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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崔昭眼看那泛着冷光的箭矢越咬越紧,即将洞穿萧崇的背心,兴奋得眼底直发颤,咬牙强忍住了,才没让唇角翘起。

      烟雨之下,那双褐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脸迫不及待要他死的情态。

      萧崇忍俊不禁,说他聪明,这时候又笨,连得意的表情都藏不好。

      那只箭射出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假作不知,只是想看看崔昭会有什么反应。

      他能为李鱼徒手挡匕首,那他能为了讨好自己,取得自己的信任,而替自己挡箭吗?

      萧崇实在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他期待崔昭到底会做出什么举动。

      然后他等到了崔昭的无所作为,他什么都不做,等着这只箭杀死自己。

      猜测的众多想法里,唯独没有期待自己死这一条。

      啊,原来他是想要我死的。

      可为什么之前不动手?还百般讨好接近。

      崔昭就像个谜团,萧崇看不透他,不知他这些做法的动机。

      更有意思了。

      就在利箭逼至后心,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萧崇拔出匕首,回身挥劈,危险的羽箭刹那断成两截,掉在地上,没了声息。

      危机解除,他正要回头跟崔昭说话,冷不防又一支羽箭铮鸣着接踵而至,疾速刺向他的胸膛,萧崇再提匕首砍落,十分利落。

      这时,背后突起一道惊呼,萧崇回眸看去,只见崔昭整个人已从崖边跌落,宛若折翼的青鸟。

      那一瞬间,萧崇来不及想什么,他一个转身就扑了出去,伸长的手臂于半空中勾住崔昭的腰际,轻轻拽了下,没费什么力就将人拥入怀中,然后一同下坠,很快消失在云海中。

      —

      崔昭发誓他绝对不是想玩什么故意受伤,来试探自己在萧崇心中的重要程度。

      也不是想跟萧崇同归于尽。

      这些想法都蠢爆了,比李鱼的脑袋还要蠢。

      坠崖这事真的是个意外!

      他本来正等着萧崇被刺死,结果却见他突然拔刀砍落羽箭,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危机。

      一看就是早知道了,崔昭顿时脊背发麻,冒了满身冷汗,湿透本来就已被雨水打湿到不能再湿的衣襟。

      自己明知有箭刺来,却根本不提醒他,那萧崇还不得恨毒了自己。

      早知如此,还不如出声预警。

      可谁又能想到他这么喜欢试探人,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

      疯子,妥妥的疯子!

      崔昭当即就生出逃意,此刻不逃难道等着被他一匕首穿心吗?当然不可能!

      只要眼下能躲过去,他日后有的是法子解释这件事,前提是他今日得能在萧崇的手下活下来。

      毕竟旁边就是断崖,若是萧崇发疯给自己一脚,自己就会变成现在正躺在崖底的刘胤。

      他慌乱后退,没留意袖口掉出样东西,晶莹剔透的湖绿色珠子,正是他从刘胤那处顺走的翡翠珠子。

      他毫无防备,一脚踩上去,因着鞋底满是湿泥,崖边又是碎石砾,两相作用,珠子打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又在崖边,就这么掉了下去。

      可谓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只是他没想到萧崇会来救自己,他根本没喊萧崇的名字,不存在向他呼救的可能,所以他为什么这么做?

      崔昭来不及想了,坠落带来的失重感很强,五脏六腑都腾空,心也悬得高高的。股股劲风呼啸着穿耳,又急又凶地抽打着身体。

      只是他被拥在萧崇的怀中,所以感受不强。

      而后跌势猛顿,大片树枝拥着厚厚的叶片接住他们坠落的身躯,枝条不堪其重,“咔嚓”的断裂声刺入耳中。

      在压断数不清的木枝后,落势最终止歇。

      尽管有萧崇的手臂在背后做挡,去了大部分冲击。但体内器官也似挪位了般,崔昭登时喷出口血,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体内像烧起把火,灼烧出尖锐的疼,犹如烫红的铁签在五脏六腑胡乱戳刺,肉被刺出洞来,转瞬烧焦了,痛得他低吟抽息。

