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星星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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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雯弄好一切回到家后，已经是午饭时间。
王春花已经下工了，正在院子里“哐哐哐“地剁菜，看到叶雯推开院门进来，她狠狠地剜叶雯一眼，不过碍于昨天的五块钱和叶雯最近经常发疯，她只是“哼”了一声，没敢多说别的。
走到西屋，房门还是紧紧关着，跟她走的时候一个样子。叶雯敲了敲门没人应，但她还是出声提醒：“是我，我进来了。”
当她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时，却有点愣住了。屋里已经不像早晨走的时候那么阴冷，甚至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她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昨天还漏风的墙壁裂缝，竟然□□草和黄泥堵得严严实实，，就连那窗户旁边的破洞，都用碎木片和干草堵上了。窗户下面，那张原本断了腿的破桌子，也已经被修好，稳稳地站在那。
而此刻的江海，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不只哪儿来的木片，在垫那条缺了一块的床腿。叶雯有点惊讶于他的动手能力，知道他能干，却没想到这么能干。她只是离开半天，江海已经做了这么多事。
听到声响，江海转过头，一看到是叶雯后，他停了手中动作，一下站了起来。他的高烧刚退，面色依旧苍白，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站起来后依然局促无比。他甚至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目光不小心飘到她的的手臂，立马想到昨天那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又触电般地逃开。
“……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
“张队长收了你的报名表。”叶雯言简意赅。
江海听到她的答案，眼神彻底亮了起来，这是叶雯看到他后，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希望的光芒。
“我先睡一会。等半个小时你喊我，我起来给你做饭。”叶雯昨晚没睡好，上午又经历了一场“谈判”和活动，现在确实觉得精疲力尽，准备睡醒后再跟江海说说具体的细节。“你先椅子上或者床上坐一会吧，看看书也行。”
她泰然自若的爬上床，脱了棉衣，盖上被子就躺下了，完全没有所谓孤男寡女相处一室的不便和尴尬。
江海却不行，他坐在刚修好的那个椅子上，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脑子里一片混乱，闪过昨晚零零碎碎的片段，更加不敢看床上的女孩。
没等到江海叫他，叶雯睡了一会自己醒了。她利落地起身，床“嘎吱”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随口问他：“江海，你要不要睡会？”
江海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迅速地红了。叶雯看着他紧绷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实在没想到书里描写的那个眼神阴鸷如野狼般的少年，内里却是这么纯情的芯子。
她也不拆穿，而且她觉得自己再说点什么，江海那张脸就真的会红得滴出血了。
下床后，叶雯走到墙角，从杂草下扒拉出几个之前原主藏起来的红薯，已经有点蔫巴巴了。她拿起昨晚叶强偷偷塞给她的那床破被子，扔到床边另一侧。
“你以后就盖这床被吧。”叶雯声音平常，“天太冷，高考前就这么将就一下。”
不等江海反应，她转身去开门：“我去煮点红薯稀饭，你看看还有什么收拾的。”
叶雯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江海自在了不少。他僵直的脊背，终于在叶雯出门后松懈了一些。他看着叶雯那个瘦削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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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后，屋外的风小了些，叶雯点亮了那盏只有一根灯芯的小油灯。豆大的火苗，勉强照亮了桌子这一方天地。门上那层薄薄的木板，也为这间西屋隔绝出了一片新的世界。
“江海，”叶雯出声打破沉默，“按照公社的通知，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救你，不是白救的。”
江海紧紧抿着唇，等着她的未说完的话。
“就是我们搭伙。”
“这住的地方、粮食、钱，我有。但考大学这事儿，我有钱也买不到分。你脑子好使，你带着我学。”
“这就像种地，我出种子和化肥，你出力气和手艺。等到秋天收成了，我们谁也不亏。”
“我们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一起跨过高考这道门槛。”叶雯指了指桌上江海带出来的教材。“我手里的钱和粮票，够我们考完试上大学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公粮公分。”
她看着江海那双澄澈的眼睛，继续输出：“我昨天跟你说的不是哄你，现在的确不是以前了，国家急需要有知识、有技术的人才。所以，想要离开这里，大学录取通知书，是最快也是成本最低的车票。”
“它也是我们将来走出去、打通关系、让别人信任我们的基础。我们必须拿到！”
“你的基础比我好，学习速度也比我快，所以你要帮我补习，要负责我们两个都考上。”
