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一眼又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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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方禾回过头，笑得苍白。
江淮序看着，心中实在难过，便撒了手，道：“阿姐，你若心中实在过不去，我便同你一起去，合该出了这口气才是。”
这话听着好笑，瞧他当真要往那出殡队伍莽，方禾急拉住他，笑骂：“你这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几时能改改？我何时说过要去闹？读了这么多年书，竟连死者为大的道理也不晓得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方禾使了巧劲，将他曳走的身子牵过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回家和阿娘一起吃早食，若晚了，怕是连粥底都喝不上。”
一说到这儿，江淮序便又高兴起来，反牵住她匆匆往前走：“是了是了，我们得快些回去。莫婶子熬的可是肉粥，再晚些，许要被娴姐儿馋嘴喝完了。”
“她能喝多少。”方禾失笑，由他牵着走。
日头正好，灿烈耀眼，方禾悄悄回头，身后送葬队伍也已走尽，随着最后一片白角翩跹，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恨，也彻底散了去。
当年那事说到底，也非方员外一人之错。他虽跋扈，可爹爹若没误闯方家宅院，又怎会引得无妄之灾，丢了性命呢？
怨来冤去，不过都是命数罢了。
如今方员外已死，人死如灯灭，便是再大的恩怨也跟着尘土一道落封。
方禾闭了闭眼，回过头，再不向后。
前方坦途，另有家人相护，再是和美不过。
想到这儿，心下不禁起了趣儿，轻捏了捏江淮序的手，唤他：“序哥儿，方才若我当真过不去，真想去大闹一场，你当如何？”
“还能如何，自是随你一起，定不叫你吃了亏去。”
“可大家都说死者为大，人死了，生前所有恩怨都一笔勾销，你不这么认为吗？”
方禾抬眼，眼中虚幻，也不知在看谁。
“都是妄言。”
江淮序别过头狠啐一口，道：“书里还说‘夫有天下者，承万世无疆之统，则亦有万世必报之仇（注1）’呢。”
“你近日倒是看了不少书。”
方禾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忽地又反应过来：“那你方才为何拦我？”
“圣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那么多人，我和阿姐就两个人，这般大咧咧冲上去，不被打死才怪。”
江淮序凑了过来，压低声道：“阿姐且忍忍，待天黑大家都散去后，你我再悄悄潜回去……”
他算得起劲，方禾却听得好笑。见他越扯越远，不禁敲了敲他的头，忍着笑问：“都哪学来的这些鬼点子，行了，别瞎盘算了。我如今可没这些心思，早些吃完早食，早些去铺子才是要紧。”
江淮序没说话，只小心看了她好几眼，见她确没心思，才偃旗息鼓，收了那些法子。
最后，还忍不住叮嘱：“那阿姐若什么时候有闲心去做这些了可得告诉我，我要同你一起的。”
“好。”方禾被他逗笑，笑过又纳闷：“这又不是什么积德的好事，你非跟着做什么？”
江淮序：“就因为不是积德的好事才要带着我，若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我还不央你带着呢。”
“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坏胚子。”方禾点他，捂着嘴笑。江淮序不满瘪嘴，骂她不识好人心，后别着头快步走开了。
方禾愣了好久都没想明白他怎么就生气了。
江淮序也不明白，这人怎就听不明白好赖话。
拧了半天性，见她吃完早食依旧跟没事人一样，又气冲冲过来同她解释：“好事你一个人做，福报自己得；坏事要遭报应，带着我，我们一人一半，你总能好过些。”
他说完就走，徒留方禾一个人定在原地。
好半晌，她才突地笑开。拂了袖子，盈盈往铺子走。
江淮序躲在屋内看了半晌，见她这样，心里又生了火，突突砸着脚，去看县里蓄水的陂塘（注2）了。
西县在赋河下游，上游有州府大坝控着，水流不湍，县内便只修了陂塘，用于日常饮水灌溉。
这陂塘据说建了已有百年，最是牢固不过。江淮序来看了几次，总觉得该再建高些。
可他人微言轻，说了是不算的。
是以，今日约了庄生来看。
俩人一致认为，时代久远，如今水位与百年前相比高出不少，陂塘也该适时增高。借此机会，庄生还考察了他一番。
是夜，忙了一天的方禾洗漱完，连头发都晾干，准备回房睡觉时陡然发觉对面屋子还亮着灯。想起他自晚间回来便再没出屋，顿了顿，迈步走了过去。
屋内人正奋笔疾书，连她进来都不知晓。晚间送来的饭菜仍安安静静地搁在一旁的桌子上。
