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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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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崇?
账册都拿到了,萧崇还来找他做什么?崔昭一时猜不出他上门的原因。
总不能这次的账册还是假的罢?
那真是得把刘胤鞭尸一顿,而且就算是假的,萧崇都知道刘胤藏东西的暗室在哪里了,直接去搜一番不就行了?
脑中想法万千,乱乱的。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崔昭捕捉到,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排除其他更加离谱的想法后,这个好像还靠谱点。
萧崇不会是来看望自己伤势的吧?
刹那间,这个念头像道闪电把崔昭里里外外劈了个焦透,僵在那里,怔怔地忘了眨眼。
这一幕落在李鱼眼底,他清楚看到干爹听到萧崇上门后的一系列反应,现在甚至愣住了,抬起的手还没到自己眼侧就停了住。
他瞬间眉梢深压,阴郁之色漫上,眸底袭卷沉沉风暴,不禁咬紧槽牙。
萧崇,又是萧崇。
他为什么总是要来分散干爹的注意力,明明自己和干爹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他非得插足,还害得干爹屡屡受伤。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配留在干爹的身边,只有自己才能留在干爹身侧,陪干爹一辈子。
“干爹……”
李鱼轻轻出声,拉回崔昭的注意力,待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脸上后,胸中那颗焦躁不满的心瞬时平息,被铺天盖地的欣喜雀跃所填满。
他低垂着眉眼,很是温顺无害,一副体贴,全为崔昭着想的样子:“干爹才醒,还得医师来瞧瞧身体状况,我去回绝了萧崇罢。”
崔昭没有立刻出声阻拦,因为他也有些纠结。
一则他刚醒,确实身体不大舒服,二则他不清楚萧崇骤然前来的目的,万一他是后思后觉,反悔了,要追究崖上之事。
那他要如何再应对,眼下看着自己已经没什么东西能用来跟萧崇谈条件了。
他不说话,李鱼便当他是默许了,高兴地唇角都翘了起来,替崔昭掖好被角,便挺直腰板站起,模样有些像骄傲的狼狗,昂首挺胸要替主人去教训不听话的野物。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异动。
“大人!不能硬闯啊!大人!”是管家的声音,像是在拦什么人,期间大概被推了下,抵挡不住,气喘吁吁地又说,“我们老爷尚在昏迷,少爷伺候榻前,不能惊扰的。”
“呵,好个衷心的奴才。”萧崇话音凉薄,掺杂几分似是讥诮的情绪,“五日了,你家老爷尚在昏迷,就没想过问题?我要是你,早就把救治的医师给砍了,这才是对主人效忠。”
另一头背着药箱正要来请脉的医师恰撞上二人在院内拉扯,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内,再对上青年那双煞气四溢的乌眸,顿时腿软心颤,生出遁逃之意。
管家也被他这话说得呆愣住,不禁看向院门口的医师,忘了阻拦。
萧崇便绕过他,大步走向正屋。
却在此时,“吱嘎”一声,门开了。
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萧崇也站住脚,微抬眼睫与房中人撞上目光,一霎如雷电相撞,碰出破坏力极强的火花,竟是谁也不让谁。
“少爷!”管家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上前来禀告情况,顺便表一波衷心,“老奴无能,没能阻拦住。”
说实在的,这事根本怪不着管家。
崔昭置办的这处院子,是给他出宫后养老用的,平常根本不过来住。所以崔昭就没买奴仆,只是雇了个管家,代为看管宅子。
平日里偶有官员上门,但都是恭恭敬敬待在府外等通报,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萧崇这般不等回禀就强行闯进府的。
再者管家一把年纪,哪里能抵挡过又壮又浑身都是力气的萧崇,所以根本怪不到管家头上。
但李鱼不这么想,他不仅怪管家没拦住萧崇,还怪他们吵闹喧哗吵到了干爹。可出门前干爹特地嘱咐了,不让他怪罪,李鱼只得作罢,对管家挥挥手,让他先下去了。
而后冲躲在院门后看情况的医师招招手,让他过来。
医师背着药箱,逃命似的拔腿飞快越过萧崇身侧,然后到门前,从李鱼让开的小道缝隙中挤身而入。
萧崇静静瞧着,耀眼阳光罩着他的面庞,却暖不热他眼底的冰冷。
坠崖之事过去五日,他断掉的手臂并不能立马好全,此刻吊着绷带,挂在胸前,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头受伤的凶狼,不见虚弱,反倒危险更胜从前。
李鱼表情生冷,眸光眯了眯,从这张脸恍惚望到五日前雨夜崖边的那张脸。
起先他们和锦衣卫在房门外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顿时起疑。他们不由分说便闯进屋中,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暗室。
随后他跟沈明渡各派了些人进入暗室,另外留一部分在外面搜寻。
从水道出来后,他们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搜寻。却在此时,一匹黑马从远处跑过来,沈明渡马上认了出来。
“是玄月,殿下的坐骑。”意外之余,蹙了蹙眉,奇怪道,“但它不该在此的。”
玄月很快停到人前,而后喷了个响鼻,立马掉转身体,朝来时的方向跑。
沈明渡瞬时意识到:“玄月通人性,一定是殿下将它唤了出来。现在殿下有危险,它便来寻人了!”
