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荔漫

5、第五章 抗拒／诚实

　　除开工作需要，在自己的私人空间，祁牧郁并不喜欢与人有亲密的接触，所以他下意识往后躲开。

　　谢辞川注意到，他撇了撇嘴，手指握住桌腿，撑起身体的同时，耸肩往后退拉开距离，坐到地毯边缘又换了姿势，拿起缠着纱布的可乐起身。

　　“我回去了，有袋子吗？衣服我直接拿走，一会会有人来销毁，省的你麻烦。”

　　祁牧郁是什么人？他面不改色一起站起来，然后走到露台，从那边拿过来一个大的白色CHANEL纸袋，递给谢辞川，并得体道。

　　“谢谢。”

　　谢辞川从祁牧郁手里接过，将衣服拎了进去。

　　“别客气，这我应该的，毕竟这事你原本可以当做看不见的。”

　　带着几分刻意疏离的说话间，空气好像又回冷了几度，而谢辞川已经直接并迅速的装好了衣服。祁牧郁看了全程，强忍住想要抽酒精湿巾给谢辞川的冲动，哪怕他其实并没有碰到衣服沾血的部分。

　　谢辞川拿着衣服就走了，关门声音响起，祁牧郁回身重新去了露台，打开那扇最大的窗户。

　　房间里微弱的血腥气和酒精味一起彻底消散，祁牧郁仰头看向空中那弯月亮，一阵清冽的风吹过，好似那晚的月光。祁牧郁回了神，他突然惊觉，刚刚两人靠近时，自己身体原本应该出现的抗拒感并没有如期而至，上次也是，如同那前一秒没受他控制的怪异的心跳。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安宁。

　　祁牧郁刚关上窗回到笔记本前，还没来得及带上耳机剪视频，外面就热闹起来。

　　祁牧郁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几眼，给纪虞声发了个消息，让她给这热闹添一把火的同时，顺便清算清算公司某些无视流程暗中和这个导演接触的演员。

　　这也是他今天在出手时就已经想好的了，只是没让谢辞川觉察。

　　祁牧郁在这样的位置，做事情如果只凭一时兴起，会连累很多人，也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安排好这些，祁牧郁终于带上耳机重新坐在电脑前。房间里恢复往日的安静，只剩下零星的键盘敲击声。

　　门外，关着那个导演的门已经开了又关，哀嚎求饶声被堵住了个彻底。

　　谢辞川房间。

　　一双夫妻打量他的房间，悠悠然坐在沙发上。

　　“宝贝，这不是我想要看见的。”

　　女人的手揉弄着谢辞川带着些血迹的头发，言语眉眼间心疼的同时，带着严肃。

　　谢辞川垂下了头，几秒钟后，水灵的眼睛望向他的母上大人宋華韫女士，可怜见似的眨眼。

　　“宝贝，撒娇耍赖卖萌并不能将你今天受伤这件事糊弄过去，以你的身手，将这个导演踹进房间并全身而退绝对不是问题。”

　　这一会，宋華韫的手拨开谢辞川额前的碎发仔细查看，并上下打量，确认好谢辞川在电话里说的伤情八分假两分真。

　　“妈妈，我...下次肯定不和他一直打架了。”

　　谢辞川开了口，观察宋華韫脸色的同时还看了几眼坐在一旁的自己亲爹，但谢楮巍岿然不动，此刻眼里只有分外迷人的宋華韫。

　　宋華韫摇了摇头，起身站在谢辞川身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药膏，不经意环顾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现在还知道自己处理伤口了？”

　　不过宋華韫并没有找到她想看见的碘伏棉签之类的东西，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谢楮巍倒是有眼力见的递给宋華韫两支单独包装的灭菌棉签，宋華韫将药膏挤在上面，轻轻擦过谢辞川的伤口。

　　“宝贝，如果在特定条件下遇见这种事情，妈妈并不会反对你现在的做法，打架中受伤是正常的事情，这种伤口，妈妈肯定不会让你留下一点点疤痕。但你要知道，这里不是你路见不平或者遇见问题必须要纠缠到底的地方，今天那个导演就一个人，但如果换作其他有帮手的呢？保证你自己的安全，速战速决才是最优解，其余的所有事情，有爸爸妈妈在有姑姑姨姨在。”

　　宋華韫语气很温柔，但又带着对这件事全局的绝对掌控，药膏涂完，她将它放在谢辞川掌心，换了下一种。

　　“宝贝，上个月我们是有约定，你要向我们证明你有不进入家族企业也可以养活自己的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要完全与家里的资源泾渭分明，那些永远都是你的。今天的事，两个小时之后会干净漂亮的解决，家里在这边有套跃层的公寓，一会我和爸爸一起送你过去。”

　　谢辞川攥着药膏，应了下来。

　　“好。”

