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92、第九十二章：死寂中的相依

　　意识并非从沉睡中苏醒，而是从一种冰冷的麻木中，被更深的寒意与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强行拖拽回现实。叶凛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重新适应驾驶舱内那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应急红光。

　　首先感受到的，是几乎要冻僵肢体的寒冷。隔热毯的效果微乎其微，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舱内温度恐怕已经降至冰点附近。他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形成一团团白雾，瞬间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紧接着，是怀中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

　　江曜依旧昏迷着，整个人的重心几乎都靠在他身上。脑袋歪在他的颈窝处，冰凉的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微弱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规律却微弱地拂过，带来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痒意。隔着薄薄的作战服，叶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单薄，以及那种因重伤和失血而低于常人的体温。

　　【OS叶凛：靠……怎么这么冰……这混蛋不会真要变成冰块了吧？！】

　　一种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江曜腰间的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的身躯。这个动作让他和江曜贴得更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发丝间淡淡的血腥味和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自己身上的汗味和尘土气，形成一种在绝境中显得格外真实、甚至有些暧昧的气息。

　　他低下头，就能看到江曜近在咫尺的睡颜。应急红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安静地栖息着，平日里紧抿的、显得过分冷静的嘴唇，此刻因干燥而有些起皮，微微张着，透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叶凛的心脏不合时宜地、猛烈地跳动起来。

　　【OS叶凛：要命……这角度看下去……这冰块脸长得还真……呸！叶凛你脑子被冻坏了吗？！现在是欣赏男色的时候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试图动一动僵硬的身体，却发现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而右臂也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抱着江曜而麻木了。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动作不可避免地惊动了怀里的人。

　　江曜的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睫毛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要睁开眼，却最终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了叶凛的颈窝，仿佛那里是唯一的热源和避风港。

　　这个无意识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动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叶凛所有的心理防线。他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OS叶凛：操……这谁顶得住啊……老子认栽了行不行？】

　　死寂。

　　是真正意义上的、宇宙尺度的死寂。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通讯的杂音，没有敌人的追击，甚至连飞船系统最低沉的运行声都几乎消失了。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逐渐同步的微弱呼吸声，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变成了某种粘稠而冰冷的流体，缓慢地包裹着他们。在这极致的孤独与寂静中，对方的存在感被放大到了极致。江曜每一次轻微的呼吸起伏，每一次无意识的细微颤抖，都清晰地传递到叶凛身上，成为他与这个冰冷世界仅存的、鲜活的连接。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想起和江曜第一次见面时那剑拔弩张的场景，想起在迦南地互相算计又不得不合作的憋屈，想起在“神骸”里这家伙不要命地冲过来“安抚”自己的疯狂，更想起他驾驶“夜叉”撞向机甲时那决绝的背影……

　　【OS叶凛：妈的……明明是个冷静得像个机器一样的混蛋，怎么干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疯？现在倒好，安安静静躺在这儿，跟个瓷娃娃似的……】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有恼怒，有无奈，有关切，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酸涩中带着一丝奇异柔软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拂开散落在江曜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凉光滑的皮肤时，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像被什么吸引着，再次缓缓靠近。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几乎带着一种虔诚的意味，拂过江曜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里的褶皱抚平。动作笨拙而生涩，与他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OS叶凛：就当……就当是回报你上次在医疗室……虽然你他妈肯定不记得了……】

　　江曜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触碰，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反应鼓励了叶凛。他的手指顺着江曜挺直的鼻梁缓缓下滑，最终停顿在那缺乏血色的、干燥的唇瓣附近。他没有真的碰上去，只是悬停在毫厘之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气流。

　　驾驶舱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应急红灯无声地闪烁，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冰冷的舱壁上，拉长出扭曲而亲密的剪影。

　　暧昧的张力在死寂与寒冷中无声地蔓延，像黑暗中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两颗在绝境中不由自主靠近的心。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打破了这短暂的、近乎虚幻的静谧。

　　咕噜——

　　一声清晰的、来自腹部的抗议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叶凛：“……”

　　【OS叶凛：……艹！老子刚营造出点气氛！】

　　饥饿感和口渴感如同迟来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了他。他这才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经摄入能量和水分了。清点过的物资本就不多，必须精打细算。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江曜，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高能营养液和一小袋水。自己先快速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干得发痛的喉咙，然后又开始重复之前那个艰难的过程——试图给昏迷的江曜喂食。

　　这一次，似乎因为两人紧贴的姿势，江曜的吞咽反射稍微配合了一点。叶凛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地将营养液滴入他口中，看着他的喉结缓慢滑动，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OS叶凛：还行……不算太笨……】

　　喂完食水，叶凛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体力又消耗殆尽了。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袭来。他重新裹紧两人身上的隔热毯，将江曜更紧地圈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窗外，是永恒不变的、扭曲的金属残骸内部景象，如同巨兽冰冷的尸骸。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角落，生存成了最奢侈也最艰难的本能。

　　叶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江曜的头顶，闻着那混合着血与尘的、并不好闻却异常真实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也许下一秒就会冻死，也许救援永远都不会来。

　　但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在这死寂的相依中，某种超越了言语、超越了立场、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情感，正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