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星星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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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深。
西屋里，两人还在桌前奋笔疾书，幸好江海之前修好了窗户还有屋里的桌子，椅子，否则现在大概只能在堂屋的小桌子上抄，那一夜下来，估计得冻出个好歹。
“只有一晚，还是坚持一下吧，尽量都抄下来。”叶雯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要不是今天你修好了喇叭，我们也没这机会能借到这份珍贵的大纲。”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大纲的意义，有了这个，将会少走很多弯路，正适合她这种时间不够、对这个年代知识点也不熟悉的人。
“政治是我的强项，我负责抄这部分。”叶雯有条不紊地分工：“数理化，全靠你了，我没什么概念。不能漏掉一个公式、一个例题。”
江海没有半句废话，铺开从废品站淘来的草稿纸，拿出父亲留下的钢笔抄起书来。他的字迹一丝不苟，非常工整。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呼呼的北风拍打窗棂的声音。
叶雯也专注地誊写着自己的那份，看到“两个凡是”的社论观点时，她知道这肯定是必考的，抄得格外仔细。毕竟政治也是上面的态度，而关于上面的态度，她的经验还是有用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江海放在桌上的墨水都仿佛都要结出冰碴了。
叶雯放下铅笔，把两只手放到一起用力揉搓一番，又放到嘴边“呼呼”两声哈气。她的手指已经冻僵了。
江海的笔尖一顿。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把桌上那盏煤油灯朝叶雯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用火苗烤烤手。叶雯放上面烤了几秒，似乎真的暖和点了，又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到了后半夜，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早已耗尽了本就微薄的热量。叶雯肚子已经唱起空城计，“咕噜”声响个不停。江海有些紧张，她一脸坦然，揉了揉肚子，无奈地摊手：“吃的太少，饿得真快。”
她站起身，从床上的一个油纸包里摸出两个馒头，还是前天买的，哪怕放在被窝里也没了热气。叶雯把它拿到油灯上燎了燎，很快外面的皮就开始变成了焦黄色。
她把先烤好的那个递给江海：“吃吧，吃完才有力气继续。”
江海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叶雯手上，又看到叶雯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他拿过另一个冷馒头，学着她那样，放到煤油灯上：“我来烤，你先吃。”
叶雯也没多做推辞。
江海说完又去冲了一碗红糖水。热量补充完毕，两人挤到小桌前继续奋战。桌上铺满了书本和资料，两人的肩膀和手臂不可避免地挨着。
江海的身体瞬间僵硬，握笔的手都险些不稳。
叶雯却毫不在意，她只关心关心进度，喝完最后一口红糖水，含糊不清地催促：“快点抄吧，我们这今天我都怕抄不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江海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公式。
“抄完了。”一夜没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叶雯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海转过头，却发现她已经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色的阴影。一阵风吹过，拍的窗户呼啦啦作响，叶雯缩了缩脖子，不知是惊到了还是冻到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迟疑了半秒，然后抱来床上的棉被，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背上。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下，借着晨光，开始仔细校对昨晚抄录的笔记。
就在这时，村口那台大喇叭发出了声音。巨大的电流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喇叭里传来了大队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趴在桌上的叶雯也打了个激灵，被惊醒了。
“各位社员请注意！公社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关于恢复高等学校招生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高考报名，本周内截止！正式考试时间，定于十二月二十日！”
全村的知青和回乡青年都疯狂了，大队部门口瞬间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感到时间的紧迫感。江海和叶雯对视之间，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和喜悦。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吃饭上厕所，西屋的门被彻底关上了。
原主的文科底子不错，又有大纲在手，叶雯复习起来得心应手。但是她自己和原主一样，物理是短板，加上这么多年，早就不记得一些基础的知识了。
好在有江海，叶雯发现他不仅自学能力很强，教人的能力也极强。他讲题时候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通过简单的分析图和例题结合，就能把题目的本质说透。
她知道江海聪明，但是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认识到什么是智商上的碾压，更难得的是这样的天才在辅导自己时，还有无限的耐心。她忍不住得意自己投资总监没有白干，这眼光到哪里都是一骑绝尘。
十一月的深夜，西屋越来越冷。
叶雯在旁边背诵，江海在写解题步骤。两人都已经裹着被子取暖了，她还是冷得发抖。江海看到了，默默把自己的被子往她那挪了挪，让她盖住腿。
“你自己裹裹好吧。这时候冻感冒，万一耽误复习耽误考试，那可得不偿失了。”叶雯看了他一眼，把被子推过去，在他身上绕了一圈。
江海“嗯”了一声，耳根又红了。
两人备考期间，他们仅有的钱在快速消耗。叶雯精打细算，买最粗的玉米面，但是为了保证营养，还是从隔壁王婶子那偷偷买了几十个鸡蛋，她和江海每天一人一个。江海则默默承包了所有的家务，他的手艺竟然不错，能把拉嗓子的粗玉米面窝头蒸出有些松软的口感。
这天，叶雯甩了甩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低头看向自己握着的笔，一截铅笔头，已经快要磨平了，她削得极细，上面用纸做了笔杆，延长寿命，看来现在要寿终正寝了。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节约的一天。
江海的视线从书本上抬起，落在那截铅笔头上，却什么也没说，继续投入到复习中。
直到吃完晚饭的时候，叶雯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煤油灯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小节不知从哪砍来的竹管，开始又钻又磨。
叶雯看了眼，也没管他做什么。最近这么辛苦，随便他做点什么休息一下也无伤大雅。谁知道半小时后，一支崭新的铅笔递到了她面前。
“？？？”
“试试。”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局促，“里面嵌了炭笔芯，我用火烤过，应该能写。”
