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娘子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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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很快过去，院内老树拔绿芽时，隔壁娴姐儿也将里层马甲退去，只穿长裙。她捏着裙角，跟在方禾后面叽叽喳喳地转：“禾姐姐，这是什么字呀？”
方禾正在喝粥，闻言看了一眼，道：“念娴，是你的名字。”
娴姐儿嘟着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一会儿又仰着头问：“禾姐姐，那这个是娘亲的名字吗？娘亲说她的名字在我的名字里，这三个哪个是呀？”
方禾看了一眼，被逗得直笑，她还未开口，就听见江淮序的声音：“都不是，你好笨呀。都学了两个月了，怎么还不认识这三个字？”
“要你管！”娴姐鼓着脸挡住桌面，只问方禾：“禾姐姐，这里有吗？”
“有。”方禾先是瞪了江淮序一眼，让他收敛，后又端端正正写了个“秀”字，道：“娴静秀雅，娴即是秀，秀亦是娴。莫婶婶当是说秀存在于娴，两者密不可分，非字面上的存在。”
“原来如此！”娴姐恍悟一般，灿着脸赞：“禾姐姐你好厉害呀～”
下一瞬又耷拉下眉眼，对着江淮序幽幽道：“淮哥哥，你好笨呀，都读了这么多年书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晓得？”
她划着手指，还做了个羞脸的动作。
“你”
本是无意，被阿姐递眼色时便有些后悔，如今被她这么一挤兑，反将那点悔意冲没了，还牵出些莫须有的火气。
江淮序无话可说，只重重哼了一声，在两人手肘之间划出一条线，道：“你不准超过这里，否则、否则明日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娴姐才不理他，只委屈着脸对众人道：“呜呜，禾姐姐，虞阿婶，明日我恐怕不能来了，淮哥哥说不给开门。”
“哈哈，这又是什么大事，”虞丽婉早憋不住笑，一开口便暴露了。她捂着腰宽慰：“明日婶子给你留门，再不济将院墙打通，专给你留道门。”
“诶诶，这可不行。”
话将尽，就被莫秀娘抬手打断，她扯着她胳膊，横眉冷竖：“你存心坏我娴姐儿名声是不是？侧边偷开的小门是正经姑娘走的？”
“我又没那意思。”虞丽婉讪笑着为自己辩驳，连声打岔：“那就走大门嘛，大门总是敞着的。”
“什么叫那就？怎么就那就了？今儿你必须跟我好好说说……”
眼见俩人又开始了，众人无奈摇头，淡定自若地继续吃早食。庄生甚至还特给虞丽婉夹了根油炸桧，道：“先吃先吃，油炸桧焦脆些才好吃。”
“多谢。”百忙之中，虞丽婉还扭头应了他一下，捻起油炸桧一面吃一面同莫秀娘吵。
俩人不知吵了多久，莫秀娘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休战：“我饿了，先不同你计较。”
“什么叫不同我计较？来，你吃，你吃饱咋俩再伦伦什么是不同我计较。”虞丽婉强硬地将手里半根油条塞给她，叉着腰非要讨个说法。
方禾左看看右看看，喝尽碗里最后一口粥，撂筷出门了，临走时喊的那句“我出门啦”也只有庄生和江淮序应了。
俩人这顿饭直吃到午时，打着嗝出来时，还互相看不对眼。
彼时庄生正在灶房做饭，江淮序站在一旁给他背书，听见动静俩人同时探出头来。
虞丽婉本来气着，瞧见那齐刷刷两颗头时才反应过来该做午食了。当即一拍头迎了过来，解庄生身上的围裙，不好意思得很：“对不住啊小庄，请你来教序哥儿读书，反叫你下起厨来了，对不住啊。快快，你们快歇着，我来我来。”
“无碍。”
庄生笑了笑，配合着她摘围裙，眼睛却是看着院中老树下晒太阳的老母，温了神色：“你们有事，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露两手。”
“拿婶子打趣不是。”虞丽婉寄好围裙，鼓了他一眼，又巴巴地撵人：“好了好了，快出去陪陪庄婶子吧，她还在那儿等着跟你们说话呢。”
“好。如此，我们便出去了。”庄生微微颔首，拎着江淮序出去了。
不一会儿，莫秀娘提着一块猪肉走了进来。
她也不看她，直兀自洗净切丝，嘴里仍不饶人：“孩子读书辛苦，倒便宜你了。”
虞丽婉却想到别的，忙扯住她问：“你去找他了？”
“想什么呢？我便是再没骨气，为了娴姐而也得争这一口气。”
虞丽婉松了口气，又问：“那便是他来找你了？”
“呵，他来找我？”莫秀娘嗤笑着讥声：“往日是我管着，如今他没人管，不知在那春风楼里多痛快，还能想得起我们母女俩？”
听着这调……
虞丽婉沉思片刻，试探开口：“那你是…想他了？”
“想啊。”
“你这人怎——”虞丽婉刚要骂，又听见她冷声冷气道：“我想他赶紧滚，最好是死在外面，我和娴姐儿倒能清静清静。他要是死晚了，再惹出一儿半女来，我们娴姐儿日子该怎么过？”
话落又想起她方才好似想说些什么，又扭头问：“你方才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虞丽婉接过她递来的肉丝，一面往锅里倒一面应声：“就是觉得你说得对，他合该死在外面才好。”
“是吧。”莫秀娘说着又凑过来同她咬耳朵：“不瞒你，我这几日天天做梦都是替他在女人肚皮上收尸呢。”
此话骇人，虞丽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倒是敢想。”
“想想而已，我又没咒他。”
