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63、第 63 章 反正来都来

　　“尺寸比我想象中还要小。”李爱军摸了一下机芯。江海把标尺递过去，让他量一下机芯的尺寸。他把数据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下来。

　　“那我们还是先试试电视机的那个方式吧。”江海想到之前电视机也是找木匠师傅做的实木外壳，叶雯当时说既显档次又结实。

　　说完，他转身走到外面的杂物旁，翻找了出之前剩的两块木料。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拿出炭笔在上面画了两道线。

　　“这两块料子应该可以做来看看，尺寸合适，厚度也刚好。”江海边走边走回桌边，把那两块木料放到机芯旁边比划了一下。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打磨一样，切个圆角，再刷上漆……”江海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我去联系木材厂的老李，让他留几块好料子。这费不了多少木头，估摸着两天能出个样……”

　　“木头不行。”叶雯看了下眼前的机器，提出了反对意见。木头随身听，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江海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红松木不行？那就用黄花梨或者红木？不过价格太高了，不一定有材料……”

　　“不是材料的问题。”叶雯把江海手里的木板拿下来，拿起桌上的机芯，“这次做的是随身听，跟电视机不一样，电视机是摆在家里的。它不动，它就在柜子上放着。给它做一个木头壳子，看着气派、稳重，符合电视机的身份。但是随身听最大的卖点就是随身。用木头做外壳的话，太笨重了，卖点就没了。尤其一些小年轻，想要带着随身听出去朋友一起显摆，如果做木头的，拿在手里他们可能觉得不够洋气，也不小巧便利。”

　　其他几个人听了叶雯的话纷纷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那不用木头用啥？铁皮？那也又沉又笨呐！”赵保国疑惑地开口。

　　“那需要什么样的？”江海问。

　　“要像日本原装货一样，做塑料外壳。用工程塑料，做银色，看起来有质感一些。”

　　听到“塑料”两个字后，江海刚刚那个跃跃欲试的劲头一下没了。“塑料的好看，小巧，但是我们现在的数量还有……身份，可能做不到。”

　　“塑料壳子需要注塑机。”江海指了指桌上的机芯，“这么精密的东西，壳子必须开模，否则按键可能会卡死，磁头会错位。”

　　“就算我们能出得起开模费，那国营厂也不会接我们的订单的……”

　　江海一口气说出摆在眼前的困难，说完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叶雯。这是一笔怎么也算不平的账。而没有合适的外壳的话，这批精密的洋机芯，就毫无价值。

　　室内陷入了安静。大家看着桌上和地上那堆精密的零件，这仿佛就像黄金就在头顶，只差一寸的距离，却死活拿不到。

　　“这就认输了？”叶雯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沉默。“江海刚刚说的困难，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肯定不能还没开始就认输了。”

　　“我之前打听过，北城光是挂牌的塑料厂家就有几十个，除了那几个国营大厂，还有很多街道小厂，还有一些集体企业的车间。大厂咱们攀不上，那就从小厂找。只要能找到做过塑料盒子的厂家，咱们就有机会。”

　　叶雯的声音里仿佛带着鼓舞人心的魔力。是啊，还没尝试呢，怎么就知道行不行？

　　“你说的对，只要能找到一家有类似模具的，我们也能想办法改。”江海出声附和。

　　那一晚，东厢房的灯一直亮到半夜。

　　看着桌上那堆没了壳子的精密零件，叶雯一直没闲着。赵保国他们下班后，叶雯刚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本边角已经起毛的《北城电话地址簿》，以及一张北城市区地图。

　　江海正坐在一旁用油纸擦拭零部件，见状有些惊讶。叶雯连忙解释道：

　　“上学期去信托商店淘零件的时候，看着这本两年前的工业局内部通讯录，就顺手买了。”叶雯用嘴抿开铅笔，“那时候我想反正是废品价，买回来翻翻吧，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利落地打着圈圈，圈的都是那些藏在胡同深处的街道小厂。有了这份内部通讯录，总比他们明天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大街乱撞要强百倍。

　　当行程表终于写完时，叶雯伸了伸懒腰，心说：幸好这具身体近两年养得还不错，加上年纪还小，要不然可真是熬不住啊。

　　“好了，你也早点睡吧。”叶雯收起地图，对江海说：“明天咱们去这些厂子一探究竟。”

　　—

　　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饭后。江海正在检查他的帆布包。卡尺，笔记本，机芯都在。他还带上两瓶灌满凉白开的军用水壶。

　　“走吧。”他把水壶挂在车把手上，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路上不忘安慰叶雯：“其实只要形状差不多的，也能想办法修改。”