叶雯接过来，那竹管被打磨得光滑温润，长短粗细正趁手。她试着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笔迹清晰，比那个铅笔头好握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海！你真的是个全才啊！怎么什么都会啊！”叶雯开心地道谢，“这真的是比我那个铅笔头好太多了，新笔我又舍不得用，想留到高考时候再用的。
只见江海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他没说话，只是耳根红透了，默默低下头继续做题。
叶雯倒是没有夸张，这是两辈子加起来，收到的最穷酸，却也最用心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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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后没几天，县里就通知已经报名的考生填志愿。
一走进门，办公室里乌压压全是要填志愿的考生们。大家满腔的热情，驱散了冬天的严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薄薄的志愿表，在没有标准答案估分的年代，又是第一年，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慎之又慎。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志愿表，而是自己命运的未来走向。
“大家都听说了吧？”赵秀丽站在办公室前面的位置，带着知道什么内幕消息的神秘优越感。身边围着一圈准备填志愿的人，听到她的声音后，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
“今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所以呢准备非常的不充分。”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又恰好让身边一圈的人都能听清楚，“我叔从省里开会刚回来，他昨晚跟我透了个消息，每个省都会有地方保护政策……”
办公室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什么是地方保护政策？”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急切地问。
“就是每个省为了留住人才，哪怕你考的分数很高，够了好的大学，也会把你的档案扣下。到时候如果省里的学校已经招满了，你就会被随机分配到更差的学校，说不定还没学校要你……”赵秀丽说的有鼻子有眼。
“啊？还能这样？”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脸上甚至闪过恐惧的表情。
她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热心地为大家普及，“你想想，你的档案在谁手里啊？所以呢，最稳妥的，就是第一志愿填报本省的学校。哪怕是大专，至少是铁饭碗，省里对我们本省的学生肯定也是优先录取。不要到时候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成了死档了。”
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一下浇熄了很多人心里那本就不坚定的小火苗。高考第一年，大部分人本来也就一知半解。原本几个商量着想报京北、海城的知青，脸色惨白地对视几眼，大概率会改成了本省的师专或农校。
坐在角落里的叶雯，不动声色地转着那支竹管铅笔。
她看着赵秀丽那副嘴脸，心里冷笑一声，这种手段，她在上辈子的见多了。典型的庄家放利空消息洗盘，意在制造恐慌，逼迫散户抛售手中的优质筹，去接盘那些没人要的垃圾股，从而庄家可以以低成本吸纳最好的资源。
而赵秀丽甚至连庄家都算不上，别人都报差的学校，对她有什么好处？她纯粹就为把别人拉下水，来掩饰自己的平庸。只要别人过得都不好，她就放心了……
果然她的所谓“重生”，都用在这些小聪明上，尽是些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国强哥，我们填吧。”赵秀丽转头看向沈国强，眼神里满是崇拜。在她的记忆里，沈国强未来可是省里赫赫有名的大厂长，只要稳稳当当上了大学，这条金光大道就铺好了。至于江海？就算让他得逞了今年高考，就算他考得再好，最后也是注定早死的倒霉鬼
沈国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叶雯，但最终还是填了师专。
填完后，赵秀丽故意拿着表格，像展示战利品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叶雯和江海的桌前。
“叶雯，”她瞥了一眼叶雯面前空白的表格，语气里带着看似好心的劝诫：“听人劝，吃饱饭。”
“我和国强哥都报了师专，出来就是国家干部，是铁饭碗。你们俩要是硬着头皮报外省，到时候档案被扣，连农校都没得上，那可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看向江海，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仿佛在说：你折腾什么呢？反正你也活不长。
江海坐在叶雯身边，身体微微紧绷。
叶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紧张。她她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江海的腿，动作很轻，但是却瞬间止住了江海的颤抖。
“赵秀丽，”叶雯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可怕，“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悲吗？”
赵秀丽一愣：“什么？”
“就是那种自己飞不高，却恶毒想要把别人翅膀折断的人。”
叶雯不再理会赵秀丽错愕的表情，她转过头，声音不大，语气却是铿锵有力：“江海，别听那些燕雀的聒噪。所谓的保护政策，困不住真正的鸿鹄。”
“你只要记住，你的舞台在更广阔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叶雯身上的气场陡然一变，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签下千万合同的时刻。她提笔落墨，指尖没有一丝犹豫，稳稳地写下： 【人民大学—工业经济系】
在这个年代，这是经管类金字塔尖的选择了。
写完，她把笔递给江海。“该你了。”她看着他眨眨眼，“信我。”
江海看着叶雯自信的眼神，终于挣脱了胸中的恐惧。他接过笔，在自己的表格上，一笔一画，写下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名字：【青北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
“疯了，这两人简直是疯了！”一直探头看着的赵秀丽，突然激动地提高了声音。
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随后又释然地笑了。太好了，这就叫自取灭亡。本来还担心江海这辈子会有什么变数，现在看来，现在他自己就把前程作没了。报这么好的学校，就等着继续留在村里吧！
“行，你们有志气。”赵秀丽幸灾乐祸地收起自己的表格，“那我们就等着看，到底是你们的鸿鹄之志厉害，还是我和国强哥的铁饭碗实在！”
叶雯没理她，将两张只有第一志愿的表格，交给了登记员。
“大家不用看了，”她环顾四周，无视赵秀丽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管是什么学校，只要是凭本事考的，都光荣。但千万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谣言吓破了胆！退一万步讲，哪怕今年没有考到好的学校，天也不会塌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完，她拉着江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将一屋子的喧嚣和赵秀丽铁青的脸，彻底甩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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