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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好啊。

      这可是萧崇非要自己问的,别一会给他问生气了,他非得拿这句话堵他的嘴。

      就是这个姿势,想要完整地说出句话,着实有些难为崔昭了。

      “殿下……哪里伤着了吗?”

      太过敷衍,萧崇淡淡评价。

      然而刚刚还愈发躁郁的心却因为他问出口的这一句话而瞬间平息,甚至跃出几分愉悦。

      他向来不习惯表露自己的脆弱,更不轻易在人前展露伤口。

      不仅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亦是形势所迫。他无人依靠,只能孤身奋战。倘若行差踏错,或是表现出一丝无用,转眼就会被抛弃,打入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日。

      他必须不断向上爬,走到权力的最顶端,将所有人踩在脚下。至于那些挡路的人,见过他最不堪一面的人,最后都会被他亲手杀死。

      唯有崔昭,萧崇必须承认他是特殊的。

      他聪明,他有野心,够大胆,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萧崇始终抗拒却又贪恋的真心。

      纵使崔昭别有目的,可那又如何?

      既然李鱼可以让他付出真心对待,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若是自剖伤处,可以获得他的关心,他的关注,他的真心,那给他看就是了。

      萧崇近乎自杀一般吐露:“胳膊断了。”

      这四字引得崔昭表情大变,震惊得五官都狰狞了。

      不是,难道胳膊断了,是什么很小的伤吗?

      为什么萧崇说得好像就只是手臂轻轻磕到一般云淡风轻?

      等等,崔昭蓦地想起什么,脑门直冒冷汗:“断的是哪条胳膊?”

      “右臂。”

      刚才他捏萧崇时,捏得好像就是右胳膊。

      崔昭:“……”

      这都怪萧崇啊!胳膊断了,为什么不早点说!

      崔昭情绪一时起一时降,过后忽地握住萧崇捏着自己颈项的手腕:“殿下,我们两个也算同病相怜了,你胳膊断了,我胸骨好像也断了。你能不能先把手放下来呢?我感觉我有点想吐……”

      最后一字才落,崔昭“哇”地一声呕了出来,湿热热的,却并非秽物,而是腥气满溢的鲜血。

      “怎么回事?”

      萧崇语气染上焦急,捏着他肩头,将他身体挪转过来,面朝自己。

      他自幼习武,目力过人,便见崔昭唇下满是血污,连胸口都被鲜血浸透了。

      青年怏怏耷着眼皮,那双往日神采奕奕的眸子都惹上几分死气,被鲜血染红的唇微动,声音细微,溶在雨声中。

      萧崇俯身过去,离他近了些,仔细听他说话。微弱的气息喷在面上,雨雾也似,却携带浓沉的腥气。

      “殿下,没提醒你,是我的错。我害你断了胳膊,也是我的错。吐了你一手血,更是我的错……”他字字缓慢,仿佛用了最大的力气,而后睫羽上抬,看着呼吸之间的那张脸,慢慢抬起手,指尖点在他心口,“可我好像要死了,殿下能不能既往不咎,饶恕我这些错?”

      萧崇好似很气愤,喷出的气息很急,一重重打在崔昭的面上,刺得他有些痛。

      仿佛力气用尽了般,崔昭身体一坠,直接倒在他肩头,嘴里的话却不停,带着乞求:“求求殿下,这是我死前最后一个心愿了。”

      时间静静过,雨喧哗地下,萧崇都没有出声,但身体却绷得极紧,甚至能听到骨骼相撞时发出的磕碰碎响。

      得不到回应,崔昭可惜地叹了口气:“看来殿下不愿意原谅我,那我……”话音微顿,再出声的时候,多了抽泣,“就要抱恨黄泉了……”

      “闭嘴。”

      崔昭愣了下:“殿—”

      “崔昭我叫你闭嘴。”

      与他的话一同而来的是摁在后颈上的手,不知是不是沾了雨的原因,掌心冷得吓人,将他死死按入怀中。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像是知道他肯定已经记不住了,萧崇自己就说了出来:“你说会让我相信的。”

      这是在暗室,萧崇表示不相信自己时,他赌誓说的。

      听到这话,崔昭多少愕然,双眸瞪大了些,指尖发抖着轻扯住他的衣摆:“所以殿下是……原谅我了?”