      随即便有只大手抚来,揉在发间,不太熟练,力道把控得也不好,更在无意中绕了几根发丝在手指间,扯痛头皮。

      “疼……”

      崔昭蹙眉低哼着,慢慢睁开双眼,入目一片苍寂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明明睁眼了,使劲眨了眨,还是如此,只有绝望的暗色。

      完了,坠崖没死,但眼睛瞎了,以后再也看不见他那些金银财宝了,登时无助地泣出声来。

      “哭什么?”不算温柔的话音骤响,从头顶传来。

      可崔昭看不见,忍不住流泪,“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话音才落,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人带着转动了下,身下触感软硬适中,非死物的冷硬。

      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正被萧崇抱在怀中,而后眼前突地照入微弱的月光,湿润的水汽拂面,拨开轻纱般,视线中重新出现了物。

      原来他没瞎!

      但还来不及欣喜,目光便触及不远处静静躺着的东西,视线陡然一紧。

      尸首!摔得稀巴烂的尸体!

      崔昭登时想吐,结果一动就牵扯到身体内的伤,瞬间痉挛,倒抽口冷气,蜷缩着倒回拥着自己的怀中。

      “乱动什么?”这语气更差了。

      崔昭缓过几口呼吸,总算不那么疼了,才开口:“殿下,如今你我都一起坠崖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些吗?”

      “我刚才以为自己瞎了,虽说幸好没瞎,但第一眼看到的是具摔得稀碎的尸体,我能不怕吗?”

      也是说话间,他发现他们正坐在一个类似山洞的平台上,头顶遮有巨岩,石壁向内凹陷出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向外又延伸出大概两臂的距离,形成了个天然的庇护所。

      一丛灌木攀生在目之所及的石壁上,上头有几簇已经明显断裂。

      零碎的记忆闪回,崔昭大概明白过来,该是他们坠崖后,便被这岩上长着的丛木接住,而后昏过去的他就被萧崇带着挪到了丛木后的平台上。

      那具尸体的身份也清楚了,是先前掉下去的刘胤,只不过他的运气不大好,没被灌木接住,而是直接摔在石崖平台上,活活摔死了。

      这么想,他们还真是大难不死,就是不知道后福在哪里。

      不过萧崇简直吝啬得要死,对自己的话没有半点回应,幸好崔昭也不求他说些什么,只要他不趁此际杀死自己就行。

      沉默便沉默吧,当个有温度的垫子也挺好。

      此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势转大,雨点哗哗打在灌丛中,击起阵阵水汽,吹来面上,紧贴湿透的薄衣,凉意丝丝渗入骨缝,一时冷极了。

      他突然理解为何刚才萧崇是抱他面对着石壁而坐了,照现在这样坐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被冻死。

      “殿下,我冷……”

      鉴于眼下是被别人抱着,他想背过身,总得征求别人的意见,况且他浑身疼,跟被拆解后又重新组装上般,根本没办法自己动。

      这时耳畔忽落下道话音,似叹息,尾音却掺有听得出的咬牙切齿:“崔昭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