眉头轻皱，一瞬又散开。方禾轻着步子又绕到书案，见他在写治水修陂塘的策，写的正入神——手腕摇曳，笔墨蜿蜒，字字句句如流水，倾泻成字。
她默了默，瞧见砚台中墨快没了，便拢了袖子替他研墨。
待他搁笔才问：“谁叫你写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江淮序一跳，险些将刚写好的策撕了去。扭头瞧见是她，方舒了口气，将白日种种托出。
方禾听完，点着下巴嗤笑：“他倒省事，只管递个折子，其余各项都甩给了你。”
“倒也不全是。”
江淮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也需历练，况就算我写了这策，生哥哥也得核过一遍，同州府大人商议后才能决定是否采用。”
这事方禾自是知晓，她只是气他为了这些事不吃晚食而已。眼见梆子都交了两鼓，他还空着肚子呢。
没来由地瞪他一眼，却不再说话，只转身去灶房给他下了碗面，还窝了两个鸡蛋。就着这碗面，也教了他“事多而食少，非长寿之相（注3）”的道理。
江淮序坐在一旁，一边吃面，一边点头如捣蒜。方禾被他逗笑，纵有一肚子的责备也说不出来了，只挥挥手，让他吃完赶紧睡。
西县陂塘正式动工时，三年一次的秋闱再次开始。
方禾这段时间忙着给临安那位游商大主顾备货，直到今儿吃晚食才腾出时间来问江淮序何时动身。
江淮序搁下筷子，道：“明日。”
“这么快？”方禾眼睛一跳，拧着眉头问：“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阿姐，”江淮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已然只剩半个月了。”
“怎么会……”方禾喃喃着不敢相信。莫秀娘同虞丽婉在一旁看着她笑：“瞧她不分昼夜的，这下好了，日子都过岔了。”
细细嚼了口茭白，莫秀娘又对着虞丽婉道：“你可仔细些，莫把年交给她过，届时过成了上元节可如何是好？”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虞丽婉笑着塞她一嘴蟹肉，又扭过头对方禾道：
“别担心，该准备的我们都准备好了，你近日忙，好不容易闲下来，只管休息。这些事有我呢。”
“这事怪我。”
方禾揉着眉头，有些疲惫：“还好有阿娘在。序哥儿，那明日你同阿娘一起去，银子晚间我拿给阿娘。届时等你考完，我再去接你。”
江淮序点点头，应好。
晚间，收拾完灶房，虞丽婉一转身，瞧见方禾哈着手进来，不禁疑惑：“你还没睡？”
“我不困，倒是阿娘你，明日要早起，快些去睡吧。”她细细劝着，虞丽婉不疑有她，只又叮嘱句早些休息便回去睡了。
待她走后，方禾忙将刚去街上买的定胜模子和糯米粉拿出来，和粳米粉、红曲、沙糖混在一起，一面加水一面搅，直到米粉捏则成团、一碰即散，这才盖上布，放置一旁。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又用筛子筛出结块不要，剩下的放入定胜模子压实后放到屉子里蒸。旺火足汽约两盏茶，稍微晾晾，趁热脱模就好。
方禾做了近二十个，最终只有一半成了形。
她撑着灶台，捡着那些不成型的定胜糕，又嫌浪费，最终嘟嘟囔囔地吃掉了。撑得自己直打嗝不说，还要收拾灶房。
忙忙碌碌一通，天都快亮了。
来不及歇，又急忙将那些成型的定胜糕装好，写好纸条塞到江淮序床头。至此，大家也该起了。
虞丽婉做早食时发现灶下面的灰还是温的，不禁疑惑：“难道昨日没关火？”
方禾坐在一旁，捂着嘴偷偷打哈欠，没敢吭声。
她兀自寻了半晌，没瞧出异样，这才归咎于这批收的柴好，烧的灰过了一宿都还是热的。
用过早食，虞丽婉和江淮序就要动身去州府。
俩人雇了辆马车，马车上，虞丽婉看着江淮序手里的定胜糕，问：“你何时买的？也不说，诺，如今咋俩可是买重了。”
说着，也掏出自己包袱里的定胜糕。
江淮序没解释，只将怀里的定胜糕抱紧了些：“那阿娘吃你买的，我怀里这份只能我吃。
“买了就是给你的，谁还能跟你抢？”虞丽婉失笑，懒得开自己的，便够他怀里那份，不想却被躲开：“阿娘刚应好的。”
“好好好，我不吃你的就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末了还是没忍住，问：
“你怀里那份几时买的，这么金贵？我碰一口都不行？”
“不是买的，是有人特意送我的。”
江淮序拈了一块，咬了一口，又软又甜。
“好，既如此，我便不碰。”见他吃得香甜，虞丽婉也掏出自己怀里的定胜糕咬了一口，不知怎的，分明是一样的东西，怎好似就没他怀里那份好吃？
不甜，入口全是粉，还粘牙。
她只吃了一块，便再没动过。
到了州府，又将剩下的散给乞儿。江淮序那份，却实打实吃了个干净，也因此，虞丽婉更好奇是什么味了。
很快，秋闱便结束了，
考完这天，江淮序一出考场就看见了方禾。她穿了件水红长裙，亮得惊人。
吃饭时，他偷偷看了一眼又一眼。
也发现，很多其他人，看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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