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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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人来报喜时，江淮序还在院子里和小橘玩，听到消息愣了下，不妨就被小橘抓了手。好在小橘乖巧，没伸爪子，软乎乎的，拍在手上也不疼，但叫人回神。
庄生正值休沐，依在门边，看笑话似地喊他：“举人老爷好啊。”还作怪地给他行了个礼。
江淮序瞪他一眼，正要回嘴，就见方禾也走了过来，笑唤他：“恭喜呀，举人老爷今日想吃些什么？”
“阿姐。”江淮序有些不好意思，软着声唤她:“你也打趣我。”
方禾抿着嘴笑，最终还是虞丽婉出来打圆场，手一扬，招呼大家去了千味轩吃饭。
江淮序在这里还遇见了往日的同窗——陈杰舟。
他变了很多，体型虽还和往日一样圆润，说话却比往日温和许多，见人便是三分笑，瞧着再是和善不过。
看见他来，便是手里的算盘也不敲了，只笑着迎上来亲自招待，一面贺他高中，一面说着——新科举人亲来小店，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今日凡举人老爷所点餐食，价格一律折半。
他们在二楼包厢坐着，外面却是一声又一声的举人老爷。庄生抿了口茶，嗤笑:“千味轩这掌柜倒是会做生意。”
方禾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在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何不借着序哥儿的名头，也做一笔好生意。
视线悄悄落在一旁的江淮序身上，被抓包时，还心虚地喝茶遮掩。
菜是陈杰舟亲自端上来的，他还特送了一道招牌菜，只说是自己的诚意，为他添点喜气。
江淮序却知晓，这是借他名头的谢礼。他笑了笑，没有拒绝。
一顿饭，大家都吃的尽兴。
出门时，陈杰舟还巴巴跟过来送了个食盒，里面是些赔罪的干果，他说:“年少不懂事，做了许多糊涂事，还望江郎君别放在心上。”
江淮序没接，反扭头看向方禾，见她微微点头，这才接下。
食盒里还有一包银子，约摸有三十两。他收下食盒，遣人将银子如数还了回去，因他记得阿姐说——君子端方。
阿姐喜欢君子，那他便做君子。
一行众人见他将银子了回去，不免抿笑点头，就连最算计银子的莫秀娘也低头对着娴姐儿轻声叮嘱：“瞧见没，做人当如此，不义之财半分不取，横财必横祸，不沾为妙。”
娴姐儿如今已经九岁了，许多话都听得懂，遂挽着她胳膊脆声道：“女儿记住啦，娘亲放心～”
她这般嬉皮笑脸，莫秀娘哪里放得下心？有心教导，却又舍不得太早将这些撕给她看，只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妥协。
方禾知她心事，扭头宽慰：“婶子无需心忧，娴姐儿聪慧着呢。”
“是啊，我聪慧着呢，娘亲别担心。”娴姐儿扬着下巴逗乐:“如今铺子里五个人都听我吩咐呢，我可厉害啦。”
莫秀娘被她逗笑，满心愁意暂压了下去，只摸着她的头道：“还不都是仗着你禾姐姐的势。”
“禾姐姐乐意给我仗，她欢喜着呢。更何况禾姐姐前儿才说我如今都可以出师了，禾姐姐，你说是不是？”娴姐儿反钻进方禾怀里，软着声撒娇。
方禾最受不了这个，笑吟吟点头：“是呢是呢。”
“当真？这才跟你学做磨喝乐多久，阿禾，你莫唬我。”莫秀娘还是不相信。方禾端了脸色，温声道：
“没唬人。娴姐儿虽年幼，却像天生吃这碗饭的，学得快，如今我也没什么能教她的了，是该出师了。”
莫秀娘又惊又喜地看了眼娴姐儿，手开始摸荷包。她在算盘铺子需要多少钱，自己如今还差多少。
几人又说笑一阵，途中路过一家布店，虞丽婉看中一匹料子，几人便陪着她选。
这是方家原来的产业，说起来也怪，方老爷离世后，名下产业竟是半点没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上至掌柜、下至帮工，竟还井井有条，半点不操心。
她实在纳闷，便拉了个帮工闲话。
那帮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忙低下头，恭敬行礼，唤她：“东家何事？”
方禾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当是因她也开了铺子，为表尊敬才这样称呼。想透后，便没再深究，只将自己的疑虑讲了出来。
那帮工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最终扯着袖子，一溜烟跑了。
目睹全程的庄生没忍住，大笑出声：“对不住，实在没忍住，没想到原来你也有被人避如洪水的一天。近几日那么多冰人上门，我还当人人都喜你呢。”