　　然而，现实总是要比豪言壮语来得冰冷。

　　叶雯一开始不死心，还是去试了试国营大厂，毕竟人家大企业，做过的品种多，万一就是有类似的形状、尺寸呢，那就可以直接来用了。可这一试，就直接撞到了一堵名为“体制”的后墙上。他们甚至连厂门都没能进。

　　门卫大爷一听说他们是个体户，直接斜眼打量着这两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连登记本都没有拿，直接像赶苍蝇一样：“你们不用在这浪费时间了，我们厂的任务都排到明年下半年的了。个体户别来这里捣乱了。”

　　第二家国营厂，他们有了经验，总算是让门卫放行了，这次他们还见到了一名销售科的干事。对方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戴着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听完叶雯他们的来意，瞧也没有瞧他们的机芯一眼。“姑娘，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不过是国营还是集体企业，那模具可都是国家财产。怎么可能给你们个体户倒腾？再说了，你们这些小打小闹，就别来给国家添乱了。”

　　再一次铩羽。从厂里出来时，正午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空气中蔓延着灰尘的味道，树上的声嘶力竭的蝉鸣嘶吼声，让人听了更添几分烦乱。

　　江海推着车，看着走在前面的叶雯。她今天穿着广州买短袖和长裤，那背影看着特别的单薄，看得他觉得心里发酸。

　　“叶雯。”江海上前追上她，拧开水壶递过去，“歇会儿吧。前面有树荫。”

　　叶雯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还。还好，她并没有因为吃了两次闭门羹有什么沮丧。

　　“江海，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比他们更强更厉害，到时候是他们求着给我们做配套的。所以，你不要闷闷不乐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下午继续。”

　　江海看着她竟然反过来安慰自己，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也是，这种程度的挫折，怎么可能打倒叶雯呢？

　　下午四点，两人的腿都要跑断了，他们下午去的都是一些街道办或者个体户，果然态度好了许多，效率也高了很多。但是并没能找到合适的。

　　按照地图上圈出的最后几个地点，他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这里路面坑坑洼洼的，还没槐树巷来得平整。胡同中间，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头牌子：赶美塑料制品厂。

　　木门上的把手已经有些生锈了，院子里的杂草一看平时就没人料理。走进那间屋里一看，只有最里面的一台机器在轰隆作响，里面正冒出一件件红色的塑料盆。

　　“有人吗？”叶雯往车间里大喊一声。

　　过了一会，一个身穿短袖唐装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两位不速之客，眼神里只有惊讶。这是这个厂的厂长，老贺。

　　10分钟后，在老贺的办公室里，他听完叶雯的描述后，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透露出亮光。

　　“接！当然接！”老贺声音突然增大，“只要给现钱，被说五百多个，就是五十多个，我也给你们开机器！”这厂子最近是最淡的时候，这时候能有个活上来，那苍蝇腿也是肉啊！只是……”

　　老贺的激动只维持了几秒钟，立马有泄气地说：“姑娘，我们有机器，也有熟练工，材料也有现成的。只是，我们没有模具啊。“他看了看桌上那个小小的的机芯，满脸遗憾。

　　“可以重新开模吗？”叶雯不死心。

　　“开不了。”老贺苦笑着摇摇头，“我们小厂子，模具都得去模具厂定做，起步就是两千块，还得排队一个月。这为了五百个壳子，去开个模具不值当吧。”

　　两千块，一个月。这两个数字似乎又一次堵住了他们的路。

　　“其实去年，我们倒是搞过差不多尺寸的小盒子。那模具还是买家自己拿过来的，我估摸着稍微改改也能凑合用。可惜……”老贺叹了口气，端起满是茶垢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语气中满是爱莫能助的歉意：“前阵子清理库房，那些淘汰的老模具都被当成废铁清出去了。好像都堆在后院的废料棚里，正等着废品站的车来拉走呢。”

　　叶雯也忍住不住有些失落，看来这一趟又是又是白跑了。也是，哪有那么巧的事，总不会一直运气那么好，每次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准备站起身告辞。

　　“贺厂长，请等一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海突然开口了，“那些废模具还在后院，没被拉走？”

　　“是啊，还在那堆着呢。怎么了？”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江海已经站起身。

　　老贺愣了愣，随即摆摆手：“嗨，小伙子，那就是一堆破烂儿。风吹雨淋好几个月了，全是锈，连样子都看不出来了，有啥好看的？”

　　“我想试试。”江海难得有这么执拗的时候，“反正来都来了，看一眼也不费事。”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执着的眼神，老贺也不好再拒绝。他放下茶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吧，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带你们去瞅瞅。不过先说好啊，别抱太大希望。”

　　三人穿过昏暗的车间，来到了厂房后面的露天废料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