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64、第 64 章 明天我们一

　　三人来到了厂房后院的废料棚。

　　一眼看去，这里比标哥的仓库可要乱的多了，破损的塑料品、断裂的轴承、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件。半露天的环境保存不当，空气中机油味。混杂金属生锈的味道。

　　“都在这里了，自个儿看吧。”老贺指了指那堆破烂。

　　江海直接走过去，观察了一圈后，先是把压在上面的一些大件搬开，然后蹲下身，目光专注地搜寻了起来，没有放过任何的角角落落。叶雯也走过去帮忙，却被他制止了：“这里有铁钉那些，我一个就行。”

　　就在老贺抽完了第三根烟，准备劝他们回去的时候，江海的手突然停住了，他在一块断裂的齿轮下面，看到一块不起眼的暗灰色金属坨坨。

　　那坨看起来比普通的铁块要厚重一些，侧面排列着几个烟头大小的圆孔。表面锈迹斑斑的，还挂着黑油泥，乍一看，跟旁边的废铁没什么两样。

　　他伸出手，把那铁坨坨拽了出来，上面果然有缝隙。江海费力地掀开上半部分，他顾不上满手的污渍，直接用手擦拭这个模具里面。粗糙的锈渍被搓开，底下露出一抹泛着冷光的钢材底色。

　　“这是？”叶雯凑近看了看。

　　江海没顾得上说话，他动作飞快地从随身的帆布包掏出那个机芯放了进去。他对着模具那个凹陷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生怕那一丝气息影响到结果。

　　机芯的边框贴着模具的内壁一落到底，没有停顿、卡涩，虽然中间有空隙，但那四个固定螺柱的位置，竟然分毫不差地对应上了。

　　他看向站在旁边一脸不可思议的叶雯，江海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这应该就是】是收录机的模具，只要修一下，把底座铣掉两三毫米，再把侧面重新开个孔，应该能做出我们要的壳子。”

　　“哎呀！小伙子真是专业的啊。这都被你找到了。”老贺也凑了过来，“这还确实是收录机的模型，当时买家模具来了，后面却不做了，模具也没要。”

　　江海一直拿着那个模具，转头看向老贺，“贺厂长，厂里有机修车间吗？这模具的图纸还在的吧？”

　　老贺下意识地点头：“有是有，就在车间最里面。不过老师傅今天不在，因为最近活儿太少了。剩下几个学徒工也不会看图纸，只做开关机和一些简单的操作……”

　　江海没注意他语气里的不好意思，“我自己会看图，如果找不到图纸的我，我来画也可以。只要让你的人根据我的要求来做就行。”

　　老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笃定的语气让他已经信了江海的专业程度。可这模具都这样了，万一修不好呢？这一开机，又要浪费电。现在厂里真是像纸糊的一样脆弱，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波动。

　　看着老贺那张纠结的脸，叶雯瞬间理解了他的纠结。“贺厂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这模具的风险我们承担。我说个痛快价，连工带料，一个壳子我给您八毛钱。”

　　老贺猛地看向叶雯。八毛钱？！现在这个行情，这种塑料盒子撑死了两三毛。就算国营大厂也拿不到这个价格啊！五百个壳子四百块！这可是厂里这几个工人接下来两个月的工资了。

　　“姑娘，这价格确实公道，我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来。”老贺支支吾吾地说道，“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啊，这个模具就是上一家不要的。他们当时拿了模具来，我心想这肯定没问题了吧，谁知道做好了连模具一起不要了。”
　　“你们这修模具你得用电，还占着工人，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要是明天修不好，或是修好你们人跑了，我这……”

　　他没有说完的话里意思很明确了：害怕厂里忙来忙去一场空。

　　叶雯没有废话，直接打开自己随身的布包。她伸手进去，掏出一叠整齐的钞票，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她利索地数了十五张递了过去。“贺厂长，这是150块定金，你开张单子给我。这钱应该够买材料和电费了吧？”

　　“而且，开始生产后，我们就过来，在五百个壳子做出来之前，我们也不会走。连人带钱都在这儿押着，应该没问题了吧？”

　　老贺盯着那叠钱，所有的犹豫、怀疑，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忙不迭点头道：“放心！太放心了！我马上就给你写收据。”

　　说完他冲车间方向立马扯着嗓子喊道：“小刘！小刘！快把铣床通上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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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机修车间，其实就是跟注塑机车间就是一个通铺。走到车间的最里面，摆着一台老式铣床，地上的铁屑看上去已经有些日子了，大概是上次做活留下来的，还没人清理。