话音刚落，就见江淮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脸茫然：“什么冰人？什么近几日？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没什么，你听错了。”方禾忙道。
庄生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噙着笑慢悠悠开口：“你不知道？这几年不断有冰人上门，都被你阿姐挡了如此。好不容易消停几年，这几个月不知怎的又找来了，听说还说州府里的大户呢。冰人都夸的好姻缘。”
这话真不好听，江淮序眉头紧皱，似被人一下子从蜜罐抽了出来，一把塞进腌菜缸里，满心满眼都吐着腌菜的臭水：“什么好姻缘，他们也配。”
他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心底有团闷火，发不出来也歇不下去。
本就是些小事，方禾实不想因此搅了今儿这好日子，便继续打马虎眼：“没有的事，你别听他瞎说。”
“可不是瞎说。”
庄生半点不嫌事大，掩着唇角幽幽开口：“女子十四定亲，十五嫁人。序哥儿，你阿姐如今都十九了。”
后半句他没说完，江淮序却听懂了——十九，旁人都做母亲了。可阿姐连亲都未定。
“等等我。”他不由脱口而出，同着方禾那句“够了”一道出来。
一时间三人都愣住了。
虞丽婉挑好料子刚付完钱，和莫秀娘、娴姐儿过来寻他们一起回家，冷不丁听见这话，不禁眸子一亮，扭头和莫秀娘对视一眼，静静挪到一旁，想听个后续。
其实这话一出口，江淮序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等等我，她成婚，等他做什么又何须等他？
是以，在庄生追问为何时，他也懵了神。好半晌才寻到个合适的理由：“等我殿试封官后，阿姐再寻好人家不迟。”
庄生哑了口，许久才无味地憋出一句：“难得你能想到这茬。”
不远处，虞丽婉也有些失望：“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转了主意，不想竟还是这般。”
莫秀娘拍了拍她的肩安慰：“这种事哪是说变就能变的？我看你也别盼了，不如就像序哥儿说的，待他高中，借他的荫蔽，给阿禾说门好亲吧。总不能真耽搁了孩子。”
前半句虞丽婉听着还行，最后一句她直接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你当是我拘着不让她嫁人？天可怜见，我虽有私心，可也是心疼孩子的，哪能这般狠心，生生拖她到十九？累得她落下个老姑娘的名声。”
莫秀娘咽了口口水，眼睛瞪得比她还大：“这么说，是她自个儿？”
俩人正窃语着，前面方禾终于开口了。她先同江淮序道谢，后又道：“嫁人不急，待日后见的人多了，寻到愿意相伴一生的人时，自会成亲。”
“那若他不愿呢？”庄生问。
方禾：“那便是有缘无分，我自不会强求。”
“若那时你年事已高，渐近花甲呢？”
“那便更不用急了。”方禾扭头看向庄生，笑得豁达：“花甲之年的事儿，现在愁什么？”
她拢了手，道：“眼下最要紧的，当是去看阿娘料子挑的如何。”
“倒也是。”庄生自笑了笑，抬步跟上。临走时，还不忘将愁眉苦脸不自知的江淮序拉上。
江淮序苦了一路，直到殿试结束，还在思考就是什么样的人配得上阿姐。
他将认识的人挑了一遍，就连状元和榜眼都细细打量过，竟没一个人能入他眼的。
他都看不上，阿姐自是看不上的。
琼林宴上，江淮序摩挲着腰间香囊，坐在僻静亭下，兀自思量——究竟什么样的人，阿姐才看得上。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些自诩风流不羁的贡生名士们，一时间竟生出些荒唐之意。
那些名士自诩风流，将歌舞狎妓当作雅趣，只说心性本净、不染万尘；自认深情、丧妻多年的状元郎，此刻也拈着教坊司小娘子献花的手，流连忘返；就连自命清贵的榜眼，也就着舞姬的手，饮了一盏又一盏。
这些盛名人物都这般，可见其他人又如何？
江淮序远远看着，陡然生出世间唯我可相配的念头来。
这心思实在骇然，才刚蹦出来，就叫他手中杯盏的落地惊碎声呵了回去。
“探花郎纵使再不虞，也不该拿这青瓷盏出气。”
低沉含笑、略带揶揄的声音传入耳畔，江淮序回头，是一位着灰色长袍、蓄山羊胡的清瘦男人。
他走到邻座坐下，重新拾起一个茶盏，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汽氤氲中，缓缓开口：“官家有意遣探花郎任建康签判，不知郎君何意？”
他顿了顿，又道：“若你想留京，我可助你。”
江淮序抬眼看他，不知为何，竟从那双鹰钩似的眼底看出些恳求……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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