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70、第 70 章 腰杆子也能

　　叶雯微微皱眉，她记得自己周末在李爱军拿过来的物价局简报里，真丝原料的收购价已经上调了。可这张单子上的报价，竟然比上个季度的最低指导价还要低上了许多。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价接单的话，国家不但赚不到外汇，甚至要配上补上。而且，她想得更深远些，“阴谋论”地怀疑这个价格背后会不会有着更深层的动机？

　　叶雯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其他人，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人在喝茶，朱姐在偷偷织毛衣。他们三个新来的在忙着今天刚分配的任务。

　　如果她不标出来，可能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价格波动。就算以后有人发现了，也不会怪罪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

　　枪打出头鸟，作为刚报到的新人，假装看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了解自己，无论是怎样的身份，她都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资产流失而无动于衷的人。大河有水小河满，这个道理在国家发展的关键时刻比任何时候都成立。

　　叶雯手中的红笔，重重地画了两道醒目的红线，并在旁边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写下了两个字：“异常”。

　　随后，她在桌角专门腾出了一小块空地，拿过一张空白纸条写上“异常待复核”压在下面，然后把这张问题单据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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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五点半，办公大楼里的喧嚣已经褪去。

　　“那叶雯，我和林玉芝先走了啊。”李东升和林玉芝都推着自行车，站在大门口和叶雯告别。

　　“叶雯，明天见。”林玉芝冲她摆摆手。

　　“好，明天见。”叶雯笑着跟他们挥手。看着两人骑车融入暮色，叶雯紧了紧围巾，独自站在门口警卫室旁边。此时天色已经半黑，东街上路灯昏黄，一阵风吹过，吹得树枝拼命摇晃。

　　叶雯低头看了下时间，六点差十分钟，江海应该要到了。原来等待也可以变成一件很笃定的事情，完全不会担心对方会不会不来。

　　正想到这里，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从昏暗的街道里冲了出来，骑车的人速度很快。只见他猛地抓握刹车，长腿一支，稳稳地停到了叶雯面前。

　　他胸口起伏着，有些微喘，即使在这个还带着寒意的傍晚，他的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等很久了吗？”江海声音有些哑，眼神在叶雯脸上、耳朵上仔细查看着，想要确认她是不是站久了。

　　“没，我也刚下来。”叶雯摇摇头，“你不用这么着急，正好我们现在在整理数据挺忙的。我明天六点再下楼，你路上慢一点。”

　　“行。咱们回去吧。”江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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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去了离槐树巷最近的一家副食店。这个点已经过了高峰期了，但此刻平价肉的柜台人还挺多的，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叶雯看时间不早了，径自走向左边的卖肉柜台。这里的肉不要票，但是价格却要贵上一倍多，所以此刻无人问津。

　　“同志，帮我拿一下这块。”叶雯指了指案板上那块纹理漂亮的五花肉。

　　“来了。”售货员都待得快打瞌睡了，这才来了个顾客，态度都比平日好了三分，“一斤三两，两块钱。”

　　叶雯从包里拿出钱包，数了数递过去，然后江海上前接过包好的肉，放进网兜里。两人又去蔬菜区找了一根白萝卜，买了点小油菜。

　　回到槐树巷时，天色已经擦黑。

　　叶雯去正屋里看了看顾婆婆，顾婆婆说她已经吃过了，正准备洗洗睡呢。叶雯陪着她聊了会儿天，捡了点她爱听的说，聊了会才出来。

　　一进厨房，橘黄色的灯光下，江海已经把那块五花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一旁边的萝卜和油菜都已经洗好切好。另一个锅里米饭已经煮上了。

　　叶雯靠在门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海身上。他站的很直，双腿修长，身姿挺拔。

　　她有些出神。她突然想到那本年代文的里面的一段描写，书中的江海因为腿部残疾，性格更加阴晴不定。毕业分配那会儿，他因为腿部残疾，失去了留下的机会，被分配会了原籍的红光厂。书里说，他一开始还心怀梦想创造出震惊世界的显像管，后来却因沈国强的迫害，做出了危害国家经济财产安全的行为……
　　对当时的他而言，那是怎么样一种绝望的人生啊。

　　“发什么呆呢？蒜剥好了么？”江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已经生好火，在灶肚里放上了干柴。

　　“没，就觉得，你还挺会做饭的。”叶雯回过神，把手里的递过去。

　　“我准备烧菜了，你帮我看一眼灶里的火。”

　　滋啦一声，五花肉下锅，油脂的香气瞬间爆开。差不多7点两人才吃上晚饭，萝卜炖肉，小油菜汤，白米饭。

　　“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叶雯吃饭的时候跟他闲聊，“设备那些是不是比较旧？”

　　“是比较落后。”江海如实点头，“无论是研究方向还是设备。我们比起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至少落后了二十年。所里的老教授们，也都拼尽全力在缩小差距，但没办法，我们的资源太有限了。”

