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69、第 69 章 行吧，听江

　　一场大风之后，倒春寒席卷了北城，北城温度又回到冰窖。

　　毕业后的叶雯和江海，直接搬到了槐树巷的院子里。每逢冷天，看到叶雯在东厢房里自由舒展地活动，江海都会觉得当初给顾婆婆这房子重新装修，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事之一。

　　这天早上，叶雯是在热意中醒来的。她眯着眼，懒洋洋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嫌弃地踢开了被子一角，一只白皙细腻的脚丫子大喇喇地探了出来，搭在被面上。

　　“叶雯，醒了吗？”门外传来江海的声音，伴随着碗碟碰撞的声音，“起来吃饭，今天要去上班了。”

　　叶雯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知道不能再赖了。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发了一会儿呆，这才下床。

　　一推开门，就看到江海在四方桌前摆弄早饭。只要两个人住在小院，做饭这活儿基本是江海承包了。
　　他身上穿着从羊城买的羊毛衫，额前碎发上还带着潮气，应该是刚洗漱的时候碰到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

　　叶雯走上前，探头看了看。

　　桌面上摆着两杯热牛奶，上面还飘着奶皮子；盘子是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金灿灿的，看了就很有食欲；另一个盘子里是一盘凉拌黄瓜，新鲜到就像刚从地里摘下来，听他说这是赵保国托人从人家暖棚里搞来的。

　　她记得只是随口跟他提过所谓的“碳水与蛋白质配比”，没想到这人接收能力好得吓人，最近三餐都跟搞科研似的，营养结构搭配得严丝合缝。

　　“给。”江海递过来一小杯温水。看着叶雯喝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快去洗漱，今天还有小米粥，一会再来一小碗。”

　　“遵命，江妈妈。”叶雯赶在江海做出反应前，趿拉着拖鞋跑去外面的卫生间了。

　　江海：……

　　吃过早饭，就是让人头疼“换装”环节，今天毕竟第一天去单位报道。本来她肯定毫不犹豫选择米色羊毛大衣的。那件衣服版型好，面料好，穿上后整个人气场都能拔高三度。她自封那件衣服是自己的“战袍”。

　　可一想到昨天王红梅的吐槽，她叹了口气，还是把手向了大衣旁边的那件，一件半新不旧的卡其棉服。

　　“江海，你说我这衣服是不是还得再做旧点？”

　　叶雯套上棉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子，有些无奈地说：“红梅跟我说，她们单位有个同事穿了条打补丁的裤子，被处长当众表扬是艰苦朴素。她特意嘱咐我，第一天上班千万要低调，不然容易被有心人说成是资产阶级小姐。”

　　刚收拾好碗筷的江海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不用。”

　　他走过来，顺手帮叶雯把翻折进去的衣领整好，指尖微凉，轻轻擦过她的脖颈，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人家穿补丁裤子，可能是真困难。我们不需要刻意卖惨去迎合，只要不过分高调就行。你这样，正好。”

　　“行吧，听江工的。”叶雯顺势再次提议道，“那个……要不我自己骑车去吧？我真的已经会骑了。再说，你天天绕路送我，多麻烦啊。”

　　“不行。”江海拒绝得干脆利落，都没给她商量的余地。

　　他已经换好了鞋，拿起门口的钥匙：“你忘了第一次骑车摔得腿都破了。而且我上班时间比你晚半小时，时间刚刚好。走吧。”

　　叶雯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摔跤都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而且，那次之所以摔跤那是因为她对这种高大的二八杠不熟啊！

　　—

　　叶雯单位的办公大楼矗立在东街上，年代感的外墙自带庄严、肃穆的气质。

　　江海只能送到她到大门口就要赶去研究所上班了。叶雯进门后，门口的警卫检查的资料、介绍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放行。

　　叶雯走进去才发现，单位里面的氛围比外面还要严肃。走廊很安静，整个办公区域都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但是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她要报道的部门是“欧美三部”，接待员说她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到头。

　　刚上楼梯，叶雯就碰到了一个同样在找路的圆脸姑娘。“哎，同志，你也是去欧美三处报到的吗？”姑娘看到叶雯，像是看到了救星。

　　一路闲聊，叶雯得知这个圆脸的姑娘叫林玉芝，北城本地人，海城上的大学，也是今年分配来的应届生。两人结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虚掩着。

　　林玉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大声喊了一句：
　　“报告！新人报到！”

　　屋里原本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叶雯跟在林玉芝的身后一起进了办公室，抬头看了眼里面。只见靠门的位置坐了一位中年大姐，大概四十出头，头发烫得是现在流行的那种小卷，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短款呢子，手里正拿着一份《参考消息》，正在和旁边的一个年轻的男生在说着什么。

　　而那个男生看上去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上穿着一件中山装款式的棉衣，纽扣没扣，里面穿是白色的确良衬衫配了一件藏青鸡心领羊毛衫，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听到她们声音后，男生也放下了手里正在记录着的笔记本，朝她们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清亮，让人如沐春风。

　　“这是另外两个大学生吧？”门口的大姐目光在有些局促的林玉芝和看起来低眉顺眼的叶雯身上打了打转，最后笑眯眯地看向那个男生：“小李啊，看来这就是跟你同一批分来的另外两个同志。”

　　被叫做“小李”的男生朝叶雯她们颔首，“你们好，我是李东升，青北英语系的。我也是今天报道。刚刚朱姐正在跟我说咱们部门的情况了。”他带着点南方口音，音量不高不低，让人听了觉得很舒服。

　　“你好，我是叶雯。”“我……我是林玉芝。”林玉芝说完，脸色微微泛红。

　　“好好好，都挺精神的。”她指了指里面的位置安排道：“小李啊，你就坐那个靠窗的位置，离文件柜近，方便你以后找资料，翻译文件。”
　　“两位女同志，就坐小李后面那两张位置吧。”

