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颗糖 他给她扎头 ...
-
直到——
她低头想去夹一片藕,垂下的长发,不偏不倚,扫过了旁边程辞刚捞起来、还滴着红油的一片毛肚。
“啊!”程芸夏低呼一声,赶紧往后仰头。但几缕发梢已经沾上了几点显眼的红油,在深棕色的发丝上,格外刺目。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夹菜的动作,没扎牢的马尾松散了不少,碎发不断滑落,垂在脸颊边,不仅碍事,还时不时有掉进碗里的风险。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头发往后拢,可手上沾了油,越弄越糟。程辞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让你吃饭不老实,头发蘸料,新鲜吃法?”
“哥!”程芸夏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
她想把头发重新扎一下,可摸向口袋和书包——坏了,早上出门匆忙,那根黑色发圈……好像落在洗漱台上了。
她今天没背包,只带了小钱包和手机,钥匙都没拿,身上这件卫衣也没有帽子。
完了。程芸夏看着自己沾了油、又不断散落的头发,欲哭无泪。
难道要一直这么披头散发、时不时撩头发的吃完整顿火锅?那也太狼狈了。
“怎么了?”沈寂衍的声音忽然响起,温和,清晰,穿透了程辞的嘲笑和其他人的说笑。
程芸夏抬起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他放下了筷子,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样子,和她手里无意识揪着的一缕沾油发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头发……”程芸夏脸更红了,小声说,“沾到油了……发圈……忘带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他面前这么丢脸……
沈寂衍看着她窘迫得耳根都红透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接着,在程芸夏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伸出了手。
不是朝着她的头发,而是越过了桌子,轻轻从她卫衣的帽子里,抽出了那两根一直垂在那里、几乎被忽略的,浅蓝色的、编织成绳状的卫衣抽绳。
“用这个吧。”他把抽绳递到她面前,声音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程芸夏愣住了,看着眼前那两根浅蓝色的、柔软的抽绳,又看看沈寂衍。
他……让她用这个扎头发?
“这……这个能扎吗?”她有些迟疑。卫衣抽绳,虽然也是绳子,但好像……没弹性?
“试试看。”沈寂衍语气温和,带着点鼓励,“总比散着好。”
旁边程辞也停下了嘲笑,和陈也、周扬他们一起,带着点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这边。
程芸夏脸烫得厉害,在众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接过了那两根抽绳。冰凉的绳体划过掌心,带着一点他指尖的温度。
她笨拙地把头发拢到脑后,试图用抽绳绑住。可抽绳太滑,没有弹性,她一只手根本操作不来,试了几次,头发反而更乱了,抽绳也滑脱了好几次。
“笨死了。”程辞看不下去,想伸手,“我来。”
“不用。”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沈寂衍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走到了程芸夏的身后。
他很高,靠近时带来的阴影将她笼罩,混合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和一点点火锅的暖香,一股脑地涌进程芸夏的鼻腔。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心跳骤停,连呼吸都忘了。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拂开了她胡乱抓着头发的手。
然后,那双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道,接替了她,拢起了她散落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划过她后颈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般的酥麻。
程芸夏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感觉到他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将散乱的发丝一缕缕归拢,然后用那两根浅蓝色的抽绳,一圈,两圈……打了个结。
他的手指似乎顿了顿,然后,又稍微调整了一下松紧,确保不会扯疼她,也不会太松垮。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在程芸夏的感觉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围的喧嚣,程辞他们的说笑,火锅的沸腾,背景音乐全都褪去成了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后那人清浅平稳的呼吸,指尖偶尔的触碰,和自己震耳欲聋、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跳声。
脸颊滚烫,耳朵烧得厉害,连脖颈都蔓延开了绯色。她甚至能闻到抽绳上,或许沾染了他指尖一点点、干净好闻的皂角气息。
“好了。”
沈寂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然后,他收回了手,那微凉的触感和笼罩着她的阴影也随之离开。
程芸夏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她甚至不敢动弹,怕一动,这个刚刚绑好的、由他亲手束起的马尾,就会散掉,或者……被发现她此刻快要烧起来的失态。
“哟呵!行啊沈寂衍!”陈也率先吹了声口哨,打破这短暂的凝滞,语气里满是调侃,“还有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程辞也挑了挑眉,看着程芸夏脑后那个用浅蓝色抽绳绑成的、居然意外地还挺整齐利落的马尾,又看看坐回对面、神色如常继续夹菜的沈寂衍,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扫了个来回。
周扬推了推眼镜,笑着打圆场:“没想到寂衍手这么巧。芸夏妹妹,这下不碍事了吧?”
程芸夏这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肢体控制权。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脑后的马尾。
抽绳绑得并不紧,但很稳固。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没有碎发再垂下来碍事。浅蓝色的抽绳尾巴垂在肩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和她卫衣的颜色相得益彰。
是……他绑的。
沈寂衍亲手,用她卫衣的抽绳,给她绑了头发。
这个认知,像一道滚烫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手脚发软,心尖颤抖。
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像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对面的沈寂衍,只能胡乱地点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不、不碍事了……谢谢寂衍哥……”
“不客气。”沈寂衍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温和,仿佛刚才那件足以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事,不过是随手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程芸夏拿起筷子,手指却还在微微发抖。
她夹起一片藕,食不知味地放进嘴里。
脸颊的红潮久久不退。
火锅继续沸腾,男生们重新聊起了刚才的话题。但程芸夏的心思,早已不在美食和谈笑上了。
她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脑后那个马尾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抽绳束发的力道,和那一点点,或许是她臆想出来的、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甜蜜地跳动着。
这个周六,因为一个忘了的发圈,一顿热闹的火锅,和两根浅蓝色的卫衣抽绳,变得如此不同,如此……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