　　“大部分行业的核心零配件一直被资本主义国家卡着脖子，一直要看别人的脸色。。”江海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叶雯，眼神里闪动着炽热的光芒：“但我相信这口气咱们不会一直忍着，核心技术，早晚得捏在咱们自己手里。等我们把底子探实了，往后我们跟洋人打交道，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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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后的日子在按部就班的节奏中飞快流逝着。对于江海而言，这两周的日子，他可以和叶雯朝夕相处，接送她上下班，为她做一日两餐……现在的生活，是他孤身一人在白家桥大队时，不敢想象的。

　　周一上午，是外经贸各个部门例会时间。欧美三处的会议室，老同志们都拿着笔记本正襟危坐，气氛似乎比平日更加严肃了些，毕竟广交会在即，每一项数据都关乎着国家的外汇钱袋子。

　　张处长的面前，整整齐齐摆放着部门新整理好的文件，这是三个新来的大学生到单位以来上交的第一份“成绩单”。

　　只是翻看了第一页，张处长的面容就舒展了许多。

　　这资料整理的确实漂亮。光是字迹，工整得就像是厂出来的铅字。当然远远不止页面的干净，李东升在每一个生僻的词汇、外商非标准缩写旁边，都做了简单的注释。他甚至单独整理一张常用非标准缩写的全称注解，方便大家日后的工作。

　　“不错。确实不错。”张处长一边看，一遍点头赞许，“小李啊，你这个工作做的严谨又细致，不愧是青北的高材生，这基本功确实是扎实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附和声，几位老干事也投来了欣赏的目光。

　　李东升站在旁边，面对表扬，他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谦虚地说道：“谢谢处长，这是我分内的工作。主要离不开其他同事的帮忙和配合。”

　　不骄不躁，温和有礼。张处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完李东升那份后，他又拿起下面那一份。

　　可是刚看到第一页，张处长原本舒展的脸，瞬间眉头紧皱，办公室的氛围都跟着紧张了几分。他看到几张北单独列出来的单据，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每一张上面，都用红色铅笔画上了醒目的双红线，旁边打上大大的问号，还写着“异常”两个字。这刺眼的红色，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这份文件分类清晰，字迹也算娟秀，但在那一列列原本应该干干净净的数据表里，却突兀地夹着几张被单独列出来的单据。

　　张处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次抬起头时，对叶雯说道：“小叶，这几张单子是你特意挑出来的？”

　　叶雯刚想开口，张处长压了压手，示意她先听完，接着说道：“外商在广交会前夕联手试探、成批压价，这在咱们欧美商贸谈判里是常有的事。咱们这行，今天砍掉两成，明天再拉锯扯皮涨回来三成，都是家常便饭。等你们以后待久了、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怕自己态度太严肃吓到新人，于是安慰道：“年轻人刚来，有这股子认真和责任心是好事。不过，咱们处里办事讲究抓大放小，要是外商每一次常规性施压咱们都这么大张旗鼓地单列出来，那咱们处的工作可就真要草木皆兵了。”

　　话音一落，几个负责跟工厂联系的老同志们抬起头，纷纷看向叶雯的方向。

　　“处长，我就是觉得这个会影响咱们创汇，才会把这几张询价函整理到一起的。”

　　叶雯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从自己那沓资料的最后一页抽出一张她自制的坐标图，推到了张处长面前。

　　“您看这里，这是过去三年广交会前夕真丝的成交均价，波动从未超过百分之五。但就在这两周，法国C公司、英国S集团、美国H公司，这几家平日里打得不可开交的死对头，询价却像商量好了一样，正好比我的底价低了百分之二十。不仅如此，他们还在电传里侧面打听我们的总库存。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国际行情疲软，大客商应该减少采购。可他们现在的做派，好像是算准了我们害怕积压陈丝库存，逼我们恐慌低价抛售！如果我们上当了……”

　　叶雯的话点到为止，如果真的上当了，那肯定就是只能贱卖国资了。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几位老干事面面相觑，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从这个角度剖析数据。

　　李东升站在张处长的另一旁，看着那张条理清晰的手绘图，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惊讶。但他严谨地拿过桌上那叠经他复核过的询价函，顺着叶雯的折线图重新审视起来。

　　他看得极仔细，片刻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转头对张处长说道：“处长，叶雯同志这个分析，应该是有实据支持的。”

　　李东升的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沉稳，主动推过其中几张单子解释道：“我在核对单词的时候就觉得这些交货期似乎有些熟悉，现在对照叶雯同志的折线图才算看明白了。您看，这几家外商要求的交货时间，全都卡在五月十五日之前。他们这么急，是不是说明他们手里的下家早就找好了？”

　　张处长也回过神来。之前外商压价的事情发生的的确不止一次，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可要真像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分析的那样，可真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小叶，小李，如果这事是真的，但是我们没能提前发现，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张处长当机立断：“这件事太大了，我要去向部里跟领导到汇报。小叶，你把你这张图和分析材料再弄的详细点，要快！下午我直接拿材料过去。”

　　叶雯和李东升对视一眼。李东升冲她温和地笑了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