      萧崇后颈慢慢弯曲,埋首在他颈间,像头终于卸下满身戒备的野兽,渐渐妥协,鼻尖蹭过那处坦露的肌肤,很低地“嗯”了声,几乎瞬间就散在了雨中。

      崔昭才像是终于满意了,回手拥住他,在他肩头靠下不动了。

      看似好像是死了,实际狂喜地直咽口水,以至于不小心吞了好几口残血,大股腥气钻入肺腑,差点呛咳起来。

      还是那句话,兵行险招。

      他不仅把萧崇坑了,还弄折了他的胳膊。萧崇要是不杀他,崔昭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何况他的手还放在自己脖颈上,都握住了,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要再不采取点措施,就死在他手里了!

      恰好那会喉间涌上口瘀血,不吐白不吐,本来就是无用的东西,正好拿来卖可怜。

      目的达到了,效果更是比预想的要好上百倍。崔昭欣喜若狂,这一遭下来,只觉离获取萧崇的信任仅一步之遥。

      正狂喜间,身子忽被推开了些,崔昭本来就不喜欢与人亲密接触,萧崇此举恰合了他的意,是以便顺势退开了。

      萧崇用完好的那只手摸向怀中,掏出什么,翻开崔昭的掌心,轻轻放了上去。

      光线过暗,萧崇的身形又似小山,挡去大半月光,像在眼睛上蒙了层布,仅有微渺的光晕透来,无法识物。

      那东西落在掌心,硬硬的,有些重量,还带有刚从怀中拿出的温度。

      崔昭若有若察,睫羽颤了下,如同蝶翼扑震,随后萧崇的手从下面覆上来,带着他的手一同合拢。

      熟悉的轮廓,触感。

      崔昭心神微漾,仿佛荡开涟漪的湖泊,禁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尽管他什么都看不清,却好似看见了。

      他给出去的小金鱼。

      “我也大方,这次就不要你的赔礼了。”

      他似乎笑了下,又说:“这个应该能抵那颗夜明珠。”

      萧崇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像在呢喃好听的悄悄话。外头的风雨侵扰不进来,他的手掌宽厚,虽然不温暖,可两个人这般肌肤相碰,崔昭竟生出萧崇有些温柔的错觉。

      对,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失血过多生出的错乱。

      萧崇是恶狗,是疯子,就算他摔下山崖,把脑袋给撞正常了,他也不可能跟“温柔”二字搭上半分关系。

      除非自己也疯了,不,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肯定是因为现在危机未除,来救他们的人还迟迟不见踪影。夜里气温又低,风雨泼来时,身上很冷,崖壁上还有具尸体。而目下仅有他二人独处,生出些异样的情愫是正常的,但不能让它占据心神,这就不对了。

      萧崇表现得再温柔,此前要杀他的本质却根本没变。在性命彻底无虞前,崔昭要时刻保持警惕,再说了,他很记仇的,因萧崇受下的伤他可都记着,他现在只断了条胳膊,已是够便宜他的了。

      崔昭平复了心绪,心底只剩一片凉薄,笑着回他:“殿下真体贴,知道我快死了,还把小金鱼还给我,让我开心。”

      “崔昭你不会死的。”

      此话一出,崔昭近乎以为是被发现了,他心颤了下,强忍紧张问:“殿下为何这么笃定?我刚才可是吐了好些血。”

      萧崇抬起手,用指腹擦去他唇下的鲜血,低道:“因为祸害遗千年。”

      崔昭:“……”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顿时不想再理萧崇了,乏累得只想睡觉。反正萧崇现在表现得很正常,崔昭索性一扭身,后背往他怀里躺去,挪了挪身体,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

      “殿下,我有些累,借你的胸膛靠一下,我好像就不会死了。所以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他做都做了,还问,胆子大得简直令人咂舌。

      这般想着,萧崇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臂搭上他的腰际,而后微微后仰,让他能躺得更舒服些。

      崔昭说的话并非全是假的,他说他累了这事是真的。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一股抵挡不住的困意瞬间袭卷,就像温热的泉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住身体,热气蒸熏,熏得他很困,就要在这泉水中沉沉睡去。

      可是潜意识告诉他,他不能睡,这种困意不大对劲。

      他掐了下掌心,清醒几分,夜雨哗哗响着,催着他入眠,崔昭实在撑不住,想靠跟萧崇说话缓解。

      “殿下,你为何会救我?明明放任我掉下去就好了……”

      眼皮已经沉沉盖住眼珠,崔昭呼吸越发轻微,连身体都软得不像话。

      萧崇被受伤钝化了感官,竟没发现他这不对劲,听闻这话,叹息一般跟着道:“是啊……”

      为什么。

      可已经没了回复。

      萧崇这才察觉怀中人的不对,也是此时,上方传来模糊的,交叠的急切呼唤。

      “殿下!”

