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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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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些许惊诧,瞄了一眼壁上的夜明珠,这会看着也不觉得喜人了。要不是因为它,刚才就不会疏忽刘胤,中了他的套。
还有萧崇也是的,自己没注意就算了,他怎么光看自己扑夜明珠了。
等等,不太对劲。
崔昭突觉这话有试探以及怪罪的意思,理智分析了下,一定是萧崇认为都怪自己在那里扑夜明珠,不够注意,才导致他们被困在这里。
思及此,他忙摇摇头,诚恳道歉:“殿下我错了。”
萧崇微一挑眉:“说说。”
没想到还得说理由,崔昭顿时噎了下:“嗯……”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很快道:“不该做不合时宜的事,应该死死盯住刘胤的。”
萧崇:“我还以为你要说不该跟刘胤合伙,转移我的注意力。”
崔昭猛地看向他:“?”
合着走到现在还在怀疑我?
不是?这信任也太难建立了吧!
崔昭来到他面前,很急地自证清白:“殿下,如今你我都被困在此地,你怎么还能怀疑我呢?”
萧崇低头看着矮自己一头的人,明明很脆弱,却又顽强而莽撞,眼睛烧得亮亮的,比夜明珠看着更要惹眼,不免让人想到夏日的光照,尖锐地刺入水中,而又摇曳着闪闪散开的光照。
“殿下。”崔昭重重地咬字。
“咔哒”一声,旁边的墙壁突然打开,黑洞洞的洞口,呜呜的风吹在脸上,将崔昭的发丝全揉乱了。
他诧异又愕然地转眸,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甬道,又转回去看向萧崇:“殿下在试探我?”是肯定的语气。
是吗,萧崇也说不清了。
他对崔昭的怀疑其实一直都未消除,包括进入这暗室,他都在等,等崔昭变脸,和刘胤一起将他绞杀。
所以当他看到刘胤独自遁逃,留下崔昭一个人的时候,萧崇本意是想问他意不意外刘胤就这么将他锁在了暗室内,可不知为何到嘴边就变成问他想不想要夜明珠。
这并不对。
萧崇告诉自己,崔昭是一个惯会使弄小聪明的人,他说的话都不能信,他一切的表现也不可以相信。
“崔大人身上实在没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地方,要我如何相信你跟刘胤没有合作?”萧崇垂眸睨着他,话声凉薄,“要知道仅凭你一张嘴,是远远不够的。”
说完,他拾步进入乌幽的甬道,才踏落一步,背后忽地响起道沉定有力的话音。
“我会让殿下相信的。”
萧崇回眸,似乎笑了下:“那便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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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信任危机,崔昭和萧崇之间更是没话说了。
萧崇这个人本来就话少,凡开口都要将人气个半死,所以通常是崔昭主导对话,不过他眼下不大想搭理萧崇,觉着自己这段时间真是真心喂了狗。
各种屈就服从,换来的仍是他的偏疑。
崔昭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根本没有丝毫问题,投诚投得诚心诚意,勤勤恳恳。搁在谁那处,谁都得信了,拉着他好兄好弟地话上一段。
既然他没问题,那问题一定出在萧崇的身上。
漫长的甬道笔直且没有任何分岔,漆黑无比,不见尽头,更看不见刘胤的身影,账册大概也被他给拿走了,因为书架上空了一格,很明显是少了东西。
他们追逐他离去的方向而去,只是萧崇总散漫着,闲庭信步,好似赏景游花,仿佛他根本不在意这本账册,也不关心会不会死在这里。
他不着急,崔昭自然不会比他急切。
甬道中回荡着的是他二人时而重叠时而分散的脚步声,呼吸叠映着呼吸,好似这世间只剩了他二人,彼此相依,走在漫长的黑夜中。
崔昭竟不觉得害怕,有的只是怪异的心安。
走着走着,前头突地吹来大股凉风,夹杂着水汽,更有潺潺水声响彻。
而后狭小的甬道豁然开朗,原本的路消失了,一条左右走向的宽敞河道横拦在两人面前,正有水流自右侧徐徐流淌至左侧,这里竟是有条地下河!
几艘小舟漂浮在河中,用来固定的绳索连接船头,另一头牢牢系在岸边一根粗木桩上。单看桩子上的痕迹,很轻易就能发现少了艘船。
“哗啦”水响,被湍急水流冲出的小舟溅起浪高的水花,刘胤紧紧把着小舟两侧,被水浪摇来摆去,待身体平稳后,抖着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水。
河道变成了更为宏伟宽阔的湖面,目之所及,湖面与青山相接,皆化作浅黛,远远的望不到头。
是平江湖。
此时天空已开始下起霏霏细雨,江南的雨绵而密,好似松针,落在身上叫人根本感觉不到。
只是天色阴沉沉的,夹岸垂柳怏怏拂动,雨丝接连滴入湖面,荡漾层层水波。
刘胤回眸望去一眼,江城的身影遥遥映入眼底,被烟雨洗刷得朦胧。
再看方才出来时的河道口,始终无人出现,他不禁露出诡计得逞的阴笑,转头见着不远处岸边静静停着的马车,忙用力划起浆。
船头撞到岸边的石头,刘胤跃下船,淌水上岸,直接从马车后厢那头钻了进去。
“引燃火药,炸死他们!”