“而我，”叶雯的下巴微微抬起，冷静而强势，“就像我刚刚说的，负责我们两个所有的后勤、安全。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有我一口粥，就会有你一口米汤。”
这一番话像是落入油锅的冷水，在江海心里炸开。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被人打骂，被骂做“狗崽子”。哪怕是死去的父亲，也只是满怀愧疚地让他要学会忍耐。可是眼前这个女孩，明明自己也处境艰难，却理直气壮地说要给他撑腰，要给他饭吃。她那种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语气，却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油灯的火苗“啪”地爆了个灯花。
江海看着她。他看着火光中她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良久，他只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考上了，你要我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叶雯嘴角上扬，小伙子果然很聪明啊，一句话问到了关键点上。这不就是合伙人在确认股权和义务。
“我这人最恨背叛。以后不管你飞多高，你的心，得永远向着我。”她认真又清晰地给出答案。叶雯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上辈子那些在利益和欲望面前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心，多到让她恶心。
“永远向着她”。她帮他赶走了村上的那些混混，说有事求他，在被他抓伤后还没有嫌弃他。现在，她说她要和她搭伙。她不怕他成份不好，唯一的要求只是要他永远向着她。他早就对这个抛弃自己的世界不抱希望了，而她，却在他身处废墟之时，伸出她那双白净的手，说要和他一起考大学，一起走出这里，还说以后让他每顿都有白馒头可以吃……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从脚底一直冲向胸腔，仿佛全身瞬间充满了力量。
他还带着伤的手指，落在了桌上那本他父亲的笔记上。认真的看向叶雯，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
“我的命，是你救的。”
“所以，我的脑子也是你的。”
“从今往后，我全听你的。”
没有甜言蜜语，也没什么毒誓加持，这是他对叶雯交出的最原始的契约。叶雯也相信自己的知觉，她相信江海肯定会义无反顾地践行他的承诺的。
天才与疯子的同盟，正式结成落地。
“好。”叶雯满意地点头，“那我们现在就……”
“咚咚咚。”就在这时，房间的门敲响了。
两人的表情同时一怔。江海下意识地挡在了叶雯身前，眼中再次浮现警惕。
“谁？”叶雯问道。
“叶雯姐……是我，秀丽。”门外，传来赵秀丽那一贯柔弱温婉的声音。
叶雯和江海对视一眼。她示意江海放心，自己走上前，拉开了门栓。
“这么晚了，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听村里人说，你把江海带回来了……”她一边说，目光一边往屋里钻，“我实在担心你。孤男寡女的，要是被治保主任或者革委会知道了，把你当流氓罪抓起来，那你这辈子就毁了呀？”
叶雯心里冷笑：这是来查看情况，顺便来恶心自己一下吧。
她索性把门彻底拉开，身子一侧，大大方方地把屋里的景象露出来。 “既然这么关心，那就看个清楚。”
赵秀丽的视线立刻越过叶雯，心下猛地一惊：那个在她的记忆里应该躺在废墟下等死的江海，此刻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书，甚至……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精神几分。
怎么可能？！
“看够了吗？”叶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震惊。
赵秀丽回过神，脸色有些僵硬，勉强挤出一丝笑：“看到了。只是叶雯姐，你们这样孤男寡女住一间屋，只有一张床……晚上怎么睡啊？”
“这个啊……”叶雯非但没有害羞，反而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她忽然转过身，当着赵秀丽的面，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江海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江海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根腾地红了，却没有躲开。
叶雯这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笑吟吟地看着赵秀丽： “我和江海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现在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现在自然是我怎么说，就怎么睡。”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叶雯继续说道：“还有，你也是要参加高考的人。有时间跑来打听别人家床上的事，不如多背几个公式呢。”
叶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赵秀丽那张笑容彻底挂不住的脸，语气反而更轻柔了，“对了，”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这会天黑路滑的，你回去的路上可得小心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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