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养》煕铭醉安

25、申请单 梁谦安

　　梁谦安置好谢楠竹之后回了家。
　　一进门就被扑了个满怀，梁谦低头就看到梁萱眨着两双大眼睛看着他，手里还握着一束向日葵，向日葵在灯光的照射下原本黄色的花瓣染上了些许橙色。
　　“哥哥，给你的。”梁萱伸手把向日葵递到梁谦面前。
　　家门口，岚姨站在玄关处笑着看兄妹两个人。
　　梁谦俯下身，一手抱起梁萱，一手拿着向日葵，走向家里。路过岚姨的时候，他问：“我爸妈没回来？”
　　岚姨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一会，随即笑了笑：“他们临时有事，赶不回来。”
　　“知道了。”
　　意料之中，上一次和父母闹的不愉快，虽然后来他妈说他们消气了，觉得他只是一时冲动。
　　梁萱感觉到了哥哥的情绪变化，低头靠在梁谦肩上，手紧紧攥着梁谦衣服。
　　身后，岚姨叹了一声气，关上门不再说什么，梁谦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当时他刚来，梁谦也才小学，夫妻两个也急急忙忙出差了，把他留在家里。起初梁谦不说话，她也没逼他，耐心照顾着梁谦。
　　可能相处久了，梁谦也开始跟她说话，问得最多的就是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每一次听到要很久才回来，他眼底的期望就落空，时间长了，他也不提了。
　　后来梁萱出生，梁谦这才和父母一起度过2年时光，想起梁谦过往的经历，岚姨心底不自觉生出几分心疼。
　　梁谦把梁萱放到沙发上，让她乖乖看电视，自己则起身回了房间。
　　坐在凳子上，他看了看用了一学期的资料，默默把它们捆在一起，放在一边。他起身走向浴室，站在花洒下，任由水从头顶洒下。
　　洗完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本来想去拿吹风机，结果却听到房间门被什么东西在挠。紧接着门缝就被一颗脑袋顶开，小狗进来后甩了甩脑袋，摇着尾巴跑到梁谦脚下蹭了蹭。
　　梁谦不说话，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就把整只狗抱到房间角落的窝里，小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睡着了。
　　梁谦看着熟睡的小狗，突发奇想，从书包里拿出之前买到的一个竹子挂坠，挂在了小狗脖子上，挂坠旁边还连着一个爱心装饰。

　　第二天一早，谢楠竹从醉酒状态醒来，他看了看天花板，起身只感觉脑袋昏沉，他揉了揉太阳穴，昨天的记忆渐渐回笼，他记得自己喝醉了，不要温止洋送，转头就指着梁谦让他送，梁谦给他喂了蜂蜜水，他……主动亲了梁谦。
　　谢楠竹手顿住了，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一时心绪纷乱。
　　他掀开被子，动作忽然顿住，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自己睡着前穿的是日常衣服，现在那件衣服就被整整齐齐放在旁边，而他身上穿着一身睡衣。
　　谢楠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拿过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号码打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被接通，对面传来一声沙哑明显没睡醒的声音：“喂。”
　　“梁谦。”
　　电话里瞬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梁谦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怎么了？”这一次声音明显清楚了一些。
　　“你昨天送我回来都干了什么？”
　　梁谦听到是这个问题，慢慢回忆起来：“给你冲了蜂蜜水，你问我在学校那天，谁让我亲你了，然后你困了，我把你送到卧室，然后给你更换了衣物。”
　　两个人都沉默了，漫长的时间里听筒两边没有任何声响。
　　“梁谦…”谢楠竹攥住手，咬着牙，“谁他妈让你这么做。”
　　“……我怕你睡着不舒服，我没多看。”
　　“我能相信你吗？”
　　梁谦沉默了。谢楠竹还想说什么，结果却听到门口处传来动静，他立马挂断电话。
　　客厅传来车钥匙放在柜子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换鞋的声响，一阵脚步由远及近。脚步声到了房间门口停了一会，然后叩响房门，谢峰的声音传进来。
　　“楠竹？醒了吗？”
　　“嗯。”
　　“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谢楠竹心里清楚，谢峰找他不会有好事。他起身换了一件衣服，洗漱过后，走向客厅。谢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谢楠竹站在他面前问：“说什么？”
　　谢峰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问：“你也知道，你想握画笔是不可能了。”
　　谢楠竹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背上留疤的伤口，看着谢峰轻轻应了一声：“嗯。”
　　“所以。”谢峰把手里的纸张放在桌子上，“签了吧。”
　　谢楠竹拿起来，目光看到最前面的文字立马僵住了。
　　“自愿放弃美术申请书——”
　　九个大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身上。
　　谢峰难得把声音放平，语重心长道：“医生的话你自己也听见了，画画不是画上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的，以后集训一天十几个小时握着画笔反复用力，你的手承受不住，现在年轻感觉不到，等落下永久性损伤，往后不止画画，平时写字、拿东西都会持续疼。”
　　谢楠竹沉默了，手指无意识捏了捏纸角。
　　谢峰顿了顿，看向沉默垂着眼的谢楠竹，放缓了一点语调，试图摆出商量的姿态。
　　“我不是非要掐掉你的爱好，咱们实事求是看待问题。眼下你即将升入高中，本身学习压力就不小，一边抓紧文化课复习，一边还要惦记美术训练，你的身体扛不住，手一旦再次恶化，两头都会耽误。”
　　“只是暂时停下来吗？”谢楠竹低声询问。
　　谢峰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只是说：“等你高考完后再说。”
　　谢楠竹沉默着看向申请书，随即起身。
　　“我考虑考虑。”
　　谢峰手握成拳，表面上却表示理解，轻轻点了点头。
　　谢楠竹沉默着走向卧室，关上房门。他把纸张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向角落里放着美术用品的箱子，蹲下身后他久久没有动，随后轻轻拉开箱盖，扑面而来熟悉的松节油气息，瞬间裹挟住他。
　　箱子里面摆放着炭笔、素描本、橡皮和调色彩盘，这些物品是他攒了很久零花钱一点点配齐的东西，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使用。

