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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零一六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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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芸夏跑出教学楼,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了她一身。她看了眼手表,五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来得及。
她加快脚步,朝校门口跑去。刚跑到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慌忙刹车,抬起头,愣住了。
沈寂衍站在楼梯口,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尊会发光的雕塑。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星星落在湖面,碎成无数片。
“寂衍哥?”程芸夏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在这里?”
“来帮沈絮搬点东西。”沈寂衍说,声音很平静,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刚搬完,准备回家。你呢?怎么从教学楼跑出来?”
“我、我回教室拿东西。”程芸夏小声说,举起手里的黑色笔记本,“这个,忘了。”
沈寂衍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看向她的脸。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看不出来,我们小芸夏还挺勇敢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程芸夏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见了?看见她为江鸣出头了?他怎么知道的?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硬壳,“陈老师冤枉人,我看不过去……”
“知道。”沈寂衍的声音很温和,像春风吹过湖面,“小芸夏做得很好。很有正义感,也很勇敢。”
程芸夏抬起头,看着他。沈寂衍也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漾着温柔的光。夕阳落在他眼睛里,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温暖,明亮,让人挪不开眼。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就够了。”沈寂衍说,直起身,从墙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有时候,几句话就能改变很多事。你很棒,小芸夏。”
他叫她“小芸夏”,声音很轻,很温柔,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程芸夏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头晕目眩。
“走吗?”沈寂衍问,侧身示意她先下楼梯。
“嗯。”程芸夏点头,抱着笔记本,走下楼梯。沈寂衍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不远不近。
楼梯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芸夏一步一步往下走,心跳随着脚步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沈寂衍的目光落在她背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很近。又很远。
“寂衍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你……你怎么知道我帮江鸣出头了?”
沈寂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温和:“我刚好在楼上,看见你从教室出来。后来又看见陈老师气冲冲地走了,就猜到了。”
原来如此。程芸夏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失望。她还以为……他还特意去看了。
“江鸣是你同学?”沈寂衍问。
“嗯,同班的,年级第六,很优秀。”程芸夏说,想起江鸣哭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有点难受,“陈老师就是看他是校长亲戚,想拿他开刀,巴结校长。这种人最讨厌了。”
“确实。”沈寂衍的声音很平静,但程芸夏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学校里总有一些人,喜欢用权力压人。你很勇敢,敢站出来说话。”
“那是因为我爸爸是校董,陈老师不敢得罪我。”程芸夏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要是我爸不是校董,我可能也不敢。”
“不,你会的。”沈寂衍的声音很肯定,“你不是那种会袖手旁观的人。就算没有你爸,你也会站出来。因为你是程芸夏。”
程芸夏的心脏又是一震。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看向沈寂衍。沈寂衍也停下脚步,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清澈的眼睛和温柔的表情。
“因为我是程芸夏?”她重复他的话,声音有点抖。
“嗯。”沈寂衍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但很真实的弧度,“因为你是程芸夏。善良,正直,勇敢。就算没有你爸,你也会做对的事。这是你的本性,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程芸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温柔和肯定的眼睛,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想起程辞的话,想起沈寂衍可能出国的未来,想起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心里那点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寂衍哥……”她小声叫他,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嗯?”沈寂衍应道,声音很轻。
程芸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想问他,你真的要出国吗?你真的想出国吗?你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看看我?
但这些话,她问不出口。她只是他朋友的妹妹,一个他偶尔会照顾一下的小女生。她没有资格问,也没有立场问。
“没事。”她最终只是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快走吧,我哥该等急了。”
“好。”沈寂衍也没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下楼梯。
两人走到一楼,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风很轻,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程芸夏额前的碎发。
校门口,程辞正靠在自行车上玩手机。看见他们出来,他抬起头,挑了挑眉。
“阿衍?你不是帮忙去了吗,这么快?”
“嗯,我分到的少,刚好碰到芸夏,就和他一起出来了。”沈寂衍说,走到程辞身边,很自然地靠在了另一辆自行车上。
“小鬼你呢?”程辞看向程芸夏,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拿个东西这么久,磨蹭什么?”
“我去干好事了!”程芸夏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瞪他。
“呦?什么好事?”程辞来了兴趣,双手环胸,挑眉看她。
“她刚刚看到陈老师冤枉同学,帮那个人出头了。”沈寂衍替她回答,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程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灿烂,眼里满是骄傲。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程芸夏的头发,把她的马尾揉得更乱了。
“行啊程芸夏,长本事了,都敢跟老师叫板了?”
“那是他不对!”程芸夏躲开他的手,整理头发,“他冤枉江鸣偷试卷,我看不过去,说了几句。他又不敢得罪我,就跑了。”
“陈老师?那个教历史的?”程辞皱眉,“那老东西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势利眼一个。你做得对,下次他还敢欺负人,你就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知道了。”程芸夏小声说,心里暖暖的。程辞就是这样,虽然平时总嫌弃她,但关键时刻,永远站在她这边。
“走了,回家。”程辞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程芸夏坐上去,抱住程辞的腰。沈寂衍也跨上另一辆自行车,骑在他们旁边。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阿衍,晚上来家里吃饭?”程辞问。
“不了,晚上还有事。”沈寂衍说,声音很平静。
“行,那改天。”程辞也没勉强,蹬着自行车往前骑。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程芸夏不觉得冷。
她抱着程辞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这是程辞的味道,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安心的味道。
她偷偷抬眼,看向旁边的沈寂衍。他骑得很稳,背挺得很直,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帆。夕阳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眼神。
他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芸夏看着他,心里那点酸涩,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虽然她知道,这份喜欢可能没有结果。虽然她知道,沈寂衍可能很快就要出国。虽然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但至少,这一刻,他就在她身边,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
至少,他看见了她为江鸣出头,夸她勇敢。
至少,他叫她“小芸夏”,声音那么温柔。
至少,他给了她一颗糖,给了她一本笔记本,给了她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实现的梦。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程芸夏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程辞的后背。风在耳边呼啸,夕阳在身后沉落,街道在眼前延伸。
而她的心里,只有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和那颗酸酸甜甜的柠檬糖。
像这个秋天,凉凉爽爽的,带着离别的预兆。
像这份喜欢,酸酸涩涩的,带着无望的期盼。
但她不后悔。
因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像那颗柠檬糖,像那本笔记本,像沈寂衍叫她“小芸夏”时的温柔。
像这一刻,夕阳正好,风很轻,他就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