      “干爹!”

      —

      崔昭做了个梦,竟意外梦到许久未见的人。

      梦里他跟在师父身边,才五六岁,从师父的腰包里偷偷拿钱花,被师父发现了,追得他满院子跑。

      “师父!你存那些钱有什么用啊,我帮你花一些不好吗?”他年纪轻,跑得速度很快,不是师父那老胳膊老腿能追得上的。

      师父可能也意识到这点,停在原地,撑着双膝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昭昭,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如何在宫中活下去?”

      崔昭不甚明白,躲在树后,伸出脑袋看他:“师父去哪儿?出宫吗?”

      双鬓微白的男人只是摇头:“昭昭,人靠不住,早晚都会离开。只有钱不会,你只有拥有够多的钱,才能活得舒服活得自在。”

      崔昭闻言笑起来,眉眼都亮了:“师父,你不想给我钱就直说嘛!”

      清脆的笑声一直持续,直到崔昭滚动眼珠,睁开双眼,渐渐清醒过来,耳畔还盘旋着少时的笑声。

      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自师父死后,他一次都没梦见过他。今次突然入梦,不知是不是师父看他在鬼门关盘旋,特地来拉他一把。

      酸意冲上鼻尖,眼眶跟着就湿润了。

      好想师父。

      突然房门被推开,崔昭忙忍住泪,想擦,奈何浑身都跟被巨石砸断般,疼得动不了,还发出声抽息。

      “干爹?”李鱼脚步僵住,爬满血丝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随后猛向前来,几乎是瞬间就扑倒在崔昭的床前。

      “干爹总算醒了,已经、已经第五日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吞了满满的沙砾般,双眼更是红得吓人,好似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崔昭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出声宽慰,喉咙却被撕扯得一阵刺痛。他强忍住咳嗽的欲望,反倒把整张脸都给憋红了。

      “干爹!”李鱼看他面色惊得魂都飞了,崔昭也在此时再压不住,咳心咳肺地重重咳出声。

      李鱼赶忙扶起他,用掌心为他顺气,又怕碰到他伤处,给自己弄得越来越急,满头生汗。

      “干爹别吓儿子,儿子受不住,儿子真的好害怕……干爹,求求您,活下来……”

      那头崔昭总算把喉咙中的疼痒都给咳了出去,好受多了,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哎呀……”躺了太久,嗓子跟堆满尘沙般,哑得不堪听,“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本意是想开个玩笑安慰下被吓坏的儿子,没成想起了反作用,李鱼一个失声,眼泪滴落,砸入崔昭的侧颈中。

      他哑声哽咽着:“怎么算好呢?干爹受了好些伤,一定很疼。”

      本来已经好好忍住泪的崔昭不知怎的,突然被这句话戳中,酸意又至。

      世人都言被东厂赶出来的李鱼不是个好人,说他别有目的,是养不熟的狗。可崔昭一直都在身体力行地告诉李鱼,他是最好的孩子,叫他不用理会外面那些人的话。

      现在听到他说这些,崔昭忽然涌起阵强烈的冲动,想向过往那些人大声地,骄傲地说:“看,你们错了,他才不是你们口中那种人,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他就是我最好的儿子!”

      崔昭抬手抚过他的头顶,像个慈祥和蔼的长辈,吞下痛楚不与他讲:“干爹没事,真的。可能是有点疼,但你一关心,干爹立马就不疼了。”他语气温柔,声线软和得像团云,带着哄孩子才会用的柔暖语调。

      “真的吗?干爹不能骗我。”李鱼垂着哭红的眼睛,一改往日的威风凛凛,反倒十足脆弱可怜,跟张纸似的,仿佛只要崔昭说一个“不”字,立马就会碎了。

      崔昭少见他哭得双眼都发红的模样,一时心软得不像话,伸手就要给他擦眼泪,却在此时房门被敲响,是府上的管家。

      “少爷,锦衣卫的萧大人来了,要见老爷。我同他说老爷还没醒,他就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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