      崔昭登时警铃大作,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他在说崖上的事。

      心一紧,出于对自己性命的忧虑,张口就要辩解。后颈却突然袭来阵刺痛,似被牙齿咬住,叼住细肉,利齿狠狠研磨。

      未出口的话瞬间化为变调的闷呼:“殿下……”声线弱弱的,带有轻微的喘息,满含讨饶之意。

      这声落在萧崇耳底却像是一种助剂,心底的不满足急速扩大,混合着滔天的怒意恨意,以及对自己的鄙夷,转眼侵占脑海。

      可恨的崔昭,就该杀了他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该这么做。

      他是祸害,是他害得自己生出嫉恨之心,生出填满不了的贪婪。明知不该,却忍不住靠近,想要从他身上获取哪怕一丝的真心。

      他恨他。

      是的,他恨他。

      恨他不能为自己挡箭,恨他盼着自己死,恨自己居然会为了这么个一直在做戏的人甘愿跃下断崖,断了条胳膊,更恨自己居然认同了他的话。

      他对崔昭确实太差了。

      绵绵不绝的恨,加注在唇齿间,复杂且混乱的情绪蒙蔽萧崇的大脑。他用唯一能动的那只胳膊箍得怀中人越来越紧,唇中很快尝到血腥味,仍不知餍足。

      直到耳畔传来压制不住的闷哼,才一个回神,松开了口。

      期间,崔昭没叫半声,死死咬着唇,也不做挣扎,承受他发泄的恨意。

      萧崇徐徐舔去他后颈上溢出的血,恢复了平静:“为何不反抗?”

      他也得敢才行啊?

      眼看着萧崇都气得跟狗一样咬自己了,崔昭怎么敢反抗,谁知道反抗了会不会被他直接咬穿喉管?

      保住命最要紧,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但实在很疼,风一吹,水汽飘落在上面,渗入伤口,就更疼了。

      他微微抬手,落在萧崇的胳膊上,安抚似地轻捏了下,重复刚才的话:“殿下,我冷。”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万一聊着聊着聊崩了,又让萧崇想起刚才没提醒他的事怎么办?

      再咬一口,他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幸而这次萧崇没再咬人,也没说话,十分听话地抱着他转了回去。

      一面朝石壁,眼前就完全黑了,宛若失明般。

      寂静的雨夜,没人说话的时候,气氛就显得很是奇怪。尤其崔昭背靠着萧崇的胸膛,沉而重的心跳声通过相触的地方传递,砸得他有些乱。

      刚才那个问题又冒出来了,萧崇为什么救自己?

      他不是不信任我吗?

      直接问难免勾起坠崖前的记忆,崔昭想了想,选择了个委婉的切入点:“殿下,那匹马是你的坐骑吗?”

      萧崇吹一个口哨就能将它唤过来,且神态极为亲密,看起来不是什么普通的马。

      “嗯。”萧崇接着又说,“它叫玄月,养在城外的马场中,马场离平江湖畔并不远。”

      他说话时,湿热的呼吸便会泼洒在颈上,伤口泛起微微的刺麻。崔昭浑身不适,仍是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接触,忍不住偏头要避。

      为掩饰这个行为,他笑着转移萧崇的注意力:“那马场的人估计要被吓死了,毕竟殿下的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跑了。”

      “无妨。”

      不太对劲,萧崇现在怎么这么的……好说话,问什么就答什么,和往日那种说一句恨不得满口讽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难道说……

      萧崇掉下山崖,把脑子摔正常了?

      崔昭些微不可思议,决定再问几个试探一下,若是真的,那他就直接问萧崇为什么救自己。

      眼珠子转了转,他保持远离萧崇的姿势,又问:“殿下,刘胤的尸首在那里,你有没有搜他身上,账册还在吗?”

      “在,我已收好了。”

      嗯?

      这也太神奇了吧?掉个崖竟然真能把疯病治好。

      崔昭再接再厉:“殿下,那黑衣人的身份,你猜得到吗?”

      这句话说完,下颌忽地被只大掌扶住,微微抬高了他的脸,接着向下滑到颈间,拇指顶住下颚,四指张开包裹住颈项,粗粝的掌心磨得皮肉微痒,同时腰间箍着的胳膊抵住胸腹,向后轻推,崔昭好容易拉开的距离就这么被摁了回去。

      “殿下—”

      一股滚烫的热息欺上后颈,如指尖描摹,痒而疼,绝了崔昭将要出口的话。

      雨势转眼更大了,哗哗雨声将此地隔绝,宛若这世间只剩下他二人,崔昭仰高的颈项滚了滚,明明雨声喧嚣,可吞咽的声响却异常巨大,映出他此刻紧张的心绪。

      紧接着耳畔传来低喑的话音,沉沉吐纳,与冷凉的水汽一同欺绕耳阔,似怨气缠裹,幽鬼一般。

      “一口一个殿下,问的事却都跟我没半点关系。你连马都要关心,却不问问我身上有没有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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