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回响》琴繁

7、不安

　　桃乐丝蜜匠是东京的一位知名画家，她的漫画风格比较独特，掺杂着大量的后现代主义风格。

　　因此，在网络上对于她的评价，几乎是非常极端的两极分化。

　　“这个不行，要是放上来的话，肯定会被举报的。”曼青树忽然想到了当年的查理九世，不得不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张风格给删掉了。

　　简易地和桃乐丝蜜匠沟通过之后，曼青树生无可恋地躺在自己的人体工学椅上。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麻烦。

　　在自己的策划方案上敲敲打打之后，曼青树还是将这一段的冗长介绍全部删了干净。

　　比起文字的介绍，图画的冲击力会更加的强烈。和这种独特的风格相比，她只觉得所有的文字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我还是去找一下周总吧？”曼青树缓缓走到对面，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鸦雀无声。

　　等了好几分钟也没得到回应的曼青树果断折返回去，拿起自己的电话播了过去。铃声一遍一遍地响起，却根本联系不上人。

　　曼青树很无奈地走到对方的工作室，拧动把手走了进去。

　　周卷舒的工作室就和她这个人一样的冷淡，黑白色的配件，落地窗前有一片很大的地毯，靠近左边的书桌似乎是金丝木的，十分厚重。而书桌的对面是一大片展览柜，展览柜之下有一个可以拉出来的沙发床和小型壁炉。

　　虽然所有的设计简单至极，却能看出来对方是真的很严肃很有边界的一个人。

　　没看到周卷舒，她只好退了出来。

　　“齐姨，您看到周总了吗？”把整个屋子都找遍了的曼青树只好去找正在收拾卫生间的齐阿姨，齐阿姨抹了一把额间的汗，轻微摇摇头：“没有，周总早上都没吃饭。”

　　她不是住家保姆，所以每天早上按照她们的要求都是八点半过来做早饭。只是今天她过来以后，也没见到对方。

　　眼瞧着曼青树就要走了，齐阿姨忽然喊住了她：“曼小姐，您的胃应该没有胃病吧？”

　　曼青树停下脚步，回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没有，怎么了吗？”

　　“哦，周小姐早上和我说，希望明天开始的早饭可以中式一点，家里要来客人。”齐阿姨踌躇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您喜欢喝小米南瓜粥吗？”

　　小米南瓜粥其实做法不难，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尤其是曼青树这种吃饭略微挑剔的人。

　　曼青树点了点头：“如果有蒸饺会更好，不过我不吃韭菜。”

　　“好。”齐阿姨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低下头开始收拾浴室。

　　回到屋子里的曼青树有些迷茫，她并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客人。但是她觉得，如果客人来了，要么睡客厅，要么就只能睡周卷舒的工作室了。

　　那自己岂不是要收拾一下自己的办公室，万一周卷舒要拿一些重要资料放过来呢？

　　看着满屋子各种海报的她，一时不知道从哪下手。好在，手机铃声拯救了她。

　　“喂，周总。”曼青树随手剥开一颗砂糖橘，浅浅地喊了一声。

　　那头的人似乎在很嘈杂的地方，只是简单和她说了两句话：“我在接客人，你让齐姨先煮点汤吧。”

　　“好的。”曼青树迅速探头和外面的齐阿姨说了一声，然后才回来准备自己的方案。

　　约莫夕阳落下的时候，齐阿姨进来给她开了灯。手里还稳稳当当地端着一盅炖好的银耳莲子羹：“曼小姐，你先喝点银耳莲子羹吧。”

　　“哦，好。”忙的晕头转向的曼青树打了个哈欠，才从齐阿姨的手上拿走了银耳莲子羹，一口下去好像散去了许多疲惫。

　　三下五除二地将银耳莲子羹解决掉了之后，她才看着对方：“齐阿姨，周总还没回来吗？”

　　“嗯，周小姐刚打电话过来了，还要一点时间。”齐阿姨点点头，拿着空碗准备出去，忽然又退了回来：“哦对了，今天虽然是曼小姐的泡面放纵日，但是因为今天有客人，所以不能吃，挪到明天可以吗？”

　　“没关系，我可以不吃。”曼青树这几天已经被齐阿姨的手艺养刁了嘴，就是以往觉得很好吃的泡面，都已经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等门关好的那一瞬间，曼青树这才又一次趴在桌子上开始修改文案。

　　桃乐丝蜜匠那边迟迟没消息，这边又不知道她们的策划习惯，她烦躁的揉揉脑袋，拿起手机给云歌发消息。

　　青藤：云歌，我想问问你对桃乐丝的看法是什么？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桃乐丝蜜匠？

