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回响》琴繁

8、阴影

　　夜晚的天空好像是被神女打破的墨砚，点滴星光也足以将本就不太清晰到底要不要拿出她的方案的人衬得格外浮躁。

　　阁楼的天窗上正巧对着一颗十分闪耀的星星，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都没有酝酿出睡意。

　　她本想下楼去修改自己的想法，但是她之前和周卷舒约法N章，其中有一条就是十二点之后不能下楼工作。

　　打开手机里的小书洞，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指。

　　也许是因为白天她和云歌讨论过桃乐丝，刷新两三次之后，主页上居然出现了一个考古桃乐丝的读者。

　　本着了解对方的过去或许对于现在的方案有好处的想法，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桃乐丝最开始还有一个笔名，叫艾莲娜咪酱，画风与桃乐丝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比起现在连载的《花瓣凋零的那天，我觉醒了异世界魔法》这种暗黑系的风格，原先的风格更像是精致的公主风，名字也很梦幻。

　　曼青树看着满屏的可爱风，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对桃乐丝太不熟悉了。

　　漂亮的画风之下，是令人说不出的忧伤。她放下手机，看着天窗外的风景，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为了不让周卷舒发现，她还特地拖了拖鞋，带着手机和充电器，悄咪咪钻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将原先的工作方案全部删除，重新打开一份设计图纸，在上面涂涂画画，时不时还要给自己在隔壁接一杯果汁。

　　“终于完成了。”曼青树看着自己的构想，心里的不安总算消散了一点。

　　只见她翻动着画面，左侧和右侧的风格却截然不同，传达出来的情绪也是如此。

　　画风华丽而又明媚的风格之下，藏匿说不出的忧伤；而后现代主义风格里，却藏着许多欢声笑语。

　　独特的风格和类似扇面半掩的展厅，每走一步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有几丝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缓缓跑了进来，揉了揉眼睛，她伸了个懒腰：“又通宵啦。”

　　就在她给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忽然找到了一份合同草稿。

　　上面写的东西有一大半都是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但是这些专业术语的东西却好像大部分都是围着桃乐丝的。

　　“我打印了？”她皱着眉看着这些专业术语，虽然看不太懂，但是大致的意思关于桃乐丝之前霸凌其他人的判决书。

　　因为自己也经历过校园霸凌这些事情，所以曼青树转头看向自己的方案，沉默了很久。

　　青藤：云歌，你觉得周总回合一些品行不好的人合作吗？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什么？应该不会吧？

　　青藤：我想你帮我查几个法语单词。

　　哥布林怎么还不上五星：行，交给我了。

　　握紧了手机，曼青树脸色惨白地靠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以试图缓解呼吸困难的情况。

　　“曼小姐？”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曼青树意识微微回笼，她扶着椅子颤抖着站了起来。

　　等门打开的时候，齐阿姨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心下有点震惊：“您不会一晚上没睡觉吧？”

　　曼青树迟疑地点了点头，随即立马摇头。对方见状也没说话，只是扶着她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您等一会，我给您熬点东西喝。”

　　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红枣小圆子下肚，曼青树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一点。她缓了缓，端着碗筷准备去厨房，却被齐阿姨拦住了。

　　“你昨晚没休息好，要好好休息。”齐阿姨不由分说的将碗筷拿走，转头开始炸油条。

　　油条的面是昨晚就备好的，没过几分钟，香气就飘得满屋都是。

　　“好香啊。”周卷舒穿着一身金丝绸睡衣，伸了个懒腰：“今早吃油条啊？”

　　齐阿姨笑着点了点头，很快油条和酒酿圆子汤就出炉了。

　　曼青树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将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桃乐丝。

　　桃乐丝显然是为了合作专门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打折哈欠缓缓地坐在她们中间，手中的汤勺都握不太稳了。

　　就在周卷舒准备叫她们过来谈案子的时候，曼青树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几个单词的释义。

　　桃乐丝没看太清楚，但是周卷舒看到了。她脸色一沉，给曼青树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将手机的消息滑动走。

　　只是她也确定了一件事，桃乐丝绝对和那起校园霸凌案件有关系。

　　只是作为合作方，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周卷舒才过来敲门。她脸色凝重地看向曼青树：“青树，你越界了。”

　　“嗯？”曼青树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我怎么越界了？”

　　“合作方的隐私，不应该私自调查。”周卷舒揉了揉眉心，都怪她忙着个桃乐丝谈合作，没有按时给曼青树做培训，才导致这件事的发生。

　　比起周卷舒的自责和无奈，曼青树更多的是震惊：“我们和这样可能暴雷的合作方合作，难道不是更要命的事情吗？”

