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62、第 62 章 一个心照不

　　饭店二楼包厢里，吊扇虽然呼呼地转着，却也吹不散这一屋子热火朝天的喜气。

　　桌子中央，薄如蝉翼的烤鸭，皮酥肉嫩，冒着诱人的油光；红烧肉浓油赤酱，还有炸货，炒肝儿……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一桌子菜，是很多人家过年也没有的排场。

　　“来来来！大家一起走一个。”赵保国举着一瓶冒着凉气的“北冰洋”，那架势仿佛拿着五粮液，脸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整个人红扑扑的，在黝黑的皮肤上，像个关公。
　　“庆祝叶雯和组长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几个玻璃瓶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橘色的液体里的气泡在疯狂翻滚着，就像这群年轻人此刻沸腾着的心。

　　大家大口吃菜、喝饮料，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不知道谁提了一句“没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包厢里热闹的氛围里多了一丝离愁别绪。

　　“我还真是舍不得大家。”赵保国放下筷子，忽然叹了口气。这位平时最为活泼热闹的大嗓门，此刻声音却有点哑：“你们都知道我家的情况的。刚来北城那会，学校的给的伙食补贴，我还要想着从里面省着寄回家去给我妹攒学费。看到人家吃点肉，简直是馋得只咽口水。”

　　“要不是叶雯当初拉了我一把，我现在哪能在这儿吃得上烤鸭？现在我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比我爹种半年地还要多。你和江海，真的是我的贵人，真的。”他说完红着眼眶看下叶雯，又狠狠灌了一口汽水。

　　“赵保国说的对。”王红梅声音也有些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今天穿的那件淡黄色的确良衬衫，“以前冬天我的脸上皴得睡觉都疼，别说雪花膏，至多买个哈喇油。现在叶雯给我买了这好看的手表和丝巾，我从没想过自己没毕业就能带上手表。虽然马上要分配了，大家要去不同的单位，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咱们在这个小院子里的日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爱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咱们就算分开了，心也还是齐的。”

　　坐在最末尾的刘春霞，她没说话。在座的所有人，她身份特殊，是个返城知青。本来街道让她到修理铺干活，她还有点害怕，毕竟不像“铁饭碗”那么稳妥，当时是没别的选择才来的这里。可谁能想到，在这里她感受到了家里没有的温暖，不用受尽哥嫂白眼，而且她现在的工资和存款，更是是同批知青里的佼佼者。

　　想到这里，刘春霞有些局促地看着叶雯说：“我不会说话，我就知道，街道介绍我来这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又真诚的脸庞，叶雯心里也变得酸酸涨涨的。她举起手中的瓶子，“都在这汽水里了。”

　　她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大家别把我说的那么神，也不要妄自菲薄。如果没有江海的技术，没有赵保国和李爱军的卖力，没有红梅和春霞的细心努力。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折腾不出什么动静，所以现在的一切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毕业不是永远都不联系了。以后不管分到哪个单位，我相信大家的情分不会散的。为我们的美好未来，干杯！“

　　—

　　回到槐树巷的时候，夜色已深。顾婆婆那屋的灯已经拉灭了，估计这会儿已经早就进入梦乡了，连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聒噪的叫嚣。

　　叶雯和江海下午出去吃饭之前已经洗漱过了，这会儿只要冲一下就好。很快，两人都到了东厢房，江海特意搬了一张条凳放放在桌前。两人在上面坐了下来，江海坐在靠窗的那头，两条腿有些憋屈的收着。

　　此刻，那包最金贵的夏普磁头被他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旁边还有还有一包电视机的主板。这两样的他们随身行李带回来的。

　　“等过几天板子到了，装完这一批后面就暂时先不做了。”叶雯开口。

　　江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桌上的“金山银山”转开，看向叶雯。

　　“这几百台机器做完，大家也该准备毕业的事情了。赵保国、李爱军和王红梅肯定是要去分配的单位的，我会给他们准备一笔散伙费。后面就只有刘春霞一个人，做一些登记、接待类的活儿。”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也为了给咱们现在的生意做个切割。”