　　客厅里，谢峰看着谢楠竹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见了谢楠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谢峰本来没想着主动翻看孩子的手机，打算拿起来送到卧室，但是点亮屏幕看到弹出的消息预览时，他停下了动作。
　　卧室之内，谢楠竹简单整理好情绪，刚盖上箱子，房门就被敲响。
　　他迅速扯过一旁的窗帘盖住箱子，起身打开门。
　　谢峰把手机递给他：“拿好。”转身时，他脚步顿了顿，“签字的事，你尽快做决定。”说完，谢峰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谢楠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关上房门后，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
　　他攥紧手机，犹豫许久，还是拨通了梁谦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
　　“梁谦，有空吗，我想出来一趟。”
　　梁谦听出他语气里藏不住的低落，立刻轻声回应：
　　“好，你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约定好碰面地点，谢楠竹简单披上外套。临走前看向桌面上那份申请书，心底迟迟做不出抉择。
　　他深深吸一口气，暂时将所有繁杂思绪压下，至少现在，他想要见到梁谦。

　　抵达约定地点看见梁谦的那一刻，连日积攒的委屈、焦虑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谢楠竹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爸让我签自愿放弃美术的申请书。”
　　梁谦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衣领，轻声询问：
　　“你打算签吗？”
　　“我不知道。”谢楠竹垂着眼，摩挲手上陈旧的疤痕，“手上的疼是真的，但我不想就这样认输，可我清楚，我爸不会轻易松口。”
　　梁谦沉默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谢楠竹的头，认真看着他：“不用逼迫自己立刻做出决定。”
　　“我知道。”
　　谢楠竹握住他抚摸自己的手，轻轻放下来，握在掌心。
　　“我肯定争不过我爸的，他说的对，我的手已经不能长时间握笔了，艺考这条路基本没有希望。”
　　梁谦看着他，安静等待，任由他把心里压抑的情绪慢慢倾诉出来。
　　到最后，谢楠竹低声说了一句：“要是是我妈，她肯定支持我。”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谢楠竹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刻提起许久未见的母亲，梁谦同样没有料到，平日里绝少谈及家人的谢楠竹会说出这句话。
　　冷风扑面而来，道路两旁树木的叶子已经全部掉落，周遭环境显得十分冷清。
　　过了一会谢楠竹移开视线：“你当我没说。”
　　梁谦没有顺势跳过话题，轻声问：
　　“想她了？”
　　谢楠竹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抖，依旧别扭开口：“没有。”
　　梁谦听出了他声音里难以掩饰的哽咽，伸手将人拉近些许，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硬撑，是不是？”
　　谢楠竹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度，慢慢垂下眼：
　　“是。”

　　另一边，谢峰来到朋友家中。友人不断向他打听生意进展，谢峰只是平淡地简单回应。桌子下方，他拿着手机，指尖反复滑动屏幕里保存的聊天截图，眼底寒意渐浓。
　　他没有当场和谢楠竹撕破脸，只是静静等候合适的时机。这份美术申请书是第一道枷锁，一旦谢楠竹持续反抗、不肯顺从，他就会拿出所有底牌，彻底解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