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昭明辞

97、第九十七章：地底深处的“心跳”

　　“数据烤肉”的余香仿佛还在控制塔内若有若无地萦绕，为这座冰冷的战争机器注入了一丝短暂的鲜活气。赤焰队的汉子们对云昭的态度彻底转变，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和近乎迷信的信赖。雷昊虽然依旧话少，但每次巡逻经过控制塔，都会下意识朝里望一眼，仿佛确认那个单薄的身影是否安好。一种难以言喻的凝聚力，在黑水关守军之间悄然滋生。

　　然而，战争的间歇总是短暂。关外魔域在经历了一次大规模进攻失败后，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但这种沉寂并非安宁，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让人心头发慌。魔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澎湃地冲击护罩，而是如同粘稠的墨汁，缓缓弥漫、渗透，带着一种更加阴冷和顽固的侵蚀感。

　　云昭不敢有丝毫松懈。在神魂恢复了大半后，她再次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对全局防御的监控和对“谐律”特性的深度分析中。谢无妄那次及时的“远程加持”不仅稳住了她的伤势，更让她对“活性”防火墙与绝对秩序之力的融合有了新的感悟。她不断优化着防御算法，试图找出应对这种“慢性侵蚀”的更有效方法。

　　这一日，深夜。控制塔内大部分修士都已轮换休息，只有少数值班人员还在光幕前坚守。灵灯的光芒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塔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远方魔域传来的、如同鬼哭般的能量嘶鸣，更添几分阴森。

　　云昭没有休息。她盘膝坐在控制核心前，双眸微阖，神识却与“移动终端”及防火墙深度连接，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哨兵，扫描着关隘的每一寸土地和能量流动。比起肉眼可见的猛烈攻击，这种无声无息的渗透更让她警惕。她总觉得，幽冥宗和其背后的“谐律”意志，在正面强攻受挫后，一定在酝酿着更阴险的计划。

　　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细致地梳理着地脉能量的流向。黑水关建立在这条庞大的灵脉节点上，地脉就如同关隘的命脉，为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突然，在过滤掉无数杂乱的地脉波动信号后，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搏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搏动并非灵力自然流转的波动，也非任何已知阵法运转的韵律。它非常非常慢，间隔长得几乎让人忽略，但其节奏却稳定得可怕，仿佛一颗……沉睡在地底极深处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更让云昭汗毛倒竖的是，当她尝试用“灵犀真瞳”去解析这“心跳”的频率时，发现其核心波动，竟然与那“谐律”的苍白灵光，存在着一种隐隐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不是被侵蚀的杂乱，而是同源般的呼应！

　　这个发现让她瞬间从入定中惊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黑水关的地底……有东西！而且这东西，与“谐律”有关！

　　难道说，黑水关之所以成为“谐律”重点攻击的目标，并不仅仅因为它是战略要地，更是因为……这关隘之下，本身就埋藏着与“谐律”同源的某种存在？或者说，是“谐律”想要唤醒或者得到的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云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如果猜测为真，那么整个黑水关，数十万守军，可能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他们拼死守护的防线，其地基本身就是不稳定的！

　　她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灵犀真瞳”和防火墙的探测能力，试图锁定那“心跳”源头的具体位置和更详细的特征。然而，那波动实在太微弱，太深邃了，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被厚重的岩层和混乱的地脉能量层层阻隔。她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源头位于关隘正下方极深的地底，甚至可能超出了常规地脉勘探的范畴。

　　“移动终端”接收到的信号也极其杂乱，断断续续，难以构成有效信息。云昭尝试了多种滤波算法，才勉强从那背景噪声中，剥离出一丝更加清晰的“心跳”韵律。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气息，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击在云昭的神魂之上。伴随着这韵律，她还捕捉到一种极其隐晦的、类似于……“渴望”或者“召唤”的精神波动，指向关外魔域的深处。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沉睡的巨兽，正在被遥远的同族用特定的频率唤醒！

　　云昭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个惊人的发现，连同尽可能清晰的数据记录，通过最高加密渠道，紧急传讯给远在万象天宫的谢无妄。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黑水关局部战事的范畴，可能关系到整个“谐律”入侵的根源！

　　做完这一切，她独自坐在控制塔内，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心跳”，心情沉重如铁。

　　原本以为是在守护边界，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是在镇压着某个更恐怖的秘密。幽冥宗的总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突破防线，更是为了接应或者释放地底的那个东西！

　　“云司主，还没休息？”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是雷昊，他带着一队赤焰队员进行夜间巡逻，见控制塔还亮着灯，便走了进来。他看到云昭凝重的脸色，不由得也收敛了表情，“出什么事了？魔域有异动？”

　　云昭抬起头，看着雷昊和他身后那些经历过生死、眼神坚毅的队员。她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将这个可能引起恐慌的发现告诉他们。但看着他们信任的目光，她觉得有必要让他们对潜在的威胁有所准备。

　　“雷队长，”云昭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将自己探测到的地底“心跳”以及其与“谐律”的关联，简要地告知了雷昊。

　　雷昊听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疤痕都似乎扭曲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跺了跺脚，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岩石，难以置信地道：“云司主，你是说……咱们这黑水关底下……埋着个‘活’的，还跟外面那些鬼东西是一伙的？！”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地底有异动，这比关外百万魔兵更让人心底发毛。

　　云昭点了点头，补充道：“目前还只是猜测，需要进一步证实。但可能性很大。这也是为什么幽冥宗不惜代价也要猛攻这里的原因。”

　　雷昊沉默了，他粗重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半晌，才狠狠啐了一口：“妈的！真是见鬼了！打生打死，原来老家底下还藏着个大雷！”他看向云昭，眼神变得锐利，“云司主，你说怎么办？要不要我带兄弟们挖下去看看？”

　　“不可妄动！”云昭立刻阻止，“地底情况不明，贸然挖掘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加速那个‘东西’的苏醒。当务之急，是加强关隘本身的防御和监测，尤其是对地脉波动的监控。同时，等待道尊的进一步指示。”

　　雷昊虽然莽撞，但也知道轻重。他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手，重点监测地脉异常！妈的，这仗打得，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他骂骂咧咧地带着队员离开了，但步伐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控制塔内再次只剩下云昭一人。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被魔气笼罩的、漆黑如墨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坚实的大地。

　　那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透过厚厚的岩层，直接敲击在她的鼓膜上。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黑水关的危机，从未如此刻般，由外而内，深入骨髓。他们不仅要抵御来自正面的敌人，更要警惕来自脚下的、未知的恐怖。

　　云昭握紧了手中的“移动终端”玉符，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解开地底秘密的关键，可能就隐藏在与谢无妄的下一次联系，以及接下来对“谐律”更深入的了解之中。

　　长夜漫漫，地底的心跳，如同命运的鼓点，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流，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