说实话,李鱼是不太信这些话的,但是当时的他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又对干爹的安危忧虑非常,便死马当活马医,跟着那匹黑马一路跑过去。
天色黑透时,他们来到了断崖。
沈明渡一眼注意到崖边的断箭,而李鱼则是发现了那枚令崔昭踩空的翡翠珠子,两人同时心一紧,冲着崖下大喊。
接着便得到了萧崇的回应。
将人救上来的时候,李鱼整颗心都崩塌了,像寒冬腊月被兜头泼了一身冷水,血液凝固,心脏停跳,又在触及干爹唇下铺染的血色时,瞬间被长着倒钩的长枪捅穿,痛得他当时就站不稳了,唇瓣哆嗦着,踉跄走过去要把干爹接入怀中。
干爹最爱干净,雨水浇在身上,肯定很不舒服。夜里气温也低,干爹一定是冷坏了,才会蜷缩成那么小的一团,紧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看不见。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干爹,就被人给挡了住。
看清拦着他的人是谁,李鱼锥心砭骨的表情一变,蓦地凶狠狰狞起来,五官都有一瞬的扭曲,腰间竹剑瞬间出鞘,直指萧崇的背心。
“把干爹还给我!”
活似受到刺激的野兽放声咆哮。
“殿下!”沈明渡始料不及,只得眼睁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却不敢出手,生怕那剑尖一个不小心就刺入萧崇的背心。
刚还通力合作的锦衣卫和暗卫们也都拔剑互对,大有一声令下,就刺死对方的意思。
一阵持久凄厉的狂风横扫而过,夜雨噼里啪啦地敲砸枝叶,雨点被剑刃削成两半,气氛紧绷而凝滞,就如这风雨具至的雨夜。
萧崇始终没有什么动作,背对着众人,大半个身体罩住怀中的人,好似护着重要之物的猛兽,不叫任何人窥见。
李鱼咬牙切齿:“还给我!”
萧崇才终于像是有了反应,慢慢回过头。
大雨将李鱼的视线冲刷得极为模糊,许多东西都漫散成晕开的光影,然而萧崇的眼神却突破这些刺来,清晰到几乎是尖锐地扎进眼底。
黑洞洞的眼珠,没有丝毫情绪,偏又像是幽晦的深海,翻滚着暗涛。
如果下一瞬萧崇突然扑咬上来,李鱼都不会觉得奇怪,那眼神充斥着死意燥涌的疯狂,对,疯狂,看来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彻底撕碎。
“崔昭是物件吗?你说他是你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他是我的?”他语气淡漠,如漫天飘洒的雨丝,接着又说,“真有意思,你跟他又不是亲父子,只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抛下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握剑的手猛打了个颤,雨点激在上面,丁零当啷响着,一如方寸大乱的心绪,李鱼近乎是瞬间就丢盔卸甲,被萧崇说得失张失致。
随时有可能被抛下,他最担心最在意的心事,就这么被萧崇轻飘飘地讲了出来。
不。
干爹不能抛弃他,他要陪干爹一辈子。
这时一记夷然不屑的低笑刺入脑海,将李鱼从回忆中强势拽了回来,接着就听道冷冷的话音在面前响起。
“崔昭聪明,养的儿子却是个呆的。如果我是你,当儿子当得这般无用,便会羞愧得立马自戕,而不是站在这里发愣。”
李鱼瞬间捏紧拳头,五指骨骼咔咔作响,但他知道屋里的崔昭在听着,他不能在明面上跟萧崇作对,于是他笑了声,而后嗓音放低,用仅他二人能听见的语声慢慢说:“那很可惜了,干爹的儿子只有我一个,现在是,以后更是。”
他话里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炫耀,不屑地睥睨着萧崇,摆明了拿这事刺他。
这是同类之间的特殊感应。
在崖边的时候,李鱼就感受到了,萧崇生出了和他一样的,对崔昭的独占欲,试图替代自己,成为干爹身边的独一无二,陪着他走完一生。
干爹也说萧崇是他前世养的狗,这辈子想要回来陪干爹。
可那怎么可能?他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李鱼得意地笑,那模样落在萧崇的眼底,活脱脱的讥讽,瞬时扭变成最强有力的刺激。
他没有丝毫预警,猛向前扣住他的脖颈,五指收紧。不过一刹的工夫,李鱼的脸就爆红了,他却并不挣扎,就这么忍受着被萧崇掐着。
不仅如此,眼角眉梢漫开笑意,那笑很是诡谲怪异,而后笑容越来越大,配合那张涨红,暴起青筋的面庞,看起来极为瘆人。
刹那间盛怒退却,萧崇隐约觉察到些许不对。
李鱼像是故意激怒他的。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似乎很着急,紧接着一道人影霍然出现在视线中。
五日未见,他面容苍白失色,身形愈发伶仃,一对褐瞳生出忧虑,却是紧紧锁在李鱼被掐紧的脖颈上。
再看过来的瞬间,充满了敌意,如尖刀一般刺入萧崇的心脏。
“殿下,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