俩人嬉笑着将午食端上桌。午时方禾没回来吃，江淮序一如既往地先给她送去，见她吃完自己才回来吃饭。
转眼便到了暑月，太阳晒得枝叶都打卷，人人都嫌烈，都躲着它走，偏生庄家老母不觉得，一盏凉茶，一碟杏脯，在院里一坐就是一天。
虞丽婉躲在屋内，手中蒲扇都扇出残影，仍要靠着窗去看，唯恐老太太出什么事。点点日光甩在她脸上，晒得人生疼。她一面躲一面感慨：“庄家婶子真是不怕热哈。”
“可不是。”莫秀娘穿着薄衫倚在桌子上，借她手里蒲扇的风，闻言也忍不住纳罕：“是不是人老了都不怕热？不说等咱到庄家婶子这个年纪是不是也就不会出汗不怕热了？”
这话听着好似有几分道理。
虞丽婉扇子都顿了两息，急得莫秀娘忙搭了两把手她才反应过来，一面扇风一面认真思索：“不知道。阿禾读的书多，等阿和回来我问问她。”
说到这儿，莫秀娘又想起来个事儿，问：“阿禾今儿中午还不回来？”
“说是不回来，想多卖两个磨喝乐。”
“她倒也是不怕热。”
“哪儿啊，”虞丽婉打了她一扇子，比了比自己的脸：
“你没瞧见她那脸都是红的？脸上都晒出红斑了。前儿我还看见她肩膀都闷出疹子了，想必是热惨了。只是这孩子倔，说让她午时回来歇歇，待那股晒劲过了再出去也不听。”
说到这儿她就愁，又朝隔壁房屋努下巴：“你瞧，这几日序哥儿急得，都开始翻医术了。只想着寻个法子帮她去斑去疹呢。”
“诶呦，你本来就是头犟驴，这怎么又来一头犟驴啊？”
莫秀娘砸吧了两下嘴，忙起身道：“且等着，我那还有些去暑的lu豆，煮点汤给孩子送去，莫中了暑气才是。”
“我能想不到？早就备好了，现下正在窖里镇着呢。”虞丽婉得意地扬了扬眉，怕她不信还特特引她去看。
俩人回来时瞧见庄家老母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由咬耳朵：“这是真不怕热啊。那辣光都晒脸上了竟也半点动静都没？”
虞丽婉先还笑着，后越瞧越不对劲，登时手里扇也不摇了，快步过去，推她：“庄婶子？庄婶子？”
她连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应，莫秀娘也瞧出不对劲，迟疑着问：“莫不是中了暑气？”
“定是了！”虞丽婉忙甩了扇子，将人驮到背上，冲着莫秀娘道：“你快些去学里寻庄生回来，我先背庄婶子去看大夫。”
“诶诶。”莫秀娘应着在原地打了几个转，直到人出了门她才反应过来：“县学在哪啊？我没去过啊！”
此时江淮序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闻言急忙出声：“莫婶婶别慌，我知道路，我带你去。”
“诶诶，多谢序哥儿。”
虽许久未来学里，但路还是熟悉的。江淮序带着她一路小跑，半个多时辰的路，硬是只要了三刻。看到县学两个字时，莫秀娘简直快哭了。她扶着门，断断续续道：“快、找庄生，她娘、她娘……”
嗓子干得似出血，莫秀娘实在喘不过来气，狠狠咽了两口燥气，嗓子更干了，不得不长话短说，只道：“不中了。”
这三个字一出，谁敢耽搁？
守门小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去传话。
不到半刻钟，庄生便出来了。人未站定便问：“我娘呢？”
眼见莫秀娘哑着嗓子说不出话，他又转头去看江淮序。
江淮序润了半天嗓，就是为了给他解释不让他担心，见他看过来忙道：“生哥哥别担心，我娘已经背着庄婶子去看大夫了，就县里的惠民药局。那是官家设的药局，都是有手艺的。况且庄婶子只是——”
不待他说完，庄生道了一声“多谢”便心焦地跑了出去。
江淮序那句“只是中了暑气没什么大事”便卡在了嗓子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半晌只嘟囔出一句：“完了。”
莫秀娘没听明白，正要问，却见他也跑了出去。恨恨一咬牙，先回家抱上娴姐儿，这才往惠民药局去。
惠民药局内，庄生压根坐不住，向来最有定性儿的人，此时急得直打转，一遍遍同虞丽婉确认着：“确实只是中了暑气没什么大事？”
“是。”虞丽婉点头，同先前一模一样地回他：“大夫已经把过脉，开了去暑的药，方才已经服下，再有两刻钟就能醒了。”
“好。”庄生点点头。
不多久又问：“确定我娘只是中了暑气吗？别是有旁的没看出来？”
“确定。”虞丽婉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说一会儿，庄生又问。
虞丽婉叹了口气，扯住他胳膊，轻声道：“生哥儿，别急，庄婶子没事儿。大夫说她身体康健，便是心肺里那团压了许久的郁气如今都散了。她方才服过去暑的药，现下再歇几刻钟就好。你别急、别慌，坐下歇歇，先喝杯茶。”
“好，好。”庄生应着，由她牵着坐下，双目呆滞地捧着她硬塞过来的茶，一口又一口。
一盏茶下肚，他仿佛才回过神，扭头看向身边人。
日光正好，透过窗棂撒在她身上，仿佛叠了光，衣衫眉眼都潋滟波澜。庄生静静看了半晌，忽地开口：“虞娘子。”
虞丽婉回头：“怎么了？”
“谢谢你。”
“顺手的事，不必谢。”虞丽婉笑了笑，目光长长看向不远处熟睡的庄家老母，弯了眼：“况且我同庄家婶子有缘，更犯不着谢了。”
她说得爽朗，任谁都会接上一句“娘子好心”。
庄生却只是弯了弯眼，笑看着她，没说话。
室内静了下来，七八月的天，虞丽婉生生觉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讪笑着避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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