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昭明辞

96、第九十六章：雷昊的“数据”烤肉

　　惊天动地的总攻余波逐渐平息，黑水关如同一个遍体鳞伤却依旧屹立的巨人，在残阳与魔域交织的诡异天光下喘息。防御护罩上蛛网般的裂痕在阵法师们拼尽全力的修复下缓慢愈合，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谐律”残留的压抑感，依旧提醒着人们刚刚经历的惨烈。

　　控制塔内，云昭在谢无妄那股精纯力量的滋养下，透支的神魂总算稳住，但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拒绝了雷震让她回后方静养的建议，只是靠在控制台旁，闭目凝神，通过“移动终端”维持着对全局防御体系的基本监控，将具体的修复和调度工作交给了赵老等人。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的是恢复，而不是逞强。

　　塔内的气氛依旧紧张，但比起之前命悬一线的绝望，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闷。修士们沉默地处理着伤势，补充着丹药，偶尔交流也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平静。

　　就在这时，控制塔厚重的大门又被推开，这次的动作却不像雷昊上次那般粗暴，带着点犹豫。只见雷昊那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腋下似乎夹着个什么东西，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凶悍气质极不相符的……别扭表情。

　　塔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经过上次幽灵刺客一战，如今谁也不敢小觑这位赤焰队长，但看他这副模样，又不像是来汇报军情的。

　　雷昊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声咳了一下，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闭目养神的云昭身上。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大步走了过去。

　　云昭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看到是雷昊，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此时的雷昊，换下了那身布满血污的破损铠甲，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劲装，脸上那道疤在塔内灵灯下依然显眼，但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煞气却收敛了不少。他腋下夹着的，赫然是一大块还带着血丝、看起来像是某种妖兽后腿肉的……肉块？那肉块灵气氤氲，显然并非凡品，但出现在这严肃的控制塔内，显得格外突兀。

　　“云……云司主。”雷昊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把那块肉往云昭面前的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个……给你。”

　　云昭：“？？？”

　　塔内其他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见多识广的赵老和雷震。这唱的是哪一出？雷大队长战场送肉？难道是某种北境特有的……慰问仪式？

　　云昭看着地上那块硕大、新鲜、甚至还微微颤动的妖兽肉，又抬头看看雷昊那张写满“不自在”的脸，饶是她思维敏捷，一时间也有些转不过弯来。她试探性地问：“雷队长，这是……何意？”

　　雷昊似乎更窘迫了，他挠了挠他那头硬得像钢针的短发，眼神飘忽，瓮声瓮气地说道：“那啥……弟兄们刚打退了一波偷袭，顺手宰了头撞上来的‘赤炎蛮牛’。这玩意儿肉质还行，就是筋多，火候不好掌握，烤老了塞牙，烤生了腥气。”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说辞，语速快了些，“我看你……咳咳，你不是那个……挺会‘算’的吗？连阵法都能算得那么溜，能不能……帮个忙，用你那个啥算法算算，这肉几分火候烤出来最好吃？弟兄们嘴都快淡出鸟来了，想打打牙祭。”

　　一番话说完，塔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或者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雷昊。让能操控关防大阵、洞察“谐律”奥秘的云司主，用她那神鬼莫测的算力……来算烤肉的火候？！这雷昊的脑袋是被蛮牛踢了吗？！

　　就连云昭，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她看着雷昊，对方的表情异常认真，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纯粹的期待？仿佛在他简单的逻辑里，能算出千军万马动向的能耐，用来算烤肉火候，是件顺理成章、物尽其用的事情。

　　几秒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的低笑声在塔内此起彼伏。连一向严肃的赵老都捋着胡子，嘴角抽搐。雷震更是哭笑不得，指着雷昊：“你……你这莽夫！云司主何等身份，岂能……”

　　“可以。”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雷震的话。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云昭。

　　只见云昭已经蹲下身，伸出两根白皙纤细、与那块粗犷兽肉形成鲜明对比的手指，轻轻按在肉块表面。她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块待烤的肉，而是一个需要解析的复杂能量结构。

　　“赤炎蛮牛，三阶火属性妖兽，成年体，后腿肉。肌肉纤维密度偏高，脂肪分布不均匀，筋膜网络复杂。”云昭一边用手指感受着肉的纹理，一边如同报菜名般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环境温度，海拔……关隘内灵气流动速率……可用燃料……嗯，标准炎阳木，热值稳定但爆发力不足……”

