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星星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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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秀丽走后，江海的脸更红了。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叶雯说要和他结婚，虽然明知道她是应付别人的说辞，但他还是忍不住的脸红。
他嗫嚅着说要去外面抱些干草铺在地上当床铺。在牛棚住惯了，能睡地上，他觉得这样已经很好。
“不行。下午不是跟你说了吗，都睡床，一人一床被子，你怕什么？”叶雯想也没想就拒绝，“天气这么冷，这几天还连着下雨，先不说外面能不能找到干草。就算有，这屋地面返潮，至少得铺半米高才行。”
江海下意识地摇头，“不行，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叶雯很真诚地看着他，“你要是再发烧，买药要钱，我还得照顾你，而且现在留给我们的复习时间本来就不多了。时间和钱，我们现在都没有。”
“所以别磨蹭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还没亮，江海就睁开了眼睛。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着。身下的木板床是这些年来他睡过最温暖的地方，他一面贪恋这份温暖，又为此自惭形秽。
他一动不敢动，僵硬地躺着，借着窗户传来的亮光，再次打量这房间，看见床头对着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多年前贴的标语，字迹已经斑驳难辨。
这时，听到另一侧传来翻身的声响，他立刻闭上眼睛，甚至屏住了呼吸。
旁边的叶雯已经利落地坐了起来。
她睡得不算好，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她收拾好下床后，拿起挂在墙上的梳子，开始整理自己那头营养不良但还算干净的头发。镜子是一块碎了的玻璃，边缘用布条细细缠着，勉强能照出人影。
叶雯背对床，一下下地梳着长发。屋外的亮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的动作无比寻常，却是江海这些年几乎没经历过的日常生活。
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这是叶强年轻时的衣服，叶雯说是本来打算改改自己穿的。现在套在江海身上，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大截，却比自己之前那身破布片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手背。那些反复开裂、混着脓水的伤口，已经涂上了红药水，结了痂，不再钻心地疼。
再次看向窗前那个瘦削的背影，江海默默攥紧了拳头。这个人，给了他白面馒头，给了他药水，给了他容身之处，甚至给了他上报名考试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叶雯梳好头，转过身，见江海也起来了。她坐在桌前的那张破椅子上，从布袋里拿出一堆东西放到桌上，
“来看看，这是我们的全部的家当。”
只见一小叠毛票和硬币被仔细摊开。“之前我从沈国强那要的五十块，买药打针花了两块二，买红糖和馒头花了九毛，昨天付给王春花五块租金。还剩四十一块九毛。”
她又指指那旁边的粮票和布票：“这个可以留到我们考上大学了用，到时候肯定要一人做两套新衣服的，考上了也可以去县里的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现在到考试前我们就不要上工了，我们现在就专心准备考试，反正公分年底才核算，考上大学了也就不需要了。”
听叶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面的生活，江海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想过叶雯会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也没想到她已经默默安排好了一切，而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学习和教她学习。
接着她说到学习资料。
叶雯先拿起原主在公社高中的课本，随手翻了翻，里面满篇的各种口号，数理化内容浅薄得可怜。
“这些书，估计对考试基本没用。”说完她又拿起一本江海带来那几本卷边的数理化笔记和教材。
只见江海珍视地抚摸着那些笔：“这应该不会没用。我爸说，外面的教材虽然改了，但公式和真理是不会变的。”
“你爸说得对。”叶雯点头，但她一页页翻过去，“江海，这些笔记，对我们考试，内容可能太高深了。”
江海一愣，他对考试要求没什么概念。
“你爸是工程师，他的笔记是研究的级别。没有一些基础的公式和例题。”相当于他们现在手里有“屠龙刀”，可实际需要的只是高中生级别的新手入门剑。
江海茫然，他很早就把父亲笔记上的知识点掌握透彻了，但是他不知道叶雯说的新手基础公式和例题是什么。
“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书呢？”叶雯自言自语，起身在房间转悠起来，江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在屋里打转的身影。
在这个信息封锁的年代，想搞到学习的资料，叶雯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地方。想到这里，她带上江海马上出门了。
县城的废品收购站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堆满了这几年被当成“四旧”和垃圾处理掉的书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霉味，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看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揣着手在门房里打瞌睡。
叶雯没多说话，恭敬地递上两毛钱：“大爷，我是公社的高中生，想来淘点旧书复习高考，您看方便吗？”
看门大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眼前笑得很甜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钱。这年头，这可算得上一笔丰厚的报酬。他四下张望一圈，迅速将钱收进袖口，压低声音：“去吧，别弄乱了。一个钟头就出来啊。”
“谢谢大爷！”
叶雯立刻拉着江海冲进了那片“垃圾山”。翻动之下，灰尘四起，她在发霉的旧报纸和淋了雨的小说堆里疯狂翻找。找到了几张75年、76年的《人民日报》，迅速扫过，上面已经开始出现“整顿教育”、“学好社会主义文化课”的说法。
突然，叶雯的手指触碰到一本受潮发胀的书脊。看到字之后，她激动得心动要跳出来，小心翼翼拨开垃圾，一点点地把书抽了出来。随着封皮上的霉斑和灰尘被擦去，那几个虽然磨损、但依然清晰的大字立刻浮现眼前——代数》第三册。对现在的叶雯而言，这几个字简直像金子一样闪耀。
“江海！快来！”她压低声音，语气难得的激动。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们几乎把这堆书翻了个底朝天，两人都弄得灰头土脸。但结果却让人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确实找到了《代数》第三册、《物理》第二册，还有一本没了封皮的《化学》。忧的是，这是一套残本。最基础的第一册不见踪影，最关键的《几何》也没有。
