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93、第九十三章：残骸深处的信号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相对的煎熬中，变成了一种模糊而粘稠的概念。叶凛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从昏睡中被冻醒，又或者是因为怀里江曜无意识的颤抖而惊醒。每一次醒来，他都第一时间去确认江曜的脉搏和呼吸，那微弱的跳动成了支撑他意志的唯一坐标。食物和水在极度节省下，也终于快要见底了。绝望如同舱外冰冷的黑暗，一点点渗透进来。

　　就在叶凛几乎要放弃计算时间，准备接受最终结局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生理不适和精神疲惫淹没的“嘀嗒”声，钻入了他的耳膜。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是大脑在缺氧和低温下产生的错觉。他甩了甩头，努力集中精神。

　　“嘀嗒……嘀嗒……”

　　不是幻觉！声音虽然微弱，但很有规律，像是某种老式电子设备发出的提示音，来自……驾驶舱的某个角落？

　　希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叶凛几乎冻结的血液。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依旧昏迷的江曜，将自己从这温暖却濒临熄灭的依靠中剥离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OS叶凛：有声音！他妈的有声音！不是鬼吧？！管他呢，是鬼老子也要抓住它！】

　　他循着声音，艰难地在昏暗的红色灯光下摸索。声音似乎来自主控台下方一个被撞得变形的储物格。他费力地撬开扭曲的金属板，里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损坏的部件。而在杂物深处，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看起来像是老古董级别的便携式多功能工具盒的侧面，一个绿豆大小的绿色LED灯，正随着那“嘀嗒”声，微弱而顽强地闪烁着。

　　叶凛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认识这种设备，这是一种集成了基础环境传感器和极低频信号接收功能的应急工具，通常作为飞船黑匣子的附属备份，电池续航长得惊人，但信号接收范围极其有限，功能也很基础。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屏幕很小，大部分区域都是裂的，但还能勉强显示几行模糊的字符。上面滚动着环境读数：温度、压力……还有一行关键的标识：**低频信标接收 - 信号源锁定 - 距离：未知 - 信号类型：通用求救代码（古老协议）**

　　有信号！在这片死亡的残骸深处，竟然捕捉到了一个外界的信号！虽然来源不明，强度微弱，类型古老，但这意味着他们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江曜！有信号！你听到了吗？有信号！”叶凛激动地扑回副驾驶座，摇晃着江曜的肩膀，声音因为兴奋和虚弱而嘶哑不堪。

　　江曜被他晃得眉头紧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睫毛剧烈颤抖着，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眼神涣散而无神，充满了迷茫与极度的疲惫，仿佛用了很久才聚焦在叶凛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叶……凛……？”他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对！是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叶凛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一方面是因信号而激动，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江曜的苏醒。他赶紧拿起所剩无几的水袋，小心地凑到江曜唇边。

　　江曜配合地小口吞咽着，冰凉的液体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极快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驾驶舱，目光最终落在那闪烁着绿光的小工具上，理智的光芒开始艰难地在他眼中重新凝聚。

　　“信号……来源？”他的声音依旧微弱，但已经带上了江曜特有的、冷静分析的特质。

　　“不知道！距离未知，但肯定是外界的！是通用求救代码，虽然协议很老！”叶凛快速说道，将工具盒屏幕展示给江曜看。

　　江曜凝视着那模糊的字符，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调动他残存的精神力进行思考。“古老协议……可能……是这艘残骸……本身……或者其他……更早的遇难者……”

　　【OS江曜：信号微弱，距离可能极近……源点深度……需谨慎……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他的分析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叶凛的狂热。是啊，在这种鬼地方，突如其来的希望，往往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叶凛握紧了工具盒，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留在这里是等死！出去探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万一是救援呢？万一这残骸里有还能用的逃生舱或者通讯设备呢？”

　　江曜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十分吃力。他知道叶凛说的是事实。留在“夜叉”里，资源耗尽只是时间问题。出去探查，九死一生，但毕竟还有“一生”。

　　“……危险……”他最终只是虚弱地吐出两个字，目光里充满了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阻止的忧虑。

　　“我知道危险！”叶凛语气坚决，“但再危险也得试试！你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江曜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抓住了手腕！那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冰凉的指尖甚至微微陷入叶凛的皮肤。

　　“不行……”江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你一个人……太危险……我的状态……无法支援……”

　　【OS江曜：绝对不能让他独自涉险……外部环境未知……他的异能尚未完全恢复……左腿有伤……】

　　叶凛看着江曜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担忧，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反手握住江曜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听着，冰块脸。你现在这样子，出去才是真的危险。留在这里，保存体力，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援。我保证，我会小心。一有不对，我立刻撤回。”

　　他顿了顿，看着江曜依旧紧锁的眉头，忽然咧开一个带着痞气的、却试图安抚对方的笑容：“别忘了，老子命硬得很，迦南地炸成那样都没死，这点小场面算什么？你乖乖待着，等老子找到出路，回来背你出去。”

　　江曜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担忧，有不认同，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叶凛这种近乎鲁莽的担当所触动的东西。他紧紧抓着叶凛的手腕，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道。

　　“……小心。”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若千钧。

　　叶凛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

　　他不再犹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将大部分剩下的营养液和水留给江曜，自己只带了最小份的量。检查了能量斧的状况，虽然能量不满，但勉强可用。又将那个闪烁着信号的工具盒仔细地别在腰带上。

　　临走前，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瘫在座椅里的江曜。应急红灯下，那双重新闭上的眼睛，睫毛依旧不安地颤动着，显示出主人并未真正放松。

　　【OS叶凛：等着我，混蛋。老子肯定带你回家。】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叶凛用力扳动了手动开启气密舱门的沉重阀门。伴随着一阵漏气声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舱门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外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冰冷的真空。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曜的方向，然后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可能通往生路，也可能通向地狱的残骸深处。

　　工具盒上那点微弱的绿光，成了他在这片钢铁坟墓中唯一的方向标。“嘀嗒……嘀嗒……”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真空里无法传播，却通过骨骼传导，清晰地响在他的脑海中，如同生命的倒计时，也如同希望的指引。

　　而在他身后，驾驶舱内，江曜在叶凛离开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虚弱和涣散，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担忧。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够到某个隐藏的控制器。

　　【OS江曜：叶凛……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