　　她真的在分析！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云昭甚至微微偏头，眼中灵光一闪而逝，动用了微不可查的“灵犀真瞳”，扫描了肉质的微观结构。然后，她站起身，对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雷昊清晰地说道：

　　“根据肉质结构、环境参数和燃料特性，最佳烤制方案如下：”
　　“第一步，以文火炙烤表面，锁住肉汁，时长三分十七秒。”
　　“第二步，转为中火，穿透加热，重点软化筋腱，时长七分四十五秒，期间需翻转三次，每次间隔两分三十五秒，翻转角度分别为四十五度、九十度、一百三十五度，以确保受热均匀。”
　　“第三步，最后三十秒，猛火急攻，激发脂肪香气，形成焦脆外壳。”
　　“另外，建议在烤制前，用含有清心草汁液的灵泉水浸泡一刻钟，可中和部分火煞之气，口感更佳。”

　　她语速平稳，报出的数据精确到秒，角度精确到度，仿佛在部署一场精密的战役。

　　雷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本来只是脑子一抽，找个由头缓和一下关系，顺便……万一真能吃到更好吃的烤肉呢？可他万万没想到，云昭居然真的给出了如此……硬核的烤制方案！

　　“记……记下了吗？”雷昊有些结巴地回头问自己的副队长。

　　副队长也是一脸懵，赶紧掏出玉简手忙脚乱地记录。

　　“还不快去试试！”雷昊踹了副队长一脚。

　　副队长如梦初醒，抱起那块肉，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塔内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变得无比诡异。众人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云昭，又看看表情复杂的雷昊，想笑又不敢笑，只觉得这位云司主……当真是深不可测，在任何领域都能展现出匪夷所思的“专业”素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股诱人的、混合着肉香和灵木清气的奇特香味，飘进了控制塔。这香味极其霸道，瞬间冲淡了塔内的硝烟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很快，雷昊的副队长端着一个巨大的、用干净树叶垫着的托盘跑了进来，托盘上正是那块按照云昭“数据”烤制出来的蛮牛肉。只见肉块外表金黄焦脆，油光滋滋作响，切开后内里却是漂亮的粉红色，肉汁饱满，香气四溢。

　　“队……队长！云司主！烤好了！您快尝尝！”副队长激动得脸都红了。

　　雷昊率先撕下一大块，也顾不得烫，塞进嘴里。只咀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外焦里嫩，肉质鲜美弹牙，火候恰到好处，筋膜软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比他过去吃过的任何一次烤蛮牛肉都要美味十倍！不，百倍！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雷昊含糊不清地大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大口撕扯起来。

　　其他早就被香味勾得馋虫大动的赤焰队员和塔内修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将一大盘烤肉分食殆尽，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绝了！云司主，您这手绝了！”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
　　“原来烤肉还有这么多讲究！”

　　喧嚣和赞叹声中，云昭依旧安静地靠在控制台边。她没有去参与分食，只是看着眼前这群刚刚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汉子，此刻因为一块烤肉而露出的简单快乐，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似乎也微微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雷昊抹了把嘴上的油，走到云昭面前，这次的眼神彻底变了，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和别扭，只剩下纯粹的佩服和……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个……谢了。以后……有啥力气活，尽管吩咐。”

　　一句简单的话，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有分量。它代表着一把锋利的尖刀，真正意义上的归鞘认主。

　　云昭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块用“数据”烤出来的肉，意外地融化了最坚硬的隔阂。在这残酷的战争间隙，弥漫的烤肉香气里，一种名为“信任”与“ camaraderie（战友情谊）”的东西，悄然生根，为这座冰冷的战争要塞，增添了一抹难得的人间烟火气与温暖。

　　而云昭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于“烤肉数据分析”时，她怀中那枚“移动终端”玉符，曾极其短暂地、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远在万象天宫的某人，或许也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这有趣的一幕，那万年冰封的唇角，是否也曾牵起过一丝无人得见的弧度？

　　战争的阴影依旧浓重，但生活中这些微不足道的、带着烟火气的小插曲，却如同暗夜里的星光，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温暖疲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