陈老师的眼睛,毫不退缩,“江鸣是年级第六,历史一直是他的强项,他根本不需要偷试卷。而且,您说试卷锁在办公室抽屉里,只有江鸣有钥匙。那您怎么确定,没有其他人有机会拿到钥匙?办公室的老师,打扫卫生的阿姨,甚至您自己不小心把钥匙落在哪了,都有可能。”
      陈老师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看江鸣是校长的亲戚,想借机敲打一下,在校长面前表现自己的“公正严明”。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芸夏,而且还是程家的女儿。
      程家是梨中的校董之一,程父每年给学校捐不少钱,连校长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一个普通老师,得罪不起。

      “程芸夏,这是我和江鸣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陈老师强压着火气,声音有点抖。
      “这怎么是闲事?”程芸夏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点嘲讽,“江鸣是我的同学,他被冤枉,我看不过去,说句公道话,不行吗?陈老师,您要是真有证据,就拿出来,我立刻道歉走人。”
      “要是没有,就别在这儿欺负学生。我爸爸是校董,他最讨厌的就是老师滥用职权,冤枉学生。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评评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陈老师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冒出汗珠。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狠狠瞪了江鸣一眼,抓起桌上的试卷,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江鸣压抑的啜泣声。
      程芸夏走到江鸣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擦,别哭了。”
      江鸣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着程芸夏,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程芸夏……谢谢你……”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没事,我就是看不惯这种横行霸道的老东西到处冤枉人。”程芸夏说,又从口袋里翻出一颗话梅糖,塞到他手里,“给你的,别难过了。你的实力有目共睹,一次冤枉算什么,下次考试用实力打他的脸。”
      江鸣看着手心里那颗粉红色的话梅糖,包装纸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糖还带着程芸夏掌心的温度,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程芸夏。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清澈的眼睛和微微扬起的嘴角。她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在风里轻轻晃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不自然地漏跳了一拍。这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挪不开眼。
      “加油江鸣!”程芸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眼手表,“我哥接我了,我得走了,拜拜!”
      她挥挥手,背起书包,转身跑出教室。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像只欢快的小鸟。

      江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心里还握着那颗话梅糖。
      糖纸很光滑,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低头看着糖,又想起刚才她为他出头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声音清脆,像一把锋利的剑,劈开了压在他心头的阴云。
      心跳又漏了一拍。这次更明显,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撞了一下,撞得他耳根发烫。
      他把糖小心地放进口袋,手指触碰到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夕阳很好,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橙红色。风很轻,带着初秋的凉意。江鸣一步一步往前走,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颗话梅糖。
      程芸夏。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发出很轻的气音。
      像含着一颗慢慢化开的话梅糖,酸酸甜甜的,带着让人心动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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