　　那个叫小刘的，是个年轻的机修学徒工，身上的藏蓝色短袖满是污渍，脸上也满是不情不愿：“贺厂长，这都几点了？还要开机啊？”
　　瞥见江海手里的那个金属坨坨，嗤笑了一声：“这玩意还值得浪费电吗？别把我师傅的铣刀给崩咯。”

　　“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老贺刚收了那十五张大团结，现在正是豪气干云的时候，“人家付了加急费、电费！今晚你就听这位师傅的指挥。”他边说边指了指旁边的江海，“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做得好你也有奖励！”

　　听到“奖励”，小刘的脸色才好看了点。他懒洋洋地走到铣床前，按了下启动钮，机器的轰鸣声随即响起。

　　江海先把那叠有些发黄的旧图纸在工作台上摊开。

　　“哥们儿，这图纸都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了。”小刘在一旁撇了撇嘴。

　　江海没理他，只是掏出划针和笔记本，就着车间里昏黄的灯光，一行行地去核对原模具的数据和机芯数据尺寸。他的视线在图纸、模具和机芯之间来回扫视，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进行着繁复的机械测算。

　　叶雯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原本舒展的眉头随着数据推演越拧越紧，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在某一处卡尺数据上重重打了个勾。

　　“这个位置，底面要铣掉两点五毫米。”江海指着那条线，“进刀速度要慢一点，这个刚才硬度很高，吃刀不要超过零点五。”

　　小刘本想糊弄一下随便搞搞，但是听到江海的语气里的郑重和那些专业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变得认真起来，按照江海的要求调整手轮。

　　很快，铣刀切入红褐色的锈斑，火星四四溅。滚烫的铁屑应声飞溅出来，锈迹被一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钢材的颜色。

　　叶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操作。而此时的江海，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刀头，灯光下的他鼻梁高挺，眉头微蹙着，带着不容拒绝的吸引力。她的目光从刚开始落在模具上，到此刻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侧脸。

　　“停。”江海突然开口。

　　“怎么了？”小刘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还没到线呢！”

　　“到了。”江海走上前，拿出包里刷子扫走铁屑，并用卡尺量了一下。

　　小刘凑过去一看，卡尺上的刻度分毫不差，正好停在2.5毫米的线上。他手心顿时冒出一层冷汗，要是自己刚才手抖多摇了半圈手轮，这模具说不定就彻底废了。再看江海时，他眼神里那点不屑之情瞬间褪了个干净。

　　“还有这里，”江海不知道小刘此刻的想法，他手指点了点磨具的边缘外侧，“要倒角，留零点五的余量。”

　　这一会，小刘态度更是慎之又慎，语气都变得更加郑重起来，“哥，你这是学过吧？这眼力，比我好多了。“

　　待小刘操作完后，江海把模具卸下来，放到旁边的钻穿上。“这里扩孔。这个位置直径加宽一毫米……”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到了晚上十点多。从铣床到钻床，再到砂轮机器和抛光，那个躺了几个月的生锈的金属坨坨，在江海的手里完全变了模样。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模具制造厂出来的全新模具，光可鉴人。

　　江海手里捧着还带着余温的模具，从包里掏出那个被拿出无数遍的机芯。

　　“可以试试了吗？”叶雯走向前，心跳也有些加速。虽然理论上是可以了，但是真正到了试验的这一刻，大家还是屏住了呼吸，连刚刚已经在那边椅子上打瞌睡的老贺，此时都睁大了眼睛凑过来。

　　只见机芯对准刚刚打磨好的模具，轻轻按了下去。“咔哒”一声利落的金属扣合声，在此刻安排的经车间回荡。

　　严丝合缝。没了最开始的缝隙，所有位置都完美咬合，这模具像是本来就为这台机芯设计的一样。

　　“成了！”老贺拍着大腿，“这铁疙瘩还真给你们整活了！”

　　“江工，”叶雯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这回，你又是咱们的头号功臣啊。”两人离得很近，江海能闻到叶雯身上的味道，跟别人的身上的汗臭味都不一样，那是令他安心又迷恋的气息。

　　江海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模具，低声说：“还没完呢！明天得上了注塑机，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老贺不知道在那和小刘说了什么，这会才转头看向叶雯，嘿嘿笑了一声：“那明天咱们八点开机？”

　　“成啊！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