　　叶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来这个朱姐明显对李东升这个青北人更有好感啊。安排给李东升的那个位置宽敞明亮，远远看上去桌面被擦得锃亮。而她和林玉芝的，上面堆满了旧报纸和杂物，估计是很久没人用过了。

　　“朱姐，”李东升突然开口了，语气很真诚地商量道：“后面两张桌子光线不太好。要不让我坐后面吧，我是男同志，坐哪儿都一样。”

　　朱姐一愣，随即摆摆手，“哎呀，小李你就不要客气了。那个桌子是留给翻译岗位的。”

　　听朱姐这么说，李东升眼神带着歉意，看了叶雯她们一眼。

　　“没事儿。”叶雯笑着说，“坐哪儿都一样。也不需要对女同志特殊照顾，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这位同志说得不错。”朱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桌子上东西应该都没什么用了，不过你们还是找个旧报纸捆好后放到隔壁的杂物间。”

　　李东升闻言直接脱掉外棉的呢子外套，里面的衬衫袖口平平整整，一看衬衫就是精心熨烫过的。不过他毫不犹豫地揭开手腕的扣子，把衣服朝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那我帮你们一起收拾吧。”

　　说着，他主动走向门后的卫生角，拿起了抹布和水盆：“大家都是一批来的，以后就是战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林玉芝受宠若惊：“哎呀，不用不用，李同志你别弄脏了衣服……”

　　“没事。”李东升温和一笑，笑容里没有半点敷衍。

　　叶雯看他是真心帮忙，谢过之后也不再推辞。

　　“那我们去收拾杂物？”她轻轻碰了碰旁边还在发呆的林玉芝。

　　“啊？哦，好！”林玉芝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和叶雯一起走向角落那两张桌子。

　　等他们几人一通忙活，把那个角落收拾干净后，里间的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两鬓夹杂着白色发丝的中年男人，眉心有个深深的“川”字，面容看上去非常严肃。他中山装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拿着递给朱姐的资料。

　　朱姐连忙起身接下后，热情地跟叶雯他们说这是张处长，说完又对张处长介绍了今天报道的三个新人。

　　张处长目光扫过三人后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报道了，那就尽快投入到工作中。”他指了指办公桌正中央那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卷筒纸，那是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英文传真纸。

　　“下个月春季广交会就要在广州开幕了。这是这几天欧美客商发来的询价函和意向书。”

　　张处长语气依旧严肃：“咱们处人手不够，老同志都在忙着核算底价。你们三个新人，这几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电传分类整理出来。纺织品的放一堆，轻工业品的放一堆，五金矿产的单列出来。”

　　“处长，需要全文翻译吗？”李东升严谨地同领导确认。

　　“全文翻译共工作量太大，来不及。你们只需要把商品名称、规格和报价这三个关键词用红笔标出来就可以。”说到这，张处长看向李东升，面色温和了些：“小李是把，听说你外语底子最好。整理好的资料你再复核一下，尤其是哪些生僻词汇，千万别弄错了。”

　　“咱们部门是国家对外的窗口。一张单子分错，那可能就是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张处长最后对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

　　“明白了，处长放心。”大家齐声说，林玉芝更是用点了点头。

　　“好了，大家干活吧。”张处长挥挥手，转身回了里间。

　　领导一走，办公室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一些。李东升转过身，去拿着那叠厚厚的电传纸，主动走到了叶雯和林玉芝的角落。

　　“两位女同志，这堆资料有点多的。”李东升看着桌上那堆电传纸，随即他过去理好了那一堆纸，拿走了近乎一半的厚度，剩余的留给了叶雯和林玉芝。

　　林玉芝显然被这种绅士风度感动坏了：“李同志，你拿的是不是太多了，这多不好意思……”

　　“大家都是同事了，以后直接喊我叶雯或小叶吧。树叶的叶，雨文雯。”叶雯觉得大家都是年轻人，随意些。而且据她观察，李东升这人真不错，没有因为自己学校好就高高在上，更不会鸡贼地把繁琐工作甩给女生。在这个普遍还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年代，这份尊重确实挺难得。

　　“是啊，我是双木林，芝兰玉树的玉芝。”林玉芝闻言也连忙附和。

　　“我是是木子李，旭日东升的东升。”李东升笑了笑，叶雯这才发现他好像有颗虎牙。说完大家没再闲聊，他抱着那摞沉甸甸的资料回到了座位上。只见他坐姿端正，手边放了一本英汉词典，立刻投入了工作。

　　“那我们也开始吧。”叶雯收回目光，对林玉芝说。
　　“嗯！”林玉芝用力地点头，干劲十足。

　　叶雯对着眼前的传真纸，这些纸张又薄又脆，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还是大写。她手里这一沓基本都是丝绸、棉布这一类纺织品的询价。在这个还没有电和办公软件的年代，国家的所有外贸数据，全是靠人工来盘算统计的。

　　她低下头，手里握着红色笔，目光飞快地从传真纸上扫过。FOB、L/C、B/L……这些专业术语在纸上跳动。对于旁人来说，这些满是缩写的商业电文还需要费力气查字典才能解决。但是叶雯作为后世的国贸专业高材生，这些东西早就刻入了她的DNA了，英文水平更不是问题。

　　她看得很快，手里的红铅笔迅速在纸上勾画出关键词，分类归档。叶雯知道这里虽然只是自己未来事业的一个过渡期，但是在其位、谋其政。站在国家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每一笔外汇都来之不易，她一定不会敷衍了事的。

　　忽然，叶雯的目光定格在手里这张来自法国客商的询价函上，这是一张关于真丝双绉的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