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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雪越下越大,蜡烛终于燃到尽头,火苗跳了一下,熄灭。

      黑暗重新合拢,却不再吓人。

      姜停月仍保持那个姿势,掌心贴在他胸口,像按住一颗即将破壳的鸟蛋。

      季屿舟的手覆上来,指尖在她指缝间轻轻划动——

      先是一弯向上的月亮,然后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糖纸形状。

      “柠檬糖没了。”

      季屿舟没头没尾的蹦出来这句话。

      姜停月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起来,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柔软:“那我明天补给你行吗?”

      话音未落,楼梯间上方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

      “谁在那儿?晚自习不许乱跑!”

      是值班老师。

      两人同时一僵。

      季屿舟反应更快,反手扣住她腕骨,拉着她往下一层蹿。

      脚步踩在雪水覆盖的台阶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像一串被踩碎的冰棱。

      姜停月心脏跳到喉咙口,却莫名想笑——

      原来“私奔”是这种感觉:

      风是冷的,掌心是热的,黑暗是安全的,因为有人牵着。

      他们一直跑到一楼器材室后门。

      季屿舟抬肩撞开门,一股尘封的羽毛球味扑面而来。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他反手关门,落锁,“咔哒”一声,把光柱和喝骂关在门外。

      黑暗里,姜停月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

      季屿舟站在半步之外,声音带着极低的笑:“别怕,这里没监控。”

      “……你好像很熟?”

      “逃训的时候来过。”

      顿了顿,补一句,“第一次带人。”

      她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忽然听见“嘶——”一声轻响。

      黑暗中亮起一簇极小的火苗,是打火机。

      季屿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粉笔,在火光里递给她:

      “写个字?”

      “写什么?”

      “写……你现在最想说的。”

      姜停月握着粉笔,指尖发抖。

      火光太小,只能照亮两人之间一掌宽的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在落满灰的木地板上,一笔一划——

      先是一个“季”,再是一个“屿”,最后是一个连笔的“听”。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极小的雪。

      季屿舟垂眸看着,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

      良久,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那个“听”字下面的“口”,只剩一个“斤”。

      “听不见了。”

      话音落地,打火机“啪”地熄灭。

      器材室重新陷入黑暗。

      却没人再说话。

      姜停月仍蹲着,忽然感觉发顶被轻轻碰了一下——

      是他的手,极轻地落在她发旋。

      像雪落在屋檐,一触即化,却留下一点湿意,证明来过。

      门外,手电筒光柱渐渐远去。

      雪声隔着墙,变得模糊,像被谁按了静音键。

      黑暗里,两人呼吸慢慢同步——

      呼、吸、呼、吸——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颗心脏缝进同一个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季屿舟低声开口,声音近得贴在她耳骨:

      “姜停月。”

      “嗯?”

      “等灯修好……”

      “……什么?”

      “想不想看月亮?”

      姜停月一愣,随即笑出声,声音轻得像雪落进羽毛:

      “想。”

      “那说定了。”

      他伸手,小指勾住她的,在黑暗里轻轻晃了一下。

      “拉钩。”

      门外,广播响起:“线路修复完毕,各班恢复正常自习。”

      头顶灯管“滋啦”一声,重新亮起。

      器材室却没人动。

      两人仍保持着蹲姿,小指相勾,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弯向上的月亮。

      ——灯亮了,可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再需要光。

      灯亮之后,两人谁都没急着出去。

      季屿舟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她伸手。

      姜停月把指尖搭上去,借他的力起身,却在站直的一瞬腿麻,整个人往前栽。

      他顺势接住,手臂环在她后背,动作轻得像接一片雪。

      器材室的门缝底,有光漏进来,切成一条细线,横在两人脚边——

      像一条无人认领的银河,谁先跨过去,谁就先回到人间。

      “该走了。”

      季屿舟低声说,却没松手。

      姜停月“嗯”了一声,把额头抵在他肩窝,轻轻蹭了蹭,像猫把气味留在主人外套。

      然后才退半步,让距离回到“安全”刻度。

      开门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她校牌夹层。

      “回教室再看。”

      “……现在不能?”

      “现在不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你笑太大声,被老师逮住。”

      姜停月没再追问,只把校牌按在胸口,像按一颗即将起爆的糖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器材室。

      雪已经停了,操场被铺成一张无人落笔的稿纸。

      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窗格子里晃动着一排排脑袋——

      有人趁停电偷吃泡面,有人抱着练习册狂抄答案。

      谁也没发现,他们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一段黑暗。

      季屿舟送她到后门,却不再往前。

      “我先去医务室。”

      “……耳朵?”

      “嗯,助听器得重新配电池。”

      他抬手,指尖在右耳廓轻轻一抹,沾了一点已干的血痂,像不小心溅上的朱砂。

      “很快回来。”

      姜停月想说“我陪你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怕太明显,怕整栋教学楼都听见她心疼的声音。

      于是只点了点头,把掌心那枚校牌攥得更紧。

      季屿舟退两步,转身,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像谁在偷偷折断一根细小的骨头。

      走到拐角,他忽然回头,右手握拳,轻轻敲了敲左胸口——

      那是他们排练时,他教她的手语:

      “我在这里。”

      姜停月站在原地,用口型回他:

      “我等你。”

      雪把声音吞掉,却吞不掉嘴角的弧度。

      ……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的“惊魂三分钟”。

      没人注意到她发梢沾着器材室的灰,也没人发现她校牌背面多了一张纸条。

      她假装掏笔,指尖悄悄拆开——

      姜停月盯着那行字,心脏在胸腔里原地起跳——

      没有助跑,没有缓冲,直接跃过栏杆,落地时踩碎一地糖纸。

      她慌忙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日记本最中间,压在第 38 页与第 39 页之间——

      那里,原本夹着那颗早已化掉的柠檬糖糖纸。

      现在,糖纸有了同伴:

      一个画月亮的人,一句听不见却看得见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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