刘胤嘶吼出声,眸底绽发扭曲的疯狂。
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现在,炸死那狼狈为奸的二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早早就谋划好的。
刘胤跟经木共谋多年,已是拧成一条绳上的蚂蚱。
在得知萧崇到江城是来查平江湖溃堤一案时,他们便精心做了个局,将萧崇和崔昭算计在内,试图引起他二人内斗,解决自身安危。
哪知突生意外,崔昭没死,经木却死了。
刘胤在锦衣卫内部安插有探子,经木的死便是探子告知给他的。但灵济观的刺杀是经木全权安排的,刘胤并未插手,变故一出,他对灵济观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探子那边传回的消息也不详尽。
又因为经木已经暴露,刘胤怕被牵连,为自保,便向最有能力制衡萧崇的崔昭投诚。他很清楚崔昭爱财,只要钱给的够多,就可以从他那处得到庇护。
起先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与崔昭在冬雨楼相谈之时,他才隐约察觉有问题。
崔昭虽只字不提账册的事,可却有意无意将话题往平江湖一事上引,他心中顿时生疑,却按下未发,借口支开他身边人后试探着将此事透露。
之后他故意向崔昭去信,以求他尽快答应帮忙为由试探,结果竟引得萧崇处处逼迫。
那时他便猜测崔萧二人已经结盟,可又怕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崔昭是眼下自己唯一的活路,错怪他就相当于自断后路。
恰好此时崔昭来信索要账册,他便将与经木来往的书信一应销毁,只留下账册保命,而后弄了本假的要先给崔昭。
想看看他与萧崇是否联手,若没有,他再将真的账册给出,若有……
不想一试果真发现他二人早已联手,合起伙来把他当猪宰,那他如何肯咽得下这口气!便以金钱为诱,让安插在锦衣卫中的探子备下供他逃跑的车马,并于暗道出口埋下火药。
他再以取账册为由请君入瓮,他不怕萧崇不答应,全因他清楚唯一的证据就在自己手上,经木那边的定然是早早就销毁了,不然崔萧二人不会紧紧咬着他手里的账册不放。
唯一难办的是让崔昭同去,他以为萧崇不会答应,没想到他很轻松就应下了,像是完完全全信了他的说辞。
刘胤管不了他是真信还是假信,笃定二人无从得知暗道内的情况,铁了心要让二人殒命在此。
而仅仅只是将二人封锁在暗室内并不保险,他要直接炸掉出路,让平江湖的湖水将二人活活淹死!
“哈哈哈哈!”
在刘胤得意的笑声中,本该应声的车夫却始终沉默,诡异的寂静在泼墨烟雨中渗透,他顿时笑色一僵,心脏重重撞上胸膛,意识到什么,脸色转白,立刻就要跳下马车。
然而还是晚了,在他起身的瞬间,马车陡然发动,刘胤整个人不受控地倒向车内,后背刺痛难当。
“你、你是谁?!”
他已经完全确认,赶车的人不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拿了他钱的锦衣卫探子。
然而仍是无人回答,刘胤紧抓着车厢,在翻飞的车帘中,面庞越发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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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飘摇的平江湖,微波荡漾,几只飞鸟蹲在枝头梳理打湿的羽毛。
正此时,“哗啦”一声重响,惊得群鸟齐飞,就见河道口突然跃出艘小舟,舟上青玄二色紧紧相依,主要是青色紧挨着玄色。
崔昭整颗心都悬得高高的,他害怕地抓紧眼前唯一的依靠,强忍住口中的惊呼,手指几近痉挛。
这玩意也太恐怖了吧!
初时小舟顺水而飘,不疾不徐。可转过道弯后,水流陡然加大,冲着他们向下,似被狂风骤雨拍打的落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崔昭试图抓着小舟两壁稳定自身,奈何太过颠簸,又很滑,根本什么都抓不住。混乱的间隙,他看萧崇不用扶着什么,也能坐得稳稳当当,索性往前一扑,整个人扒在他身上。
小舟在平江湖上晃悠了好几下,身下荡出的水波总算变得温和。
崔昭浑身湿哒哒的,额发上的水滴落在眼睫上,他微微喘息,一颗心疯狂乱跳,如擂鼓般响着。
他一时有些缓不过神,尽管已经安全了,可整个人还死死贴着萧崇,忘了放下。
这时,前头突地响起记低笑,突破烟雨织成的雨纱,轻轻砸在他的耳底。
“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的心能跳得这么快。”他的笑不断蔓延,挑了尾音,透露明显的愉悦,“多谢崔大人,让我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