　　“切割？”江海有些不解地重复一遍。

　　叶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静谧的堂屋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严肃。她抬起头，目光越直直地落在江海脸上。

　　“对啊。”她的神色比刚刚更加郑重了一些，“咱们现在做的事儿，在学校还可以说是勤工俭学，再加上也符合国家现在的政策扶持。不过如果上班了，再做的话，被有心的人捅到单位去，那就是典型的不务正业。上次赵秀丽去工商局举报，保不准她还能再做出同样的事。”

　　“主要我们现在名气和动静都弄得有点大了，以后分配了，身份也就不适合了。”

　　江海眉心微蹙。一直以来，他一直也是跟这她的决定在执行，他也很庆幸自己对叶雯来说是有价值的，可以后……

　　“那如果我们做完这单不做了，修理铺还要吗？我以后还能为你做什么？”

　　叶雯笑了一下，她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推到江海的面前。“当然还在啊，要不然我们去羊城做什么？”

　　“只不过以后，咱们从那种组装转型做原料的批发和高端修复。现在修理铺那么多，喜欢组装的人也多。咱们现在有了原料，比起整机维修组装更加安全。而且以后修也只修那种高难度的货。”

　　江海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苍劲有力的字迹，上面写着她后面的计划。原来，她这么早就做好了打算。

　　“特别是你，”叶雯突然话锋一转，刚刚志在必得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你的脑子和技术，不能一直消耗在这种重复的流水线上。”
　　“以后你可是江工，江专家，说不定未来还是江院啥的，我现在就要把你给供起来。”

　　江海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他一直以为，叶雯这么拼命地开拓市场、找原料，是因为急着改变现在的状况，要赚越来越多的钱。他甚至心里暗暗发誓，只要她想还钱，他就会一直为他做下去，能帮得上她就是他觉得最有意义的事。

　　可现在，她却也宁可少赚钱，也要为他的未来精打细算。江海暗自调整呼吸，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只乱撞的鹿。

　　这是为什么？他不敢深想，更不怕看叶雯。他怕自己的眼里情绪太浓烈，暴露他的内心。

　　此时此刻，墙上的两道身影在灯光下离得很近。他轻轻挪了一下，地上的影子便错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拥抱。江海盯着那道影子，过了许久，他才平复自己的心情：“我没事的，我有力气。”

　　叶雯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刚刚内心的兵荒马乱，笑着说道，“有力气也留着以后用，你的脑子，是用来做大事的。”

　　夜更深了。

　　—

　　两天后的傍晚，赵保国和李爱军推着平板车，在大家翘首盼望中，终于回到小院里。平板车里，就是从火车站提回来的宝贝。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特意绕路回来，这会儿两人的衬衫早就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

　　“到了！全到了！”赵保国和李爱军两人小心地把蛇皮袋卸了下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赵保国一边拿着剪刀挑开蛇皮袋的封口线，里面露出了整整齐齐的木箱子。打开一看，每一层零件之间，都垫着厚实的油纸，既防潮又防震。他小心翼翼地搬出几箱最沉的，放在了八仙桌上，又将箱盖一一打开。

　　不一会而，八仙桌被这几个占据了大半，无数金属零件在灯光下挤在一起，像是一座座等待开采的矿山。

　　桌面上仅剩的一小块空地，成了江海的“临时检验台”。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套原装机芯，剥开油纸，黄铜飞轮打磨得光可鉴人，马达静静地卧在背面。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块PCB电路板，底板上是密密麻麻的电阻电容。他又从房间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颗防震磁头。

　　除了没有那个塑料外壳，一台随身听的“五脏六腑”，全都在这儿了。

　　江海熟练地把磁头的排线搭在电路板上，又给机芯接通了电源。极轻微的一声电流过载声后，两个转轴开始平稳地转动起来。全过程非常丝滑。

　　“哇！”赵保国眼里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可真是好东西啊，小日本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玩意儿要进了百货大楼的玻璃柜台，少说也得卖个两三百，还得要外汇券！
　　“是啊，等我们这这批货装好了，这东西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然而，叶雯的一句话，瞬间把大家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装起来？用什么装？”叶雯看着这一屋子的昂贵零件，语气中也满是无奈，“咱们没有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