　　随着话音落下，这个问题在此刻也宣布彻底结束，谢辞川收拾自己在这里的东西，宋華韫和谢楮巍帮他简单整理一些外套和T恤，房间里渐渐恢复温馨。

　　谢辞川卧室收拾的差不多，探头看向客厅，宋華韫手里正叠着他上次去见纪虞声穿的那件Hermes。

　　“妈妈，那几件不要了，下次王妈去店里送包的时候顺便送过去吧。”

　　谢辞川说的店里是宋華韫投资的二奢，全国二十五家门店，近年生意不错，而当初宋華韫唯一目的，就是方便丟她不要的包以及各类重复了无数个的配货。

　　“行。”

　　宋華韫看了两眼，丢进旁边的橙色纸袋。

　　“老婆，它家衣服能入儿子的眼了？那下次......”

　　谢楮巍看着那几件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宋華韫三天前买包的配货，正畅想着。

　　“爸，我穿了一次之后，更觉得它家衣服还是比较适合你。”

　　谢辞川走过来拍了拍谢楮巍的肩膀，打破了他还未成型的美梦。

　　谢辞川的话其实有些欲盖弥彰，但宋華韫和谢楮巍也都没有深究些什么，因为这无论因为谢辞川一时间心血来潮还是些别的，都是他做为一个人的自由，就像谢辞川小时候不喜欢Hermes的婴儿衣，自此宋華韫将之前准备好的同品牌婴儿衣全部丢掉一样。

　　半小时之后，一家三口出了门。

　　走廊安安静静，空气也和往日一样清新，仿佛只是谢辞川杀青后普通的一天，他耍赖让爸爸妈妈来接他出酒店一样。

　　而在一个小时之后，不远处的房间门又开了，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进电梯，到地库上了车。

　　微博定时发送，车也同时消失在酒店后夜色阑珊的马路。

　　二百米外的十字路口，祁牧郁单手轻握方向盘，踩下刹车。黄灯变成红灯，和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跳动不停的消息提醒一样，在夜色里晕出光圈。

　　【渡栖传媒：老板@祁牧郁杀青大吉！明天上海见！】

　　【满心向郁：云雾散，真相明！@祁牧郁杀青大吉！】

　　【只为郁心动：宝贝杀青大吉！忙碌之中要照顾好自己呀！】

　　【妈妈努力工作放牧：宝贝，你的vlog妈妈今天等的好苦好惨......不过很好看！很值得！】

　　短短一分钟，评论转发点赞数均破百万。

　　绿灯亮起，祁牧郁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朝着目的地继续出发。

　　几个路口之后，祁牧郁进了一处小区，凌晨的保安亭依旧有赏心悦目的值班人员穿着衬衫站岗，祁牧郁将车停到地库，有些疲惫的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车他前几天见到谢辞川从上面下来。

　　而今夜，整个小区两套最大户型的房间，都在凌晨亮起了灯，又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熄灭。

　　第二天，祁牧郁是被闹铃声吵醒的，他扫了眼今天的日程安排，去了浴室，温热的水从头顶流下，湿漉漉的黑发引着水珠，滴在极有诱惑力的胸肌上，又向下溜走。

　　一小时之后，九点，祁牧郁出现在了他家的楼下。明亮空旷的房间，无数高奢品牌的高定系列挂在衣架上，哪怕是在全球总店单独陈列的，在这里也只能占据一隅。而他们的出现，只是为了让祁牧郁在几个月后某颁奖典礼上上身。

　　中午十二点，祁牧郁出现在了机场，人群簇拥而上，但却并没有任何混乱和吵嚷，他在电梯前刻意放慢脚步，担心的让她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下午三点，祁牧郁出现在了化妆镜前，助理小胖给大家点了咖啡，熟稔的和服装造型团队的老师们聊天的同时，一针见血的让发型老师将祁牧郁的发梢来一剪子，能留在谢辞川身边并有时代替纪虞声部分工作的人，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晚上五点，祁牧郁准时出现在演播厅，今晚，他来参加一档央视的节目，实时直播，多平台观看人数都再破新高，虽然前几个记录也是祁牧郁创造的。

　　凌晨两点，祁牧郁从保姆车上下来，旁边停着他昨晚开来的车，再旁边，昨天那辆奥迪S8不见了，变成一辆浅绿色的迈凯轮塞纳，改装下来两千万不止。

　　这一天，他去了上海又回到这处公寓。算上刚才在车里眯的这会，祁牧郁这几天的平均睡眠时间都到不了四小时，但这并不能影响一会他还得继续处理些渡栖海外分部的事情，甚至现在走路的时候，还在和那边的负责人对接，不过幸好这个点小区地库里几乎没有车和人，所以祁牧郁一直都在低头打字。

　　直到，祁牧郁与这辆薄荷绿的车主擦身而过，他下意识停下手，回过了头。

　　“谢辞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