“只有中间，没有头尾。”叶雯看着手里的几本书，眉头紧锁，这就像盖房子只有二楼，没有地基和顶棚。
江海翻看着那本《物理》，“但里面的公式，应该就是你说的基础，比我爸的笔记要浅显，适合入门。”
“但这还不够。”叶雯花五毛钱买下了这几本残书，“我们还得想办法。最好搞到完整的复习大纲，时间实在太紧张。”
大爷看到五毛钱的巨款，给他们打了个布包裹，大概是感受到叶雯对资料的在意，江海抱着包裹格外小心翼翼，确保没有半点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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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抱着这堆宝贝回到大队时，刚到村口，就看见大队部门口，围了一大圈人，议论纷纷。原来是公社那台宝贝的大喇叭哑了。
“怎么回事！”大队长张有田手里拿着旱烟袋，急得直转悠，“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高考报名的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正等着公社用这个喇叭广播通知呢！
“老毛病！里面的元件烧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大冷天急得满头大汗，他是县中派下来指导报名工作的物理老师，也是全县唯一的技术员。
面对大队长的追问，他一边擦汗一边无奈地抱怨：“这玩意儿是锗管，很是娇气！而且型号还得配对，县里根本没货，得上省城无线电厂才能配到！”
叶雯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个物理老师，眼睛一下子亮了。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物理老师是真的老师，在县中。她此刻仿佛看到了“行走的复习资料”！
她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海，他还紧紧抱着淘回来的“宝贝”，似乎等着叶雯下达回家的指令。
“包裹给我吧。”叶雯伸出手，小声说：“你的机会来了，去修好它。”
江海本能地想退缩。他害怕人群，更害怕那些审视的目光。
叶雯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鼓励：“不要怕，我知道你会修的。你给他们露一手，而且本来就是坏的，不会更坏了。”
江海迎着她的眼睛，低头看到自己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点了点头。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江海走了过去。他只看了了一眼，就对物理老师说：“老师，能把您的万用表借我用用吗？”
物理老师将信将疑地把万用表递给他。
江海熟练地打开喇叭后盖，检查电路。他指着烧黑的晶体管对物理老师说：“老师，是这个3AX31烧了。”
“对啊！就是这个没有备件，这得上省城才能配到！”
张有田急得直跺脚：“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人群中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赵秀丽撇撇嘴，小声对沈国强说：“还以为多大本事，原来是瞎逞能。”
江海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看向张有田： “张队长，有，有坏了的旧收音机吗？”
张有田一愣：“旧收音机？有啊！我办公室那个都坏一年多了，之前去修也说没有配件。你要那个干啥？”
“里面的零件，也许可以代换。”
“代换？”物理老师第一个摇头，“不行的，收音机里的晶体管型号和功放的不一样，参数差远了，根本代换不了。”
江海没有争辩，只是看向叶雯。叶雯立刻上前一步，对张有田说：“大队长，就让江海试试吧。喇叭已经坏了，收音机也坏了，万一他真有办法呢？”
张有田别无选择，一咬牙：“行！死马当活马医！去，把我那台破收音机搬出来！”
很快，一台积满灰尘的旧收音机被搬了出来。
江海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拿着万用表测了两下后，很快动作熟练地拆开收音机后盖，迅速找到了电路板上的一个小元件。
“老师，”江海终于开口，“借您的烙铁和焊锡用一下。”
“你要干什么？”物理老师一愣，“这收音机的晶体管型号不对，代换不了的。”
“不是换管子，是改偏置电路。”江海没有多解释。他接过烙铁，稍微试了试温度，然后直接将烙铁头对准了破收音机的电路板。
伴随一缕青烟，江海从那块废板子上，拆下来两个色环电阻！
物理老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是要……利用分压原理重新设计偏置电压？”
江海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飞线、搭桥、焊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狗崽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哪怕是看不懂的村民，也被这种不明觉厉的气场镇住了。
“滋啦”一声，大喇叭里传出清晰的电流音，哑了的喇叭竟然又讲话了。
人群轰动了。
物理老师更是激动地冲上来，一把抓住江海的手：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这已经是重新设计了！”
江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他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眼神慌乱地去寻找人群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叶雯对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他很快又退回到叶雯身后，小声说对她：“修好了。”表情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表扬”。
叶雯自然地挡在他身前，隔绝了众人探究的目光，笑盈盈地对上物理老师：“老师，技术问题咱们以后再探讨。”
“我和江海正在准备高考，可我们没有完整的复习资料，我知道您一定有最全的复习大纲。能不能给借我们用一下？”
物理老师面露难色：“那是省里传下来，刚拿到。全校就这一份，学校明天也要用。”
“我们就借用一个晚上。明天天亮前，保证还给您。”
物理老师看着两名学生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刚修好的喇叭，一咬牙：“好！就一晚！跟我来。”
说完他就推起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叶雯没有废话，直接拽了一下江海的袖子跟了上去。江海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包数，低着头，两人走得飞快。
“跟我来。”物理老师推起自行车就在前面带路。叶雯没有废话，直接拽了一下江海的袖子跟了上去。江海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包破书，两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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