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昭明辞

98、第九十八章：裂缝与试探性深入

　　地底“心跳”的发现，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黑水关本就波澜暗涌的深潭。云昭的紧急传讯发出后，万象天宫那边的回应却出乎意料地简洁，只有寥寥数字：

　　**“已知悉。固守关隘，加强监测，暂勿深入。待命。”**

　　语气是谢无妄一贯的冰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云昭报告的不是一个可能颠覆战局的恐怖发现，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反应，反而让云昭更加确信，谢无妄很可能对黑水关地底的秘密有所了解，甚至……早有预料。

　　“暂勿深入”的指令，符合稳健的策略。但云昭深知，被动等待绝非良策。幽冥宗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地底那个“东西”的“心跳”也在持续不断地传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逐渐增强的趋势，仿佛沉眠者正在缓缓苏醒。

　　她不能坐视不管。在得到明确禁令的情况下，大规模挖掘勘探是不可能的。但有限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性侦查，或许能获取更多关键信息，为后续行动争取主动。

　　接下来的几天，云昭一边维持着关防大阵的运转，应对着魔域时而发起的、强度不一的骚扰性攻击，一边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地底结构的深入研究上。她通过“移动终端”和“灵犀真瞳”，调动防火墙的部分算力，结合黑水关原本就有的、并不完整的地脉勘探图，试图构建一个更清晰的地下模型。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反复的数据比对和能量波动溯源后，她终于发现了一条可能的路径。在黑水关后勤区域边缘，靠近山体的一处废弃仓库下方，有一条早已被遗忘的、通往地底深处的古老裂缝。这条裂缝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很久以前某次剧烈地壳变动或强大能量冲击留下的伤痕，后来被人为地用阵法粗略封印，年深日久，封印力量衰减，加上近期“谐律”波动和地底“心跳”的影响，裂缝边缘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能量泄露。

　　这条裂缝，或许是通往地底秘密的一条狭窄捷径。

　　云昭将这个发现和她的试探计划，再次加密传讯给了谢无妄。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依旧简短：

　　**“可进行最低限度侦查。队伍需精干，以隐匿探查为主，非必要不接触。若有异变，即刻撤回。坐标已记录，必要时可启动紧急传送。”**

　　没有反对，而是给出了明确的行动框架和底线，甚至提供了最后的保障。这几乎等同于默许。云昭明白，谢无妄也在权衡，他需要更多一手信息来做出最终决策，而她的侦查，就是投石问路。

　　人选是现成的。雷昊和他麾下最精锐、也最值得信赖的几名赤焰队老兵，是执行此次任务的最佳选择。当云昭将这个充满未知风险的任务告知雷昊时，这个彪悍的队长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了兴奋的战意。

　　“终于不用憋在这乌龟壳里干等着了！”雷昊摩拳擦掌，“挖地洞找老鼠窝，这活儿咱们熟！云司主，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他挑选了四名心腹队员，都是筑基后期或金丹初期的好手，经验丰富，性格沉稳，且绝对服从命令。云昭又特意带上了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擅长隐匿和破解禁制的幽影。一支六人的精干侦查小队，迅速组建完毕。

　　行动定在了一个乌云遮月、魔域活动相对平息的深夜。

　　废弃仓库内灰尘遍布，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小队成员借助微光符箓，悄无声息地清理开堆积的杂物，露出了地面上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但用神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能量异常的区域。这里就是古老裂缝的封印所在，如今已薄弱得如同蝉翼。

　　幽影上前，指尖灵光闪烁，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剥离着残留的封印符文，尽可能不引起能量扰动。过程缓慢而精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云昭则全神贯注地监控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尤其是地底那“心跳”的韵律，预防任何突发情况。

　　约莫一炷香后，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最后一道封印被解除。地面上，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悄然显现。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岩石粉末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腐朽气息的冷风，从裂缝中倒灌而出，吹得人衣袂飘飞，心底发寒。

　　裂缝内部漆黑一片，神识探入也如同石沉大海，被一种混乱的能量场干扰。只能依靠肉眼和有限的照明。

　　“我打头阵！”雷昊低喝一声，就要率先下去。

　　“等等。”云昭拦住他，从怀中取出几枚特制的玉符分发给众人。这是她利用这几天空闲，结合“活性”防火墙的特性改造出的简易护符，能在一定程度上偏转和隐匿自身能量波动，并提供微弱的灵魂防护。“佩戴好，跟紧我，注意我手势，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雷昊接过玉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波动，点了点头，收起了莽撞。

　　云昭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滑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雷昊紧随其后，然后是幽影和其他队员。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和曲折，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尖锐的突起。众人只能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速度缓慢。越往下，那股腐朽古老的气息越发浓郁，空气中还开始弥漫起一种极淡的、与“谐律”波动相似、却又有些微不同的苍白灵光，如同极地夜空中飘渺的极光，为黑暗的深渊提供了一丝诡异的光亮。

　　云昭的“灵犀真瞳”在黑暗中发挥出巨大优势，她能清晰地看到岩壁上残留的一些非自然痕迹——并非工具开凿，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蠕动或能量侵蚀留下的光滑凹槽。一些地方，还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造型奇特的金属碎片，风格与现今修仙界乃至已知的上古遗迹都截然不同。

　　幽影也发现了异常，她指着岩壁上一处模糊的、被苔藓覆盖的图案，低声道：“云司主，你看这个……”

　　云昭凑近，用手轻轻拂去苔藓，露出下面斑驳的刻痕。那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抽象的、充满了几何美感的图案，描绘着星辰、流线型的结构以及某种难以理解的符号体系。这图案，与她之前在万象天宫数据库中看到的、关于星灵族零散记载中的某些符号，有几分神似！

　　难道这条裂缝，以及黑水关地底的秘密，真的与那失落的天外文明有关？

　　这个发现让云昭的心跳加速。她示意幽影将图案拓印下来。

　　继续向下，地势逐渐开阔，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腔。脚下的地面变得平整，那种苍白的灵光也浓郁了一些，勉强可以视物。空腔的岩壁上，出现了更多人工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立柱基座，以及一条通向更深处的、人工开凿的隧道入口。

　　而就在这时，那一直萦绕在感知中的地底“心跳”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咚……咚……咚……

　　沉重，有力，仿佛近在咫尺！源头，似乎就在那条幽深隧道的尽头！

　　同时，云昭手中的“移动终端”玉符传来一阵急促的微热——防火墙监测到，前方隧道入口处，存在着强大的能量禁制和……某种非生命的守卫反应！

　　“停下。”云昭抬起手，示意队伍止步。

　　她凝望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隧道，仿佛能感受到尽头那沉睡的巨物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试探性深入，已经触摸到了核心区域的边缘。再往前，就是未知的险境。

　　是继续冒险前进，获取可能至关重要的情报？还是遵循“非必要不接触”的原则，就此退回？

　　云昭站在明暗交界处，苍白的光晕勾勒出她单薄却坚定的侧影。地底的心跳声，如同命运的倒计时，在寂静的空腔中回荡。

　　她的决定，将直接影响黑水关，乃至整个战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