　　“并不是，如果你打算在这个行业长久的待下去，就把你的那套非黑即白的理论给我扔出去。”周卷舒强硬得看着她：“你要记得，合作方首先是给钱的那一位，不要对你的甲方指手画脚，不然挣不到钱。”

　　能挣大钱的人，大部分都是把良心丢了的。周卷舒没说，可是曼青树却懂了。

　　她扯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容，想说什么最后却一言不发。

　　转身将桌子上的方案攥在手心，脚步沉重地走到了周卷舒的办公室，强行扯出一个笑：“亲爱的桃乐丝小姐，这是我的方案，可能不是很符合你的想法，但是是我认为比较合适的巡展。”

　　只见视频里的建筑门口是一朵及其繁复的花朵，一瓣一瓣飘落，顺着花瓣的指引，能看到桃乐丝最火的一张画作《坠入天使堆的女人》。

　　夸张的画风和近乎黑白的配色，一下就吸引住了人的眼球。

　　紧接着就是在画作两侧展开的扇面，每一步走过，都能看到一张无比精彩的画作。

　　在画作之下，还有个灯打出来的桃乐丝灯影，每隔一分钟走一步，仿佛她在自己的画作里畅游。

　　等走到了坠入天使堆的女人的背后，就是这次的创意衍生礼物的售卖亭。

　　延续了天使堆的女人的风格，这里的售卖亭并不是工作人员穿着普通的制服售卖，而是把桃乐丝画作的一些特殊“物种”复刻出来，让它们来进行售卖。

　　最后就是大门口处，与来时的花朵不同，这次是缓缓展开的翅膀，人们踏出这里的时候，仿佛从异世界走了出去。

　　曼青树展示完之后，很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这样就能划清自己和桃乐丝只见的界限。

　　一旁的周卷舒很隐蔽地翻了个白眼，随即笑眯眯朝着桃乐丝说道：“或许她不是非常传统的设计风格，但是我觉得这个风格确实是和桃乐丝小姐的风格很适配。”

　　桃乐丝也很满意，她当然知道这样的风格可能不会被大部分的家长接受，但是喜欢她的人占比多的都是小姑娘。

　　“我很喜欢这样的风格，我觉得我的读者们也会喜欢的。”桃乐丝说的话虽然很清楚，但是她的声音却变得似乎无比尖锐。

　　曼青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自己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

　　见她这个样子，周卷舒默不作声地往她身边走去，顺带将她搀扶着带了出去：“桃乐丝小姐，我需要和她商量几个细节，还希望你原谅我们的无理。”

　　“是我麻烦你了才对。”桃乐丝显然性情很好，脸上的笑容更是无比真诚。

　　出了屋子的曼青树腿一软，差点将周卷舒也带了下去：“曼青树，你给我站好。”

　　等她好不容易稳定了身体之后，她才费力地拖着周卷舒往自己的屋子去。

　　对于校园霸凌这件事，周卷舒虽然不清楚，但是也理解受害者的应激反应。但是她作为桃乐丝国际班的学姐，很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坐在曼青树的对面，捧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蛋，轻叹了口气：“看着我，我以我的人格发誓，她不是那样的人。当年的事情，大家都有问题，只是这个社会，好像信奉的是谁弱谁有理，懂吗？”

　　“哦。”曼青树根本不想懂，她只觉得自己当年的阴影似乎又一次复苏了。

　　颤抖的手指费力地将对方的手指从自己脸部扒拉开，就连呼吸都算不上平稳：“我会完成方案的。”

　　“你现在不适合。”周卷舒也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只是很无奈地看着她：“我知道，被霸凌是一件无法回想的事情，但是桃乐丝没有霸凌别人。”

　　当年的事情就如她所说的那样，与其说是霸凌，不如说是她们背后的家庭在进行交锋。

　　看上去似乎桃乐丝伤害了案件里的姑娘们，但是实际上真正元气大伤的是桃乐丝，真正被欺负的人也是桃乐丝。

　　不过是因为桃乐丝表现得很暴躁冷漠，所以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才是那个霸凌方。

　　听着周卷舒讲的来龙去脉，曼青树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只是相较于之前的失控，整个人都好了很多。

　　“我知道，你觉得她画风突变，肯定是想要映射什么。”周卷舒喝了口水，轻轻摇头：“但是，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太麻木了，需要被刺激而已。”

　　只是因为转变和那件事同时发生，所以人们就理所当然得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