　　青藤：嗯。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她的风格还挺独树一帜的，特点也很鲜明，不过喜欢她的人应该会两级风化吧？怎么，你接到了桃乐丝蜜匠的策划了？

　　青藤：嗯，我有几张图，这几张图片是真的不合适放到策划上。要是被人家家长举报了，我们这次巡回展演就直接亏了。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这几张图其实也算是她的招牌，如果你割舍掉的话，其实会不会很不合适？

　　青藤：我就是担心这个，因为实在是太具有个人特色了。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要不你和周总说一下？

　　青藤：嗯，我等她回来之后再说。

　　把手机丢在一边，曼青树又调好了自己面前的软件，继续利用数位板开始看策划的摆放位置是否合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门外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一米五五左右，穿着很可爱的黑发蓝眼少女。她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Lolita，手上拿着一把华丽的折扇：“你好，我是桃乐丝。”

　　她的中文算不上标准，但是确实能听出来她真的很努力。

　　“你好，桃乐丝小姐。”曼青树愣了一下，立马伸出手：“久闻大名。”

　　不怪她一开始会有些迷茫，毕竟桃乐丝的风格和她本人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眼瞧着两个人就要在门口开始谈工作了，周卷舒连忙咳嗽了两声，曼青树里面拉着桃乐丝去了客厅。

　　给桃乐丝舀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后，她略带谄媚得笑了笑：“桃乐丝小姐，您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现在先休息一下，合作的事情我们明天再商量可以吗？”

　　桃乐丝有点迷茫，歪着脑袋看向她：“舟车劳顿，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您实在是过于辛苦了。”周卷舒的日语说的很流畅，声音也很好听，根本不输那些著名的大牌cv。

　　或许，她做一个cv会更合适吧。

　　曼青树的思绪飘得很远，以至于周卷舒喊了她两次都没反应。还是齐阿姨戳了戳她的腰，轻微的痛觉将她飘散的灵魂拉了回来。

　　她连忙不好意思地看向周卷舒，对方示意她先去看看饭菜，自己则用很流程的日语和桃乐丝洽谈一些新的合作。

　　被赶到厨房的曼青树则一心二用，得知周卷舒自己也出了一版方案之后，她有点纠结还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方案。

　　比起周卷舒那版方案，曼青树总觉得自己的方案还差的远着呢。

　　她说不出哪里不好，但是就是感觉自己的方案很差。

　　思来想去，她只好和齐阿姨说了一声，拿着自己的手机去了一边。

　　正在写小论文的云歌看到了熟悉的头像，呆滞了一下才点开对话框。

　　青藤：我真的没招了，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拿出手我的那个方案。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不管你的方案现在写的有多差，我还是觉得你可以考虑先给他们看看，你的策划能力又不弱，为什么妄自菲薄呢？

　　青藤：你都不知道周总的方案有多周全，写的有多好，我感觉我的方案不会被选上的。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曼青树，你能不能硬气一点。好歹拿了那么多的国家级别的奖项，你就是一点都看不到吗？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小猫旋风踢.JPG

　　青藤：我，知道了。

　　将手机收了回去，曼青树心不在焉地搅动着自己的茶杯，里面是一杯外送的生椰拿铁。

　　味道似乎比平日苦了不少，她将外卖单翻出来，发现自己点的七分糖不知何时变成了三分糖。

　　暗自懊恼自己的马虎，她搅动茶杯的汤匙磕磕碰碰小半天，终于归于平静。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所有的策划思路的版本都被她保存下来了，她一遍一遍地检查着自己的方案里是否有问题，错别字以及自己的表达方法是否出错。

　　确认全都没出问题之后，曼青树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瘫软了下来，她吐出几口浊气，莫名想来一根烟。

　　翻箱倒柜之后，她只找到了一盒水果软糖还有一本尘封已久的漫画设计书。看着那稚嫩的笔记，曼青树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

　　将笔记和合作方案都收好之后，曼青树才放缓脚步走了出来。

　　周卷舒和桃乐丝很显然已经聊嗨了，齐阿姨在一旁看着热气散去的汤，有点纠结要不要喊她们过来吃饭。

　　她只好走到周卷舒的背后，面上一脸微笑，背地里却在周卷舒的背上写字。周卷舒大致知道她写的什么，用很自然的语气过渡到了用晚餐的问题。

　　齐姨的手艺真的一绝，尤其是那道虎皮辣子烧茄子和辣子鸡，基本上俘获了在座所有人的心，桃乐丝更是拍手叫好。

　　只是推杯换盏之间，曼青树的笑意慢慢凝固了。看着谈笑甚欢的两个人，她心里浮上一层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